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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雪没料到他设阵如此之快,飞刺之势又太急太猛,收势不及,砰地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了防御罩上。 虽未受伤,但鼻尖传来一阵酸疼,眼眶霎时泛红,身形不免一滞。 何断秋抓住破绽,甩符打去,口中高声喊道:“师弟快看!那边天上有只叼着老鹰的小鸟!” 这话在生死搏杀之际冒出,着实匪夷所思,江欲雪闻声不由自主地分散了心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何断秋蓄满灵力的符箓中化出一道剑气,重重劈在江欲雪横挡的碎雪剑上!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江欲雪只觉虎口剧痛,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无可抗力,碎雪剑脱手飞出。 而他人小又轻,也如断线风筝般被这股巨力狠狠震落,朝着下方坚硬的擂台疾坠而下。 “师弟——” 何断秋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打,这么多年了,只练攻击不练防御! 江欲雪脑袋着地,哐当一声将地板砸出个坑。何断秋脸色骤变,疾掠而下。 万幸,映入眼帘的不是红白四溅的碎西瓜,江欲雪颈骨未断,头颅亦未碎裂,只是侧额一片青紫迅速肿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以江欲雪的倔强程度,不出几息便能爬起来再战。 然而江欲雪没有再动弹。 何断秋起初疑心是诈,停在数步之外,凝神戒备。可十息过去,台下逐渐喧嚣,他还是倒地不起。何断秋心底一惊,一个箭步冲至坑边,去那坑里查看江欲雪的死活。 江欲雪尚有鼻息,外伤不重,只是昏了过去。 何断秋稍稍松了口气,将人扶起,给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发觉这人里衣内侧密密麻麻贴了的十七八张护体符,张张皆是上品,只需一丝灵力,便足以抵挡方才大半冲击。 可他一张都未用。何断秋怔然。 总不能是因为他那句三岁小儿都骗不得的玩笑话,才没来得及使用吧? 何断秋心下百味杂陈。这小子,竟连这等保命的手段都宁可不用,只为求一场公平的胜负。 就在这时,负责裁定胜负的执事长老已飞身跃上擂台。 他检查完毕江欲雪的状况,直起身,面向沸腾的观众席,运足灵力,高声宣布:“江欲雪倒地,十息未起!依大比规则,此战,何断秋,胜!” 声音洪亮,传遍每一个角落。 台下押注何断秋的弟子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与庆祝声,而支持江欲雪的一方则不免扼腕叹息,怒骂这何断秋阴招太多,胜之不武。 喧声如潮,何断秋却并未喜悦,他俯身,小心避过伤处,将昏迷不醒的江欲雪打横抱起。 少年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沉了些,蜷在臂弯里,失了平日张牙舞爪的锋锐,只剩下破碎般的安静。 何断秋想,这样乖巧顺从的江欲雪,恐怕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见到片刻。若是个醒着的江欲雪,此刻定已怒骂起来,用尽气力也要将他推开。 他原以为江欲雪伤势不重,至多昏睡几个时辰便会转醒。 然而,一日过去,两日过去,直至第三日傍晚,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匀长,并无醒来的征兆。 那件魁首武器与十万灵石赏赐被弟子们搬进后院,随意搁置。 何断秋脸上寻不见半分夺冠的喜悦,只在每日处理完必要事务后,便来到这间屋子,从暮色四合守到次日天光微明。可江欲雪如同被施了沉睡的咒术,对他的守候毫无回应。 “师弟,你是不是想故意赖掉赌约,才不肯醒来?”何断秋坐在床沿,望着他平静的睡颜,“你不会打算睡三个月吧?” 他的指尖拂开江欲雪额前一缕碎发:“那赌注作废了,我不要你做狗了。我赢得也不光彩。你醒醒,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何断秋终于坐不住,去回春峰硬是将那位据说已不大理会俗务的慈心长老抓了过来。 慈心听到是给江欲雪看病,以为他是给自身用药用猛了,极不情愿地去江欲雪病榻前探查,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怪哉,怪哉……”慈心长老收回手,面露困惑,“这孩子经脉平顺,内腑无恙,神魂虽弱却未受损,这看着分明无事,怎会沉睡不醒?老夫行医数百载,未曾见过如此蹊跷之症。” 连回春峰医术最精的长老都束手无策。 送走一脸费解的长老,屋内归于寂静,只余何断秋一人守在床边。 他眸色沉沉,目光掠过这间熟悉的屋子。 窗边的植被,案上的笔架,墙角的剑架,每一处都残留着江欲雪生活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江欲雪失踪的那年,那时,他们谁也寻不见人。何断秋自认对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师弟并无多深厚的情谊,可那些时日,他却莫名地心烦意乱,夜不能寐。 直到某一日,鬼使神差地,他搬进了这间空置的屋子住了下来。说来也怪,自那之后,他便能安然入睡了。 江欲雪这屋子莫不是藏着什么能使人昏睡不醒的邪物? 既然医修救不了他师弟的命,那他就自己去另寻法子。何断秋霍然起身,打算去那藏书阁翻翻禁书,看看是不是有人给他师弟下了咒。 然而,就在他离去后没过多久。 床榻之上,那抹沉睡了多日的长睫,颤动了一下。 江欲雪醒了。
第14章 我想我夫君了 江欲雪醒转之时,回春峰的慈心长老正巧领着七八位亲传弟子、乃至弟子的弟子,浩浩荡荡踏入屋内。 几乎是前后脚,赤峰的顾师妹也将她那位以丹道闻名的师父赤霞长老给请了过来。 一堆丹修医修将屋子挤得乌央乌央的,围着这位疑难杂症的患者,正要商议对策。 却见患者自己睁开了清明的双眸。 所有人的瞳孔放大,呼吸停滞,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欲雪脸上,无声观察着病人迹象。 江欲雪也看到了他们,愣了下,说:“好多人啊。” “江师兄,你醒了!”顾师妹惊喜交加,感动地将要落泪,忙扑到床边,端详他的脸色,“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岚?”江欲雪反应了片刻,认出眼前人。他眨了眨眼睛,抬手捂着沉重的脑袋,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问道,“我大师兄呢?” 顾岚一怔,见他醒来第一句便是问何断秋,立刻联想到擂台上的激烈对决与最后那一击,只当他是要寻仇,连忙劝阻:“江师兄,你才刚醒,身体要紧!就算要找大师兄寻仇,也等好些再去不迟!” 寻仇? 江欲雪被她的话弄得有些茫然。 他蹙起眉,努力转动昏沉的思绪,试图理清现状。他似乎是在宗门大比,被何断秋击落…… 越是回想,脑仁越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长睫低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混乱。 不,不是寻仇。他在心中否认。 新婚燕尔,他怎会去找自己的夫君寻仇呢? 他抿了抿唇,在满屋子医修丹修男女老少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顾岚担忧又困惑的目光中,抬起头,坦然道:“我想我夫君了。” 在场众人:“……!!!” 屋内针落可闻,数十个人面面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清一色的震惊和茫然。 灵真峰江欲雪,是什么时候成的亲?? 顾岚的眼睛瞪得滚圆,急切追问道:“江师兄,再说一遍,你的夫君是谁?” “我大师兄何断秋,不是吗?我成婚那日,你们不都在场么?”江欲雪奇怪地问道。 咣当—— 一位捧药箱的回春峰弟子手一抖,箱子掉在了地上,里头的瓶瓶罐罐滚落出来,叮当作响,却无人去捡。 顾岚的嘴角抖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眼中似有光芒迸射而出。 她强忍片刻,还是没忍住,激动地大喊道:“是的!江师兄!!他正是你的夫君,你们两个天造地设,珠联璧合!三媒六聘一样不少,掌门与静虚师伯亲自为你们主婚,满宗宾客皆为见证——唔呃呃呃……” 身后,一位师姐立即堵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拽,防止她再蹦出更多疯狂的言论。 她这位师妹,颇好窥探那两位师兄弟的往来情谊,每每心驰神往,一度废寝忘食,恨不得能为二人牵线搭桥,撮合成秦晋之好。 如今,眼见江欲雪昏迷三日,醒来后竟记忆错乱,阴差阳错地将仇人师兄认作道侣……这对顾岚而言,简直是梦想照进现实的开端! 此刻被师姐强行镇压,顾岚犹自挣扎,眼中光芒未熄,含糊地唔唔哼哼着,显然意犹未尽。 几位年纪大的长老已是两眼发黑。 而床榻上的江欲雪,将顾岚那番肯定自己的证词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脸上的困惑消散,隐隐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他记错了,只是大家方才太过惊讶。 毕竟他俩做了那么久的死敌,如今才刚成婚,旁人一时无法适应,倒也可以理解。 他微微颔首,安心道:“没错,就是这样,师妹记得属实清楚。” 这番反应,落在屋内诸位医修丹修眼中,更是坐实了病症的严重性。 患者不仅记忆错乱,而且对错误的记忆深信不疑,甚至能被旁人荒谬的言辞轻易加固! 慈心长老胡子抖得更厉害了,当机立断:“快!取我的定神针来!先稳住他的神魂,莫要让这错乱记忆继续扎根。赤霞,你那里可还有清心净魄的涤尘丹?快给他服下!” “有有有!此丹定能助他恢复神智!” 赤霞长老也知事态严重,连忙从另一个玉瓶中倒出一枚臭烘烘的黑色丹药。 许是觉得情况危急,一枚药力恐有不足,她心一横,手腕一抖,哗啦啦倒出来一大把。 江欲雪看着那致死量的丹药,失了平日的镇定,瞪着圆圆的眼睛,震惊道:“你们想杀了我吗?我学过医的!这么多喂下去,你们是想让我死?!” 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口,脸色更白了几分。 “拿走!我不吃!”他偏过头,“我根本没病!我好得很!” 慈心长老捻着银针道:“你的病情就该吃这些剂量!” “你是不是记恨我以前给你喂药的仇,故意逮着机会报复我?”江欲雪的瞳孔里满是戒备与怀疑。 慈心长老吹胡子瞪眼,当年那碗让他上吐下泻、神魂颠倒三日、险些驾鹤西去、至今想起仍觉喉头发苦的汤药,简直是毕生耻辱! “岂有此理!老夫行医数百载,悬壶济世,德高望重!岂会与你这黄口小儿计较陈年旧事?!” 慈心长老一把年纪了,本该在山中安享晚年,如今先是被灵真峰大弟子何断秋强行绑出山,又被好心救治的三弟子污蔑成这样,气得声音劈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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