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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岚的表情扭曲了一刹:“《惊鸿误》?那、那是我写的!” “你写的?”何断秋这回是真错愕了。 “是我写的话本子《剑影惊鸿》改编的戏曲!” 顾岚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哗啦啦倒出一堆装订精美的话本子,像什么《冰山剑修俏医修》、《师兄他总在扒我马甲》、《曼妙小医仙》……琳琅满目,封面画风不一,但作者署名处都工工整整写着“山风”。 她飞快地翻出其中几本,塞到何断秋手里:“何师兄你看,这些话本子!以前我还给江师兄看过,他说写得尚可!” 何断秋半信半疑地接过,随手翻开一本《冷面剑修的秘密婚书》。 “江欲雪怎么答应你看这种书?”他奇怪,以前的那个江欲雪根本就不好说话,怎么可能答应顾岚这种事? “江师兄人挺随和的,虽然性子冷,但平时我们赤峰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都会答应。”顾岚羞涩道,“我就拜托他帮我看了看稿子,他看得可认真了。” “随和?”何断秋瞠目结舌,完全不能理解江欲雪是怎么和这两个字沾边的。 “对啊,你快看书。”顾岚催促道。 何断秋低头,翻开看了几页,脸上的表情渐渐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恍然。 这话本子里的冷面剑修人设、行事作风、甚至某些别别扭扭的关心方式……怎么越看越眼熟?简直跟他家师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里面那位阳光跳脱却总被吃得死死的师兄……何断秋摸了摸自己的脸。 莫非,江欲雪根本不是来自未来? 何断秋心底一惊,又生出一种可信度更高的可能。江欲雪是早就暗恋自己,偷偷看完了顾师妹写的这些参考书,然后借着丹药的效果,决定不再掩饰,开始笨拙地按照话本子里的套路来追求自己?! 这比他之前那个江欲雪来自未来的猜想,合理多了。 何断秋捏着那摞话本子,耳尖红透,半晌,透亮的桃花眸中闪烁着近乎晕眩的明亮色彩,眼尾同样染了一抹艳丽的薄红。 “所以,他那些……都是跟这话本子学的?” 顾岚兴奋地点头:“十有八九!何师兄,江师兄他可能真的对您……嗯!” 何断秋恍如被天上掉下的糖罐子砸得眼冒金星,又甜又震撼。 江欲雪从始至终都喜欢他! 莫不是江欲雪一直暗恋他,对他爱而不得,所以曾经才三番五次针对他,辱骂他,挑衅他。 破案了,江欲雪持剑斩他,嘴毒骂他,白眼瞧他,都是因为他在暗恋自己,不好意思表露真心。 他师弟真是一个别扭的人啊! 何断秋想起江欲雪的那些撩拨,忽然觉得,这言真丹……可真他大爷的是个美丽的巧合! 若不是江欲雪误食了这丹药,他估计一辈子都见不着师弟的真心。 他得立刻、马上、现在就回去! ………… 江欲雪半靠在软枕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趴在他腿上的喵喵。 经过何断秋促生秘术和科学喂养,灵鼠喵喵,如今俨然是一团沉甸甸斑纹毛球,摸上去手感极佳,就是反应比从前慢了许多。 江欲雪用指尖轻轻戳它鼓鼓的脸颊,它便慢吞吞地扭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碰他的手指,黑豆眼里满是憨然的无辜,然后继续瘫着,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糖糕,是何断秋早上特意下山买回来的,金黄酥软,点缀着蜜渍的桂花,甜香四溢。江欲雪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吃着糖糕,逗着胖鼠,难得的安宁让他的思绪有些飘远。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喵喵偷跑那一次,他和师兄在逼仄的桌下找它,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他记得自己当时疼得蹙眉,但何断秋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自己额头的红肿,焦急地问:“撞到你伤口了没?疼不疼?” 明明何断秋自己的胸口也受了不小的伤。 江欲雪的眼神黯了黯。他的脾气……好像一直这么坏。 对何断秋更是如此,嘴上从不饶人,行动也多是抗拒,哪怕心里并非那样想。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何断秋那样跳脱明朗的性子,被他冻了多少回,却又总像没事人一样,下一次依旧带着笑凑过来。 他正出神地反思着自己这身臭脾气,屋外倏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房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便自行打开了。 掌门笑眯眯地踱步进来,目光在江欲雪和桌上糖糕之间打了个转,又在喵喵那过于圆润的身形上停留了几息,眼中笑意更深。 喜欢小动物,可见是个有爱心的。 “欲雪啊,伤势可好些了?”掌门和蔼地问候道。 “回掌门,弟子身体已并无大碍。”江欲雪放下糖糕,回答道。 掌门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十分自然地接着道:“前些日子让你多与超逸那丫头走动走动,年轻人嘛,多交流交流道法剑术,谈谈心,总是好的。怎么样?相处得可还愉快?” 江欲雪道:“陈师姐法术精湛,弟子受益良多。” 掌门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距离感,依旧笑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超逸那孩子性子是跳脱了些,但与你正是互补,且她心性好,天赋也不错。你们年岁相当,又都是剑道上的好苗子,平日里就该多亲近亲近……” 江欲雪微微蹙眉,掌门反复强调让他们多亲近,话里意有所指,他就算再迟钝也觉出些不对劲来。 正思索着如何得体地回应,门外恰好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女声:“爹!你原来是跑这儿来打扰江师弟养伤了?” 陈超逸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对江欲雪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毫不客气地拽住自家老爹的袖子:“走走走,灵兽峰新孵了一窝云翼鸟雏鸟,可好玩了,带我去看!” “哎,你这孩子,爹正跟你江师弟说正事呢……”掌门道。 “什么正事比看小鸟更重要?”陈超逸手下用力,把掌门往外拖,“江师弟需要静养!您别在这儿添乱了!快走快走!” 掌门被女儿拖得踉跄,只得无奈地朝江欲雪投去一个“你懂的”眼神,嘴里还念叨着:“超逸!慢点!爹的胡子……哎哟!” 声音渐渐远去。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江欲雪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揉了揉腿上懵懂舔爪子的喵喵,拿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 掌门的意思,他隐约明白了。但…… 掌门不是刚为他和师兄主过婚么? 江欲雪难以理解,他隐约察觉出来些记忆上的异样,可越是深思,就越发头痛。 何断秋怀里揣着顺路从白良树上掠过来的热乎的糖炒栗子,脚下生风,美滋滋地赶来江欲雪的院子,满脑子都是顾岚跟他讲的那些话本子里的剧情。 而后,便瞧见陈超逸拖着掌门走了出来。 三人打了个照面。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何断秋脸上的笑容一僵:“掌门,陈师妹。” 静虚子立刻端起了掌门的架子,轻咳一声,拂了拂被女儿扯皱的衣袖,恢复了几分从容:“嗯,断秋来了?是来看望欲雪师侄?” “是,弟子给师弟送些温养的药材。”何断秋道。 陈超逸冲着何断秋灿烂一笑:“何师兄来得正好,江师弟一个人在屋里闷着呢,你快去陪他说说话!” 说罢,她拽着掌门往外走。何断秋回眸扫了他俩的背影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听到叩门声,江欲雪去给人开门。 见来的人是何断秋,他没多意外,侧身让人进去,自己去桌边沏了一壶茶。 “师弟,吃点糖炒栗子,刚炒出来的,热乎着呢。”何断秋借花献佛,将怀里的栗子摊在桌面上。 江欲雪放下茶壶,拿起一颗栗子,指尖稍一用力,栗壳应声而开,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果肉。放入口中,甜糯温热,带着炒制的焦香,确实不错。 “你从哪儿弄来的?怎么还是热乎的?”他问何断秋。 “白良炒的,我从他树下路过,他送了咱们好些呢。”何断秋笑道,顺带掩去了他的强盗行径。他也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含糊道:“你爱吃就好。” “二师兄净会弄这些吃食。”江欲雪道,“他前些日子来找我,在院子里烤了只鸡,也挺香的,可惜师兄你不在。” “你俩吃鸡不叫我?”何断秋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们两个吵架了。你惹我生气,我怎么可能去喊你?”江欲雪喝茶,淡淡道。 “哪一次?”何断秋追问,他俩吵架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江欲雪瞥向他:“从医修峰出来那次,你忘了我俩成婚的事,还处处否认我们的感情,你说我们只是师兄弟。” 何断秋一愣,想起来是哪回子事儿来,那时江欲雪刚醒,说的话大家都当作胡话,他尚没摸清师弟的心思,也没认清自己的心意。可如今时过境迁,他们两个的关系…… “师弟,我错了。”何断秋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认真道,“你说成婚,好,我们择个良辰吉日成婚。” 江欲雪怔忪地望着他。 即便这已经不是何断秋第一次同他如此讲话,他的心底仍是泛起了数圈涟漪。 何断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暖和的温度传递过去:“你说不是师兄弟,也行,那我们就是道侣。是鸳盟缔结,生死相托的伴侣。” 那双噙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眸微微弯着,似是两道月牙,眼底盛着的尽是他的影子。 江欲雪的嘴唇颤抖,眼眶一热,竟是要落下泪来。 这突如其来的泪意,有喜悦,又有感动,可那汹涌而至的暖流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淹没了他。 第二次了,这是何断秋第二次同他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记忆如若蒙上厚重雾霭的远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唯有一种令他心脏抽痛的熟悉感,伴随着何断秋此刻温柔坚定的眉眼,狠狠撞进脑海。 他依稀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头疼。 “唔……”他按住额角,突如其来的刺痛令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师弟?”何断秋脸上的笑意立时被惊慌取代,他起身扶住江欲雪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感觉到对方身体在颤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头又疼了?” 江欲雪靠在他臂弯里,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那些混乱的碎片如潮水般退去,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何断秋的手背上。 他紧紧抓住何断秋的前襟,手指骨节泛白,望着近在咫尺的何断秋,嘴唇翕动:“你说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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