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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连忙躬身应是,谁也不敢多言。 “白良,你代为师,好生送二位长老及诸位同门出去。取我私库中那两盒千年暖玉,赠予慈心、赤霞二位长老,聊表谢意。” “是,师父。”白良立刻应下,引着众人向外走去。慈心与赤霞长老又叮嘱了几句静养观察、随时通传的话,便也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顾岚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亢奋不舍,却被她师姐牢牢拉着,低声训斥不断。 很快,屋内只剩下静虚子,以及江欲雪和何断秋三人。 “断秋。”静虚子踱步到窗边,“你师弟此番癔症,根源不明,但显然与你牵扯极深。他如今只认你,依赖你,无论缘由为何,解铃还须系铃人。” 何断秋心头一紧:“师父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由你留下照料欲雪。直至他神智清明,记忆恢复如常为止。” “什么?!”何断秋脱口而出,“师父,这不妥!我、弟子与师弟向来不睦,只怕……” 静虚子道:“正因为不睦,才更要你留下。他此刻记忆混乱,将你视为最亲近之人。换他人照料只会加重他的不安,于病情无益。你须在他身边慢慢引导,让他认清现实。” 何断秋无言以对,静虚子不再多言,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眼珠子挂何断秋身上的江欲雪,眼中掠过一丝痛惜。 这下,还不如以前那个追着何断秋杀的江欲雪。 “你好生照料他。所需药物、饭食,自会有人按时送来。有事随时通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房间,并将房门带上。 日落西山,室内昏黄。何断秋少有的沉默。 江欲雪假装小声咳嗽了几声,放柔声音,细细道:“师兄,他们都走了。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刚刚是谁在说话?何断秋无比惊悚,深吸好几口气,缓缓转过身,看向江欲雪。 昏黄的光线下,江欲雪倚在床头,黑发披散,容貌昳丽,一双柳眉似蹙非蹙,黑眸含冰带雪,仍是过去那般模样。 何断秋的心脏莫名一缩,也顾不上惊悚了,走到他身边,问:“师弟,你伤口还疼吗?” 江欲雪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黏在他的身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沿:“不疼,你坐这里。” 何断秋何曾受过这般温柔的待遇,只当他是忘了比武擂台上自己害他受的伤,迟疑着依言坐下,半边腚堪堪挨着边。 便听他道:“相公,你还记得那日我们的赌约吗?” 何断秋先是被前两个字吓了一跳,而后的“赌约”二字又直击他天灵盖。
第16章 夫君,你脑子坏了 他们先前的赌约,约定输的人要给胜的人做狗,三个月里唯胜者马首是瞻,每次见面还要学两声狗叫。 何断秋现在哪里敢让江欲雪做自己的狗,这小子神志不清,若是师父知道了少不了将他一顿骂。他稍定心神,回道:“记得,那不就是个玩笑话?当不得真。” “君子一言九鼎,怎能当成玩笑?”江欲雪不赞同道,“既立了赌约,便该践行。我输了,自当履约。” 何断秋听得心惊胆战,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都成这副模样了,居然还惦记着要履行那荒唐的赌约? “师弟,你听我说,你伤重未愈,尚需静养,其他事情等你好了再说,好不好?”何断秋哄劝道。 等江欲雪神智恢复了,想起这段,怕是自己先要羞愤欲绝,哪里还会提什么履约。 江欲雪闻言,偏着头想了想,似乎在衡量这个提议。 而后,他强硬地揪住何断秋的衣襟,将人一把拽去。 只觉一阵冷雪般的气息袭来,江欲雪已然凑近他的耳畔,轻声道:“汪汪。” 何断秋:!!! 他石化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种事情,即便是在梦里,他也不敢想过! 而床上的人,眼神清亮地注视着他:“师兄,我的伤早就不疼了。况且做狗又不需费力,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何断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师兄,你吩咐我给你沏茶便是。” 江欲雪说罢,要下床帮他,何断秋光是听这话就受宠若惊,忙飞过去将这小祖宗牢牢按回被褥里。 他的师弟,对外是个我行我素的冰美人,对他则是嬉笑怒骂全凭心意。这样的江欲雪,根本不应该给任何人端茶倒水。 “你给我老实待着!伤没好全之前,不许乱动。”何断秋要求道。 江欲雪被他按着肩膀,倒也没挣扎,仰脸看着他,轻拉住他的袖口,声音软着:“那你上来和我一起躺。我们以前都是睡一张床的。” 他到底哪来的这些无须有的记忆?! 何断秋道:“江欲雪,你好好想想,我们什么时候睡过一张床?在灵真峰,你有你的屋子,我有我的院子,我们……” “成婚前便这样了。”江欲雪打断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回忆力那些模糊的影像,“有一天的夜里很凉,我一离开你就很痛,你便抱着我,褪掉了我的亵衣,将两根手指……” 他的描述越来越清晰,眼神却愈发空茫,似是透过何断秋,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景象。 何断秋越听越崩溃,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唇。江欲雪怎么可能懂这些?!他师弟前些日子还觉得那些房中事是只有男女之间可以做的! 江欲雪听话地停止了讲述,吐出点舌尖,舔了下何断秋的掌心,恍如一片湿漉漉的羽毛挠过,何断秋整个人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要崩断。 江欲雪撩起黑如鸦羽的长睫,眸底是钩子般的诱哄,蒙着一层氤氲水色,抬手拍了拍旁边空出的床榻,如若无声的邀约。 何断秋松开手,攥了攥手心,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师弟江欲雪。” ………… 静虚子回到洞府之中,心头那团疑云愈重。 江欲雪的症状过于诡异,绝非寻常伤病或心魔所能解释的,他的话里所提及的情节连贯得不像是临时起意的胡言乱语。 而源头…… 静虚子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莫非是那处秘境?! 江欲雪失踪的那一年,一直待在那处时序错乱、四季同在之地。 他曾听江欲雪粗略提过,那秘境残留着上古大能论道交战的灵气,能扰人心智,甚至可能留有残念幻影。 江欲雪在其中被困六日,是否还遭遇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会不会是接触过某些影响他神魂之物,以至于悄然干扰了他的记忆。 若真与秘境有关,这便不再是简单的癔症了。那等地方留下的隐患,非同小可,丹药和医术未必足够根治。 可那秘境入口,自从江欲雪一年前进入之后便已经闭合,而后前去探寻的修士并未寻得线索。 静虚子眉头深锁,他必须弄清楚。 他的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玉剑,长长拖起一道流光,朝着主峰藏书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寻常书籍中自然不会有相关记载,他要去查一查掌门私藏的那些禁书,尤其是关于上古秘境的记载。 而另一边,面对何断秋的质问,江欲雪并未慌乱。那双猫儿似的眸子静静回望着他,像是在看傻子一样,闪过一丝柔缓的纵容。 “师兄,我自然是你师弟,不信你可以问我过去的事情,我都记得。”江欲雪低声道,“你来迎霄峰为弟子授课,来杂役院接过回峰,每日陪我上早课,指导我练剑修行……” “还有呢?”何断秋问。 江欲雪继续说:“还有你烤了二师兄养的灵鸡栽赃嫁祸于我,摘了灵草园的草药拿我试药,在我院子里设陷阱阵法,有次上课我起晚了急着赶去学堂,反被你的斗转星移阵传到了山下戏楼里。” “师兄,我真讨厌你。”他控诉道。 这语气中浑然天成的埋怨和熟稔,不像是临时伪装能有的质感。这就是江欲雪,何断秋心中怀疑褪去。 可这个人散发的气息,又和以前的江欲雪有着微妙的不同,少了份宁折不弯的锋利,多了些难以捉摸的柔情。 何断秋顺着他的话,明知故问:“讨厌我什么?” “讨厌你总是捉弄我、看低我,总是将我不想要的东西自顾自地强加给我。”江欲雪双手死死扣着掌心,垂眸道,“讨厌你忘了关于我们的事情,我们明明那么亲密过,你为何全都忘了呢?” 何断秋释然地笑了,侧身拉住他师弟的手,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他微微弯起桃花眸,道:“可是你说的成婚合卺、同榻而眠,从来没有发生过。” 江欲雪的面色立时冷了下去,扯唇问道:“你真不记得了?” 见此,何断秋心跳快了几分,再接再厉,用一种轻佻的语气道:“我不记得了,我才不是你夫君,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 江欲雪要抽走被何断秋握着的手,使劲往外挣脱,可何断秋的手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挣不脱,不满地蹙眉道:“夫君,你脑子坏了,我带你去看病吧。” 何断秋见他眉毛拧巴成这样,握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你要带我去看病?可我觉得我脑子没坏,方才长老们也说了,记忆错乱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他端详着江欲雪倏然睁大的双目,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欲雪冰冷的耳廓,慢悠悠地补充道:“师弟,有病得治呀。” 他松开手,退了回去,游刃有余地看着江欲雪。 江欲雪冻在原地,腕上还残留着被紧握的力道,第一次对自己醒来后所坚信的一切,产生了微弱的怀疑。 但这点怀疑,迅速被更强烈的执拗压了下去。 不,他没记错。是师兄忘了,是师兄脑子坏了。他得带师兄去治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他不能再待在这个房间里,和这个拒不认账还倒打一耙的夫君争论。 “你跟我来。”江欲雪赫然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去哪?”何断秋挑眉。 “看病。”江欲雪言简意赅,伸手就去拽何断秋的袖子。 “哎,师弟,等等……”何断秋没想到他行动力这么强,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顺手捞过一旁的外袍披在江欲雪肩上,跟着他往外走去。 看病定是要去回春峰的,但慈心长老他们肯定和师兄串通好了,他要找个不知情的医修来诊断。 “江欲雪!你慢点,伤还没好!”何断秋被他扯得踉跄,又不敢真的用力挣脱,怕伤着他,一时间狼狈不堪。 两人就这么一个押送、一个半推半就地出了门,御剑直奔回春峰。 江欲雪过去时常登门造访,切磋医术,因此对这里并不陌生,他径直绕开主殿,朝着侧殿一处较为僻静的诊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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