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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雪一剑刺空,气息微喘,怒火中烧:“照顾?你管这叫照顾?趁我神志不清,占尽便宜,还……还……” 他说不下去,面染桃色,剑势更疾,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还?还什么?你倒是说啊,好师弟。”何断秋还嫌他的心火烧得不够旺,有意挑逗道。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若非你心术不正,岂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我看你就是蓄谋已久!” 江欲雪气急败坏,势必要与他同归于尽,即便因体力不支而威力大减,仍是招招狠辣,连自己屋里的昂贵陈设都弃之不顾。 何断秋嗤笑一声,反手接住他的一只险些坠地的白釉瓶,给人送回桌上。 他不再一味闪避,瞅准江欲雪一个踉跄的空档,欺身而上,左手疾如闪电,一把扣住他持剑的手腕,右手则揽住他后仰的腰身,将人锁在怀中。 “我心术不正?师弟,你摸摸你的良心!这几个月,是谁对你嘘寒问暖?是谁对你有求必应?”何断秋的气息也有些急促,低头逼视着他。 何断秋瘦瘦高高的一个人,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江欲雪被他制住,奋力挣扎,却因体力不支,更像是在给人挠痒。 “昨夜是谁先抓着我的手,喊难受,主动凑上来的?”他收紧胳膊,不让他挣脱,还要逼问。 江欲雪无力反驳,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那也是该死的饲料,还有你之前留下的……反正都是你的错!” 何断秋瞧着他水润润的瞳孔,生不起一点气来,圈着人,软声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饲料乱放,更不该弄得那么深,我还顺水推舟,趁你被药力所惑,占尽便宜。” “可是师弟,你也讲点道理。你昨晚累了一宿,早上又摔了头,现在虚得站都站不稳,还非要跟我动手,这不是自己往我怀里送么?”他莞尔轻笑,话语里透出三分戏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提醒着两人此刻暧昧的姿势。江欲雪身子一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何断秋半搂半抱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挣扎间衣衫更是凌乱,露出大片斑驳的痕迹。 “你……你放开我!”他声音发颤,底气不足。 何断秋依言松开他。 江欲雪拢了拢衣服,不知如何面对何断秋。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道穿着赤峰弟子服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顾岚脸色惨白,手里攥着几页古籍抄录,看到屋内情形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但她顾不得许多,带着哭腔喊道:“何师兄!江师兄!出大事了!我炼错药了!” 何断秋和江欲雪同时看向她。 顾师妹举起手中抄录,语无伦次:“是关于江师兄你大比前误服的那瓶言真丹!我我我重新查了所有古籍,还问了师父,才发现我完全搞错了那株奇草的药性!” “那炼制出来的根本不是言真丹,而是降智失幻丹!” 晴天霹雳!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岚指着古籍上的描述:“服之惑心乱智,蒙蔽灵台,惧念丛生,妄言迭出,时序颠倒,宛若沉疴……这描述,和瀑布后那句箴言意思差不多!我炼出来的根本不是让人吐露真言的丹药,而是会让人降低理智、口不择言的邪门丹药啊!” 她看向江欲雪,泪珠滚落:“江师兄!你大比前是不是吃了丹房那瓶碧色丹药?你这几个月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太对劲?记忆混乱?行为不受控制?那都是丹药的副作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欲雪愣了下,来不及消化那颠覆性的信息量,先安慰她:“不怪你,是我自己拿错的。而且,我已经恢复正常了。” 何断秋脸上的情意登时冻结,慢慢化为一片空白的震惊。 怎么会是这样???他师弟行为突变,那些关于未来的胡话,那突如其来的亲近与依赖……全是这该死的降智失幻丹在作祟?! 江欲雪则如释重负,原来不是他疯了,也不是他中了邪,而是他吃了降智失幻丹。所以那些丢人现眼、违背他本心的言行,全是药物作用! 他果然不喜欢何断秋! 释然之后,是更汹涌的愤怒和后怕。他因为这破丹药,稀里糊涂地跟何断秋纠缠了几个月,甚至失了身。而何断秋这个混蛋,明明看出他不对劲,不仅不提醒,反而顺水推舟,趁人之危! 他倏然抬起头,指向门口,对还在消化这惊天信息的何断秋,嘶哑道:“听清楚了吗?大师兄,带着你的铺盖滚出去!” 何断秋抱着自己的被褥枕头,被江欲雪连推带搡地赶出小院,整个人还是懵的。 萧瑟秋风吹来,何断秋的心里空落落的,又凉又涩。 回头望去,院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江欲雪还是那个绝情的江欲雪,还是那个讨厌他的江欲雪。 ------- 作者有话说:审核,这是师兄在给师弟看病,不要再锁我了,谢谢。积极阳光向上健康。
第36章 藤蔓:还有我的戏 萧瑟秋风吹来,何断秋的心里空落落的,又凉又涩。 回头望去,院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江欲雪还是那个绝情的江欲雪,还是那个讨厌他的江欲雪。 丹药是假的,那这几个月的温存……也是假的。 顾岚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自责道:“大师兄,对不住,都怪我学艺不精,炼错了丹,害得你和江师兄闹成这样。” 何断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不怪你。丹药是外物,人心才是根本。” 顾岚:“何师兄……” 何断秋忽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奇异笑容来:“再说,我发现我还是最喜欢这样的江欲雪。” 顾岚一愣:“啊?” 何断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幽幽:“冷冰冰的,动不动就炸毛,看我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骂起人来不留情面,下手也没轻没重……” 倒不如说,他就该是这样。这才是何断秋熟悉的那个江欲雪。 顾岚听得有些糊涂,又有些心酸:“可是江师兄他现在,好像真的很讨厌你……” “嗯。”何断秋应了一声,“我知道。他一直都挺讨厌我的。” “那……”顾岚不知该如何安慰了。这几个月,大师兄对江师兄如何,她都看在眼里,那是真的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今一朝梦醒,竹篮打水,换了谁都难以承受。 何断秋却似乎并不需要安慰。他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将怀里的被褥枕头往上颠了颠,抱稳了,转身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如今最大的问题在于,江欲雪根本不喜欢他。但他……早就喜欢上人家了。 他想起之前还拿那些话去劝白良,如今看来,强求的、放不下的、一厢情愿的,反而是他自己。 “何师兄……”顾岚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没事。”何断秋摆了摆手,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凄凉,语气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随意,只是少了那份跳脱,“你先回去吧,顾师妹。丹药的事,你已尽力澄清,不必再自责。我……先回去修炼一会儿。” 顾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跟上去。 ………… 另一边,江欲雪将何断秋赶出去后,独坐在床沿,怀疑人生,思考人生。 额角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各处残留的酸软与不适,以及皮肤上那些刺目的痕迹,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几个月荒诞的经历。 他烦躁地拉起衣襟,试图遮蔽,却又觉自欺欺人。 目光不经意扫过屋内。窗边矮几上,放着一只新的白玉笔洗,墙角多了一排香炉,榻边多了个软垫,都是何断秋给他带来的。 这屋子里,不知何时渗入了太多属于何断秋的痕迹。那些他糊涂时欣然接受的东西,此刻看来却无比刺眼,恍如在嘲讽他这几个月的愚蠢。 江欲雪胸口一阵发闷,陡地站起身,想将这些东西都扔出去,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他凭什么扔?东西是无辜的,送东西的人虽然混蛋,但也没强迫他接受。 一股无处宣泄的郁气堵在胸口,他待不下去了,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秋阳正好,独独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在峰上凶神恶煞地走着,路过的弟子无一不惊,慌忙点头行礼又绕过他去。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二师兄白良那棵巨树之下。仰头望去,枝叶间依稀可见一座树屋。江欲雪平时鲜少来此串门,此刻如猴子一般地攀着藤梯,爬了上去。 白良在家。他盘腿坐在树屋门口的木头平台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好几样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 有清蒸的灵鱼,酥烂的灵菇山鸡,碧绿的灵蔬,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果酿。他垂涎欲滴,举箸欲夹,忽见江欲雪从梯口冒出头来,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到树下。 “三师弟?”白良惊讶道,“你怎么来了?快上来!” 他挪开位置,手忙脚乱地从屋里搬出个蒲团,添了副碗筷。 江欲雪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矮几上的菜肴,找茬似的淡淡说道:“二师兄日子过得倒滋润。” 白良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心情不好,就想着吃点好的嘛。来,师弟,尝尝这山鸡,我用新得的香料煨了一上午,入味得很!” 他热情地给江欲雪夹菜。他们灵真峰的弟子都爱吃鸡,活脱脱像三个黄鼠狼转世。 江欲雪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那山鸡,味道确实极好,白良在烹饪一道上,天赋异禀。 白良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江欲雪。他觉得今日的三师弟,似乎有些不同。 具体说不上来,但感觉……更冷了,眉宇间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又回来了,甚至比从前更甚,不像前几个月,性情温和,对大师兄更是难以形容得包容。 “三师弟,你没事吧?脑袋上怎么磕成这样?”白良小心问道。 江欲雪嗤了一声,刻薄道:“昨晚做了噩梦,一不小心就栽地上了。” “那你一会儿要不去找医修看看?或者去找大师兄看看。”白良哪壶不开提哪壶,奇怪道,“大师兄呢?他没陪着你?” 江欲雪挑鸡皮的筷子一顿,冷笑道:“他?八成又去山下戏楼,听他的《惊鸿误》去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戏楼……何断秋曾经答应过他,再也不去了。 江欲雪手指蜷缩,心头掠过一丝涟漪。 旋即,他狠狠将这念头压了下去。去不去戏楼,关他何事?那人满口胡言,惯会哄骗,做不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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