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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相爱的人不需要天天见面,天天说话,他们的灵魂交流,即使安静在天各一方,也是幸福的模样。 可是褚嘉树想,他和翟铭祺不是这样,他们的灵魂畸形地长在了一起,分离的每一刻,都是肉体被剥离的痛苦,相见的每一秒,才是自由的,呼吸和活着。 “从我们见面的那一刻结下缘分,然后之后的那么多年,我们独立的灵魂早就畸形地交缠在了一起了。 口齿相连,褚嘉树蹭蹭仰起头,眼睛撑满了对方的样子。 第86章 我很想很想你 算起来大概是从第七天起,褚嘉树发觉自己打不通翟铭祺的电话。 忙音荡一荡,在耳畔像是波浪,吞没着褚嘉树的情绪。 窗下又落了雨,噼里啪啦地挂在房檐上,喷泉里的水积满了晃如一面破镜裂开丝丝线线的裂纹。 褚嘉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黑压压的阴雨天,视线落在溢碎的池面上,心头烦躁。 翟铭祺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昨晚还搁床上跟他唠嗑,白天一睁眼就在被窝里摸了个空,电话电话不接,消息消息不回。 褚嘉树憋着气闷头在屋里转了好大一圈子,上上下下都走了个遍才确信,人不在这儿,人走了。 稀罕事儿,上哪儿去了也不打声招呼的,褚嘉树把手机按开机又熄屏的,从橱柜里拿了把伞就顶着大雨出去,层层厚重的雨幕遮挡住了眼睛,脚下的路也模糊一片。 靠着肌肉记忆串门到隔壁去摸找,客厅里翟语堂正抱着个巨大桶的冰淇淋舀着吃,她视线跟着进来如无头苍蝇的褚嘉树一块儿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 直到她眼睛都看累了,褚嘉树这脚还没停下来,这人稀里糊涂地上她家里竞走来了,现下脑袋还探进厕所里不知道在倒腾啥呢。 “你到底找什么呢,我没偷你东西啊。” 翟语堂含着勺子语气含糊,终于在疑惑的驱使之下对着脖子往花瓶里伸的褚嘉树缓慢发问。 “翟铭祺人呢?”褚嘉树吐了口气问。 他心情不算是很好,过来的时候天气很热,浮躁黏腻的雨气又包裹着身体,发了层浅汗。 这会儿他站在中央空调的风口,湿冷的汗水贴着皮肤,像裹着一层摘不掉的蛇皮。 脑子里很多记忆,这些天都碎在他的脑海里开始越来越模糊,要成为一个点,在他注意不到的日子里彻底消散。 褚嘉树攥起手,掌心留下了几枚浅浅的指甲印。 “我哥?他今早就坐飞机走了啊,过几天他要去学校报道了——你找他干什么。” 翟语堂低头给冰淇凌挖了一个花样出来,闲聊一般地自说自话,没注意到褚嘉树一瞬间空白的表情。 褚嘉树愣了下,另一只手还扣着花瓶衔无知无觉地摩挲:“他走了?” 翟铭祺走了? “……怎么没告诉我。” “我哥出去读书,”翟语堂有些疑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俩不是一直不对付么。” 褚嘉树眼睛茫然地看向了翟语堂,有些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刚刚好像没太听清楚,”褚嘉树揉了几下耳朵,再度认真地看向翟语堂。他脑袋像是被扔了颗炸弹,烧得褚嘉树眼前一片昏花,“姐你再说一次,我认真听。” 声音低不可见,似乎是从喉咙里压着气管推出来的话。 翟语堂拿着冰淇淋勺的动作僵了下,心下奇怪。 她恍然间看到这样的褚嘉树头,摇了摇脑袋避开那瞬间莫名的晕眩,不过还是才打起精神继续她刚刚的话说:“我说——你不是和我哥一直不冷不热的么,没见过你对我出去上学还送的啊。” 雨越下越大,天气阴得几乎透不过一丝光亮来,褚嘉树站在临近窗边的地方,被客厅的光照不到,蜷缩在阴暗里。 不冷不热。 褚嘉树觉得他真是病了,居然能听到这么荒谬的言论,从翟语堂嘴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又怎么回到自己房间里的,拿着伞的手僵得舒展不开来,铺天盖地得近乎要淹没这里的一场大雨,似乎穿透了厚重的伞面,给浇得他从头到尾的在盛夏天透体发寒。 被改的录取通知书还被他扔在地上,房间是漆黑的,唯一的光源从电脑屏幕上亮着,上头还显示着自己被取消的成绩。 褚嘉树发不出声音,喉管气管都被人掏出来用夹子夹上了一般,发不出一个音节,甚至喘不上气,他几乎在耳边振聋发聩的雨声里喉头梗痛到溺死。 他没有说话,说不出话。在床边盯着院子里那一方小小的、破碎的水面直挺挺了一天。 直到电脑屏幕的光自动熄灭,直到闪电忽明忽灭地闪在他脸上,直到一阵惊雷轰鸣,把他发木得脑袋终于震了个清清明明。 褚嘉树这才回过神来,手机里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拿手机买了去那边的机票,从上到下,所有的航班,能点的全点了个遍,透明的小圈始终在他眼下转着圈,把人转得晕眩,恶心,想吐。 系统始终显示无法出票,猩红的字眼占了满屏,看得褚嘉树眼睛被刺得疼,买不了票,他泄气得把手机扔了。 几分钟后,他又挪动手指,一点点地把手机捞回来,点开了熟悉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上午没有拨通电话。 褚嘉树低头朝着熟悉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等你回来。”他低声说。 消息显示未被接收,褚嘉树神经质地一条接着一条发过去,密密麻麻堆满了聊天屏。 直到窗外的雨停了,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熄灭了,房间里泛起风凉,他掐着航班落地的时间,一通一通地拨过去电话。 然后很久以后,号码显示忙线无法接通。 - 十二月的时候,上今下了场大雪。 时节恰如其分,街上燃着星星点点的灯,挂着巨大的圣诞树,一场喧嚣的大雪,给寂寞的深冬添了几分热闹。 玻璃倒映出来往行人的身影,店里热气蒸腾,闻一口都能被辣子呛得面红耳赤,锅里咕嘟嘟煮着红通通的汤底,褚嘉树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翟语堂坐在对面,举着筷子大快朵颐,大冬天的热了一头汗水,她把头发都束起来,也是好不容易能出来吃上一顿。 大学过后都忙起来了,隔得天南海北的,聚一趟也不容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剧情作祟,这些关于主要剧情的人物却没有被分开。 什么邪魅霸总,什么天才少年,什么音乐世子,什么首富儿子……褚嘉树真是想不明白了,这么些牛鬼蛇神到底是怎么凑上一块儿的。 褚嘉树按着脑袋,盯着玻璃想着这些事情出神。 翟语堂见褚嘉树望着窗外,百思不得其解:“欸,褚嘉树,你说你怎么会喜欢我哥呢。” 她记得这俩好像从小就在她记忆里针锋相对的,每次见面看着对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翟语堂的一声渐渐喊回了他的思绪,褚嘉树看了翟语堂一眼。 自从褚嘉树联系不上翟铭祺后,他的日常就被迫挪到了翟语堂附近,房子,学校,甚至吃饭的一场偶遇,一条条被特意安排的线刻意交叉,营造出万人迷修罗场的影像。 翟语堂不耐烦,他也不耐烦,两人下楼买包纸都能看到对方,真是头都快大了,偏偏还有各路各色的追求者蜂拥而至给他俩添堵。 剧情也走了大半年了,褚嘉树被推着走,他们的人生像是被没开智的孩子往人家写好的论文上一通乱搞,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寻了个合适的时间,褚嘉树把自己的事同翟语堂说了,两人也算是一块儿长大,跟亲兄妹也没差,那时候的翟语堂顶着张绿着的脸听了个彻头彻尾,当即和褚嘉树醉了一个晚夜。 夜色浓重起来了,灯光五彩斑斓,人来往去,叮叮当当的圣诞歌谣混迹在热闹的人声里,一派拥挤繁华的样子。 翟语堂这头看着举着杯子喝水的褚嘉树,却无端看出几分空落来。 褚嘉树笑了声没答,他能忍着走一下剧情,却没打算真顺着这没头没尾的东西走,早在之前就同翟语堂坦白了自己和翟铭祺的事儿。 “今晚有烟花大会。”翟语堂说。 褚嘉树应了声,又说:“你不跟江绪去看吗?” 翟语堂和江绪还在谈恋爱,不过谈的是地下恋爱,一拿到明面上,他们这群人全都得被那个劳什子的剧情当儿子整。 翟语堂吐槽说江绪那小呆子一点也不主动,一边涮肉一边喝酒来找褚嘉树来了解一些东西。 褚嘉树和她碰了下杯,下一刻就听到翟语堂口出狂言。 “你能不能给我说你们男的看什么才会有兴致。” 褚嘉树一口水差点喷出去,他抬头看翟语堂:“你认真的吗姐,我是gay,你来问我。” “那不然我找个直男问多冒昧。” 行,其实你找我也挺冒昧的,褚嘉树有些木然。 然后聊了几番后,翟语堂喝上头了什么话都往外讲,甚至还问起了他们高中时有没有带江绪看过什么禁片。 褚嘉树:“……你要不还是跟我见点儿外呢。” “你别不把我当男的啊,我俩聊这些对吗?” - 酒过三巡,主要是翟语堂一个人的酒过。 她撑着头,似乎是看着气氛终于被她搅合得没有那么死气沉沉,突然说:“我哥放假不回来。” 褚嘉树一愣,他看着翟语堂,听到她的后半句。 “回不来,那边暴风雪,封了机场,好巧不巧啊……”翟语堂嗤了一声,侧头骂了句,她知道今天褚嘉树一直欲言又止想问的是什么。 大概安静了几分钟后,翟语堂又开口说:“他让我多照顾你,抱歉,其实我不太记得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很重要的记忆。”她说。 她猜到自己的记忆可能是被改过,翟语堂灌了一大口酒,面色回暖了几度:“不过,他想来是没有忘记的。” “至少你们俩互相记得。” 到底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褚嘉树眉眼下垂,嘴角许久后才很轻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他不知道我们记忆被改的事情,就这么瞒着他吗?”翟语堂问。 他们这些人的记忆就算被改也只有关于褚嘉树和翟铭祺的部分被改,只有他们两个之间过线的牵扯才是最大的变数。 破坏了所谓的剧情,所谓的天命。 不知道么,褚嘉树盯着窗户外的人来人往,对这句话不可置否。 褚嘉树看着面前醉得摇摇欲坠的翟语堂,后面的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没关系,他知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呢,反正我不会放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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