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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林雀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如果我以后事事都不如你的意,你会走吗?”路易斯问完才觉得伤心,从建城那件事起,两个人好像就没有多少时候意见相同,毕竟连物种都不一样。 不过就算是人,也很少有意见相同的时候吧。 “怎么,难道你还会改吗?”林雀讽刺了一句,这家伙看着笑眯眯的很好说话,实则油盐不进。 “...嗯,”路易斯居然点头了,他就看着石砖路,好像在跟石转路妥协一样,“嗯。” 林雀被回的无话可说,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他最不想看到路易斯为了很无聊的事情改变。 等等,他不是说是为了...好吧,林雀向来是骂自己的一把好手。 虽然很想说一句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林雀话到了嘴边又压回去了,“不用。” 那是不会走呢,还是不用改呢,路易斯愈发没底,只是心虚的看着石转路,“嗯。” 两个人中间像梗着一股气似的,一直持续到躺下睡觉,再过几天就是狂欢节了,路易斯实在是想把事情在节日之前结束,这样往好了想想,国王就可以在节日的演讲中宣布这个国家的名字了。 不过看林雀的表现,法莫斯那伤似乎很棘手,自己跟在法莫斯身边那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伤,说明某种意义上这个也不会影响法莫斯正常生活。 那原因就值得深究了,法莫斯不信任教皇,却来叫我治,说明这个病在教会内部很常见,可能地位越高就越常见,路易斯开始自己推理起来,学徒身上没有,主教和红衣主教却有,那么学徒跟主教的差别是什么? 是治愈术的量。 路易斯眨了眨眼,觉得有些不舒服,那黑色污伤比恶魔腐蚀的伤更让自己感到不适。 副作用,副作用,路易斯在床上翻来覆去,报应,治愈术用多了会有报应?他摸了摸自己变色的眼睛,想起来阿莫尔说过的海岸线后退三百里的故事,唉,当时要是多问两句就好了。 主要是法莫斯也说的太含糊了,啊他这个总是这样,好像我会毒死他似的,路易斯无语,从前就是这样,自顾自的防备我,一下又没事了,唉,法莫斯怎么这么别扭。 林雀忍无可忍的朝着路易斯丢了一个枕头。 “别在那里滚来滚去了!” “...哦。”路易斯闭眼装死。
第59章 第二天,在路易斯决定去找法莫斯时,林雀不知跨过了多少个内心的挣扎来象征性的拦他。 “你可要想好,我是没有办法帮你的。”他站在路易斯面前,郑重的警告着,“我的力量跟你来说是南极北极,一旦涉及到身体和灵魂,我是没有办法救你的。” 路易斯看着那背光的认真面庞,突然想明白了,“那岂不是我杀死你最容易?你杀死我也最容易!” “......”林雀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兴奋的,他无奈的摇摇头,说,“不是的,你杀死我最容易,人,恶魔和天使是相互克制的,天使杀恶魔,恶魔杀人...人杀天使。” “看来所谓世界也懂得万物平衡啊。”路易斯有些惆怅,但自从圣战战败以来,这稳固的三角平衡就被打破了,天使被人类教皇屠杀,恶魔没了天敌,而教会用了某种手段得到了曾经由天使支配的力量。 真相在一步之遥,路易斯虽然不在乎这个,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要知道这个事情的。 他安抚似的拥抱着林雀,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的,我天黑前就回来。” “......”林雀不发一语,只是站在门口,安静目送路易斯消失在街角。 法莫斯则是早早准备好了,他了解路易斯,也知道他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那孩子踏着晨光风尘仆仆的开门向自己走来。 “你来了。”法莫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有种宿命之感,他晃了下神,随即目光聚焦,落在那恬淡的眉眼间,心中条件反射般的闪过一丝恼怒。 是啊,自己在乎的事情在路易斯眼中从来不值一提,这就好像...好像他才是那个高人一等的神一样。 路易斯坐在法莫斯面前,难得有些紧张,“你知道,我也不能保证,可是,法莫斯,你都被逼到跟我开口了,想必这事情真的折磨你很久了。” 那扭曲的自尊心,和芥蒂,这些年来逐渐竖起的天堑,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法莫斯面无表情的坐在教堂的巨大彩色玻璃之下,搭配着阳光和折射,好像也多了些慈悲心似的。 他露出手臂,黑色污伤像瘢痕一样镶嵌其中。 路易斯叹气,手掌中亮起白光,向那瘢痕探去。 ‘ ▅ ▆ ▇ █ ▆ ▅ ▅ ▄ ▆ █’ 路易斯眼前一白,耳边响起惨叫声。 ‘ ▄ ▆ ██ █ ▆█ ▆!!!’ 他的脖子一凉,传来斩首似的剧痛。 “咳咳咳!噗,咳咳——”路易斯收回了自己的手,扶着椅子艰难的干呕着,他确认般的摸着自己的脖子,没有伤口,但刚刚的触感绝对不是虚假的,他看向那黑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不解,那尖叫声在耳边久久不能离去,仿佛,仿佛有同胞在眼前被屠杀一般。 “路易斯?”法莫斯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他什么也没感觉到,那常年攀附在他胳膊上,身躯上,那是... “......”路易斯擦了擦嘴,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又尝试了一次。 ‘ ▄ ▆ ▆ ██ █ ▆█ ▆███!!!’ 耳边再次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 “呕...呕——”路易斯这次感觉自己的肚子被开了膛,他痛苦的捂着胃部蹲了下去,现实中却什么都没发生,那只是,那只是几百年前留下来的,浓重的怨气,弥留下来的,不肯离去的诅咒。 法莫斯坐在原地,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法莫斯...”路易斯花费了好久时间才重新坐直,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是劫后余生,“你升职以后,有没有拿到新的媒介?” “有。”红衣主教点头。 “...给我看一眼。”他颤抖的伸出手。 红衣主教没有犹豫,从袖口内掏出一对澄明黄色石头,串成了一串华贵的手串,递了过去。 “......”路易斯感觉手里一沉,他握住这仅次于教皇的高阶媒介,拿到眼前来细细端详,这颜色熟悉到可怕,跟路易斯现在眼珠的颜色一模一样。 电光石火间,路易斯脑中闪过他见过的所有教会媒介,十字架,手串,权杖,灰白的,澄黄的,像骨头,像眼球... ...像遗骸。 他抬头,看着那巨大的彩色玻璃,那是教会的骄傲,耗费了三年,倾尽举国之力在首都一点一点拼出的巨大神像,阳光穿透而来,像置身天堂一般。 很荒谬,他从未真正的见过天使,却见证了他们的惨死,路易斯眨了眨眼,把呕吐泛上来的泪水压了回去,死亡不是尽头,教会把他们的尸体做成了装饰品,眼睛,骨头,然后以他们的尸体为媒介来调动光明力量。 是不是就这样骗过神的?不,路易斯叹气,神又在乎吗? “法莫斯。”过了很久,路易斯把手串交还给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平静的接过手串,等待着事情的真相。 “这是报复,是冤魂的诅咒。”路易斯惨白着脸,开始诉说这一切,“两百年前,初代教皇联合恶魔把天使的军队集结在水之都海岸线屠杀殆尽,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做成了媒介。” “如果你继续通过这骸骨来借取他们的力量,这伤只会越来越严重。” 法莫斯眉头紧锁,他知道路易斯不会在这种时候危言耸听,“你从哪里的得知的?这事情有文字记载吗?” 想来也不可能,路易斯无力的笑了笑,“一个活了很久的人告诉我的。” “...他可信吗?”法莫斯徒劳追问着。 “...如果整个世界都是谎言,他就是唯一的真实。”路易斯身心俱疲,他不是难过,他半点都记不起来天使的事情了,他真的不是难过,他只是...他只是不能理解这一切。 对于人类来说,不,或许,对于那位初代教皇来说,权力就是如此重要,如此美妙。
第60章 路易斯趴在教会的彩色玻璃下的台阶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从西方落下。 他脑子很混乱,就索性什么都不想了,只是趁着这光景,回忆起在教会生活的点点滴滴,路易斯不能违心说他在教会过的不开心。 法莫斯得知自己的瘢痕无法治愈后就去忙别的事情了,见路易斯那样斜趴在台阶上,好似昨日重现般,也没赶他走,反正离晚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愿意在这里趴着,那就随他吧。 要是初代教皇还活着就好了,路易斯思绪飞散,这样他起码能问上一句,他闭上眼,不敢再回响透过时光传输而来的记忆碎片,那怨恨,那冤魂,攀附在每一位主教和教皇身上,两百年来如同跗骨之蛆般,那惨叫和悲鸣,已经是现在的自己所不懂的语言。 多想就这样闭上眼睛睡上个几十年,他想起地狱里阿莫尔那栋小楼,不自觉微笑起来,那地方真适合睡觉。 ‘铛——铛——’ 教堂敲响了六点钟的钟声。 ‘唔——唔——’ 唱诗班的练习声从小教堂方向传来。 日复一日,规矩,戒律,洁白的长袍束缚着手和脚,泛黄的教义捆绑着心和灵魂。 路易斯叹气,觉得自己无论在哪,都无法摆脱那骨子里的格格不入的感觉,说不定就是搞错了,他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出生的,他应该活在一个没有天堂和地狱的地方,就所有人就只是,就只是单纯的生活。 但那不可能,乐园不存在,就连天堂都关闭了,哪还有什么... 他掐着时间站起来,没有再去找法莫斯说王宫的事情,只是一心想避开来晚课的孩子们。 路易斯推开窗户,挎过窗台翻了出去,他越过小连廊看向礼拜堂后面的草坪,虽然从未见过首都的学徒,但想必他们都是一个个金灿灿的头发,或蓝或绿色的眼睛。 像商品,像士兵,像方阵队,唯独不像人。 他跑出教会,身上并没有轻松些,林雀还在旅馆的大门口等他,他要去找林雀。 旅馆离教会不远,隔着三四条街,他一路小跑,但首都人太多了,尤其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忙着回家煮饭,他拐错了一个弯,走出去好远才发现走错了路,只能再绕回去。 等到了街角,路易斯远远就看见林雀站在旅馆门口旁边的柱子那里,他比人群要高出一些,黑色头发在没天黑的时候也很显眼,左手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右手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路易斯一天没吃东西,却一点也不饿,他跑的麻花辫都散开了,额头前的刘海被风掀起来一部分,像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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