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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自己有一间配置普通的宅子的时候,这位公子明显有些心动,但是神情挣扎了片刻,还是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这位老板看向他身后,似乎猜到了什么,向他询问:“是要我那间宅子吗?” 顾涯回过头,看着一个个抬头迷茫望着自己的流民,扶着门框撑着身体,点了点头。 然后他打开的那个装着自己的银钱的包袱,他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直接询问老板:“够吗?” 老板看了一眼,拿出其中一部分清点了片刻,然后又拨出了一些,回答道:“这些够三个月的了,现在要入住吗?” “住。” 老板领着一群流民穿过自己的典当行,在这间小小的店面后面竟然又是一条小街,而小街的尽头就是那个宅子。 老板用钥匙将门打开,然后将他们引了进去:“这里有好几个房间,宅子不大,环境也不算特别好,但至少是个能住人的舒坦地儿。” 语毕,他最后将钥匙递给了顾涯,然后出了门,回到了典当行。 “前厅和左院我要了,其他的你们自行选择,莫要起矛盾。”顾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嘱咐道。 流民们高兴地点着头,纷纷涌向宅子的另外几侧。 顾涯领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左院,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用清水洗了把脸,再用湿毛巾擦了擦身,然后将脏衣服换下。 两个孩子在隔壁某间房置好了东西,就过来找他了。 他看着两个孩子,强撑着站起来,气若游丝地道:“看好那群流民,不要让他们闹事或者是起矛盾,有些事情你们两个帮我周旋一下,因为你们比我更了解同处境的他们。” 长明和关延齐刷刷点了点头。 “然后把拉布拉多拴好,别又跑……” 他话没说完,就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两个孩子慌张地朝自己走来,关延的手掌探到自己的额头。 “好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反常 温迹没有继续宿在那家客栈里了,而是托宝叔购置了间宅子,带着王亮这么住过去了。 两人正坐在房檐下,听着雨声下棋。 王亮每走一步,神色就变得越紧张,眉头也锁得更紧,犹豫着不敢执棋而落。 温迹相反,一直从容不迫,落棋之时却又及其果断,面无表情地大杀四方。 昨夜下了场大雨,南方的天气总是多变的,明明昨日午时还艳阳高照,夜晚却是瓢泼大雨,今日气温骤然有些凉。 早上的雨是淅沥的,裹挟着泥土的芬芳,雨点拍打在绿树上,散成四溅的水花,汇聚在屋顶上,缓缓滑落,像一颗颗巨大的断珠续续砸在房前木阶上。 噼噼啪啪的,是阴雨日特有的声音。 “唉……又落败了!”王亮十分懊悔自己前两天莫名其妙提出来要和温迹下棋的要求。 “不急,有上升空间。”温迹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氅子,捂着嘴轻声咳了两声。 王亮见他总是咳嗽,有些担忧地问道:“温兄,是落下了病根吗?怎的身子如此虚弱?” 温迹轻轻摆了摆手:“幼时顽疾,不必挂念。” “还是找个时间叫大夫来看看吧!以后温兄是家国栋梁,无论如何也不能带着病去“上战场”啊!” 温迹听到这个比喻,忍俊不禁:“王兄还是很会做喻的。” 宝叔将院子门打开了,有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过来。 王亮有些惊愕,身子不住往后缩。 而温迹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将刚刚王亮下错的一步棋重新下在了另一个位置。 为首的是王宫里受宠的太监,福寿公公。 他笑眯眯道走了进来,声音很尖,像谄媚的女声:“咱家来给状元郎宣旨了!” 宝叔躲进房檐,然后跪下,王亮听完福寿的话,也急忙跪下。 温迹则是不紧不慢地退了氅子,跪得笔直。 福寿清了清嗓。 “新科状元温迹,才思卓越,聪敏过人,殿试论辩之策出彩,词句严谨,条理清晰,言辞恳切!朕甚是心悦!” “监察御史一职…” 宝叔和王亮略有些震惊,怎么会是监察御史?按照往朝惯例,状元不应该入翰林院吗? 温迹微微垂着头,静静听着。 “监察御史一职,是为天子之耳目,通察百官,整肃纲纪,乃国之利器!” “今特任新科状元温迹为监察御史,隶都察院,望尔今后,严明律己,整肃纲纪,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守家国之大法,以安天下之民生!望承国师遗风!” 温迹微微抬了眼。 “望尔尊听,勿负朕望!钦此!” “臣领旨,谢圣恩。”温迹的声音像是清泉,和雨声甚是搭配,相佐着像是只有书上才会出现的画面。 福寿笑着地走了过来:“皇上是器重您的温大人!莫要多想,好好做,忠于职守,迟早会有出头的那一天!” “多谢公公。”温迹微微偏头,向旁边使了个眼色。 宝叔连忙走上前递了些银两。 “哟,这不是宝大人吗?二位认识?”福寿笑得很开心,将银两收下了。 温迹点点头,微微笑了笑:“宝大人是我舅叔。” 他的笑容很有吸引力,搭配上秾丽漂亮的五官,在清透的雨中像是误闯的一滴浓墨:“这些银两公公收着,以后多有照顾。” “必须的呀!那状元郎多有保重,记住必承国师遗风,来日我们朝堂相见!”福寿笑着领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宝叔站在房檐下,看着仍旧立在细雨中的温迹,他有些恍惚,脑中总是会浮现出一些想法。 这大概就是作为千年的搭档所拥有的某种默契吧。 眼前这个人是前朝国师唯一的亲传弟子,在后来康朝衰败,爆发“墓怨”时,又是组建通墓官的祖师爷,而在这个属于王亮的“墓怨”中,又即将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 人们谈到国师的亲传弟子,或许觉得这必是个自恃才华而高傲的人。 如果是谈到通墓官的祖师爷,那必定是高高在上,如仙尘烟火般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再如果是谈到权倾朝野的权臣,会觉得必是个极具野心,敢作敢为的人。 这些身份竟然在一个人身上全部同时实现了,但是却又并不割裂,仿佛在他身上每一个贵重的身份,都能得到应有的合理性。 这样一个融矛盾体为一身的狠厉角色,从来没有高高在上的气息,也从来没有自恃才华而骄傲。 一个神性,骨子里却透埋人性的人。 好吧,宝叔承认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评价自己的主子了。 问就是骄傲! “怎发着呆呢?”王亮担忧地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温迹回到了屋檐下,弯着眼笑着揶揄:“不必管他,平日里都这样,净偷糖吃,吃糖吃傻了。” 王亮连忙开启唠叨模式:“哎呦宝叔,不要总是想着要吃孩童爱吃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是糖……” 宝叔平日最烦唠叨的人,好吧,仅限是那种爱讨好别人,叽叽呱呱的像李淼一样的人。 但是还是好吵啊,可以不听吗…说着说着心绪又飘到了门口叫卖的糖葫芦上。 王亮没有再继续唠叨,有些疑惑地问道:“当年国师也是状元,是翰林院的位置,怎的温兄成了监察御史?” 温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哪里的职位不是为民呢?” “无论是哪个位置,我都有预料。”他的笑容蛊惑着人:“所以无论在哪,我都能走下去。” “温兄你别这么笑,你这样一笑就像是…”王亮谨慎道。 “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海,神秘且充满诱惑,感觉一切都是你的棋局!”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没那个意思!” 嘶,歪打正着哈! 宝叔精准评价。 “这个职位并非不好,康朝的监察御史有专门的专项巡查权,能到处跑欣赏不同美景呢。”宝叔宽慰道。 温迹无奈道:“出公差又不是去旅游?宝叔也爱模糊概念了。” 宝叔尴尬道:“哎哟,啥话呀,讨厌!” 王亮满脸懵:“你们说什么?” “没事,哎,对了,那个榜眼!他被任命为什么了?”宝叔突然反应过来还有个顾添。 王亮抢先回答:“顾兄倒是入了翰林院!而且圣旨昨日已经下达了。” 宝叔听完,连忙回头看他,顿时有些愤怒:“什么?怎可如此!圣上真的将新科状元放在眼里了吗?甚是过分,主次颠倒!” “安静。”温迹道,他的目光是深潭,平平静静,无波无澜。 “你是朝廷命官,注意言辞。” 温迹的嗓音会抚平人的情绪,他不紧不慢地砌了壶茶:“他父亲是先皇丞相。” 这话一出来,宝叔瞬间都明白了。 原本众望所归的状元应该是顾添的,但谁曾想半路杀出来一个“温迹”。 当今圣上天庸帝,苟着先皇遗臣,做事无主见,全部仰仗老派朝臣,虽不贪图享乐,但难耐资质平庸,难担帝王之任。 因着性子,自然是先将老派朝臣的儿子提到应有的位置,以彰显器重之意。 说到底就是一种维护自己安全感的拙劣方式。 作为先皇遗臣的顾丞相,也知分寸,怕是有推辞,但是却没成功。 “啊?顾丞相竟是这般的人吗?”王亮显然没有会意。 温迹笑了笑,不愿再多谈:“雨停了。” 宝叔和王亮这才望向檐外。 淅沥的春雨已经停了,很快就透了阳光,一缕一缕穿透阴暗的云层,投射到潮湿的地上。 温迹看着发呆的二人:“出去走走?” 宝叔连忙点头。 难得这个身体弱又懒得动的主动提意愿出门走走,必须得拉他走上个几圈! 王亮问道:“去哪里走走呀?” “哪里都好,说不定能见着熟人。” 王亮顿时眼睛发亮:“该不会是天涯兄吧?” 温迹笑着反驳:“你天涯兄在河西做大生意难呢,看不上京都。” “温兄甚是爱打趣他人。”王亮哭笑不得。 三人结着伴出了门,去了街市。 天刚刚放晴,街市上就已经如春笋般冒出了许多来往的商客。 王亮不禁感慨:“京都繁盛啊!这种天气最适合出来游玩了!” “只去过京都一处,当然觉得京都繁盛。” 温迹和善地笑着,目光放在某摊贩卖的糖葫芦上:“要多去外面看看,才会知道,不仅是京都,哪里都很繁盛。” 王亮知道这话带着些安慰自己落榜的意味,也给自己点了点以后要去做生意的明亮道路,他笑着回答:“明白。” 温迹反手将宝叔身上的钱袋子拿走,断绝了他的买糖路,自己却拿了串糖葫芦。 堂堂祖师爷,大名鼎鼎的卢风清国师唯一的闭门弟子,当今状元及未来的权臣…喜欢吃糖葫芦。 还极其可恶地,不允许别人吃。 温迹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宝叔,都是为了你好。” 他偏过头小声笑着调侃:“出了墓以后,小心三高警告。” 看吧,可恶至极。 三人在走到某处街口时,远远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顾添。 而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比他略高的少年,束着发,戴着冠,极具少年气,走路姿势不算端庄,二五八万的,可并不粗俗,称得上是个潇洒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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