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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澜青轻声问道。 “哎呦,这是我白日里闲来无事糊的。”容婆婆笑着布菜。 “公子不在家,夜里灯亮着,也像有人等着一样。如今你们回来了,这灯往后便夜夜点着,照着公子与族长安安稳稳。” 澜青心头一暖,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以前他还会化形,一只蛇生活在那小山里。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又没有牵挂他的人。 即使后来和符浸一起到了龙族,也只有哥哥一个人对他好。 像这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与疼爱,他只在容婆婆身上亲身感受到。 符浸察觉到他情绪微动,不动声色地将一筷子鲜嫩的贝肉夹进他碗中,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低声道。 “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澜青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那双眼眸里映着灯火,也映着他一人,清晰而专注。他轻轻点头,低下头慢慢吃饭,一口热菜入腹,从舌尖暖到心底。 容婆婆坐在一旁,看着二人并肩吃饭的模样,越看越欢喜,絮絮叨叨说起这几日的小事。 族中一切安稳,长老们都惦记着二人,桃花院的桃树又开了几簇新花,连院角那只平日里懒洋洋的小灵猫,这几日都总在门口徘徊,像是在等他们回来。 澜青听得认真,时不时轻声应和一句,眉眼间满是柔和。 符浸则偶尔开口,问几句要紧事务,语气平淡,却始终将注意力放在澜青身上,见他爱吃哪道菜,便不动声色往他面前推一推,见他茶杯空了,便立刻斟满温热的花茶,细致入微,无微不至。 一顿晚饭吃得安安稳稳,暖意融融。 用罢晚膳,容婆婆收拾碗筷下去,厅堂内只剩下两人。暖灯轻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相依相偎,密不可分。 澜青从行囊里小心翼翼拿出在满洲买的各色小物件,一一摆在桌上,像献宝一样轻声介绍。 “这是给婆婆的绢花,颜色温柔,婆婆戴一定好看;这是给长老们的点心,甜而不腻,他们应该喜欢;这是小泥塑兔子,放在案头很好看……” 他一样一样往外拿,眉眼间带着孩童般的雀跃与认真,仿佛每一件小物件,都装着他在人间所见的所有欢喜。 符浸静静坐在他身侧,不催促,不打断,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暖灯映得澜青肌肤细腻如玉,长睫轻垂,投下浅浅阴影,唇角微微弯着,干净得像东海初开的桃花。他忽然觉得,人间三月繁花再美,满洲十里灯火再盛,都不及眼前人半分好看。 澜青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方用素帕包裹得整整齐齐的桃花瓣。他轻轻打开帕子,里面的花瓣依旧粉嫩柔软,带着淡淡的花香,是那日在扬州百花园老桃树下摘下的那一瓣。 “哥哥你看,”澜青声音轻轻的,眼底亮着光,“一点都没坏,还是和在满洲时一样。” 符浸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声音低沉温柔:“嗯,和青儿一样好看。” 澜青耳尖一红,连忙低下头,将桃花瓣小心收进锦囊之中,轻声道:“我明日就把它压进书里,等秋天拿出来,依旧是春日的样子。” “好。”符浸应道,“青儿想怎么做,都依你。” 他说着,自然地伸手握住澜青微凉的手,将其拢在掌心。东海夜晚微凉,澜青体质偏寒,即便在屋内,指尖也总是带着一丝凉意,而符浸体温偏暖,恰好能为他暖手。 这动作早已成了习惯,从初见时的小心翼翼,到大婚之后的自然而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澜青温顺地靠在他肩头,望着桌上暖灯摇曳,轻声道。 “在满洲的时候,我夜里总想着桃花院的灯。人间的灯虽好看,却没有家里的暖。” 符浸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安稳。 “往后无论去何处,我都陪你,灯都为你亮着,家永远在这里等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山上泛起一层薄薄晨雾,像一层轻柔纱幔,将桃花院笼得朦胧如画。 澜青是被窗外轻轻的鸟鸣声唤醒的。灵鸟声清脆悦耳,伴着微风拂过桃花枝的沙沙声,温柔得不像凡间声响。 他缓缓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却还残留着符浸身上清浅的龙涎香与桃花香,温暖依旧。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旁,指尖触到一片微凉,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浅浅失落。 大婚之后,符浸即便再忙,也会陪着他一同醒来,清晨第一时间看到他安稳睡颜,才肯起身处理公务。今日这般独自醒来,倒是少见。 澜青慢慢坐起身,披上一件柔软的外衫,赤着脚踩在铺着软毯的地面上,轻轻推开房门。 晨雾未散,桃花花瓣上凝着晶莹露珠,风一吹,露珠簌簌落下,沾在衣襟上,微凉清爽。廊下不远处,符浸正背对着他站在桃树下,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卷,却并未阅读,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窗棂方向,像是在静静等候屋内之人醒来。 听见身后脚步声,符浸立刻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看见澜青的那一刻,瞬间漾开层层温柔。 他快步走上前,见他赤着脚、只披一件薄衫,眉头几不可查一蹙,连忙脱下身上外袍,小心翼翼裹在他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干净温软的脸。 “怎么醒得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符浸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地上凉,海风也冷,冻病了怎么办?” 澜青被他裹在温暖的袍子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听见鸟叫,就醒了。没觉得冷,有哥哥的衣服,很暖。” 符浸无奈轻叹,伸手将他打横轻轻抱起,转身往屋内走去。澜青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坚实温暖的肩头,心跳微微加快,却半点不慌,满心都是安稳。 自从大婚之后,符浸总爱这样抱着他。起初澜青羞涩不已,挣扎着想要下地,可符浸总是固执地抱着他,说他体质弱,少沾地气寒凉少生病。 久而久之,澜青也习惯了这般亲昵,甚至隐隐贪恋这份被人全心呵护、捧在手心的感觉。 将澜青轻轻放在软榻上,符浸蹲下身,拿起一旁柔软的锦袜,小心翼翼套在他冰凉的脚上,动作轻柔细致,生怕弄疼他半分。 他指尖温热,轻轻摩挲过澜青脚踝,澜青只觉一阵暖意从脚底直涌心头,耳尖悄悄泛红。 “哥哥每日都要处理族中事务,还要这般照顾我,会不会很累?” 澜青轻声问道,眼底带着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自己太过麻烦,事事都要符浸费心,心中过意不去。 符浸为他穿好袜子,又将暖鞋套在他脚上,这才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认真与温柔。 “照顾青儿,从来都不是麻烦,是我心甘情愿,更是我觉得最安稳欢喜的事。” “族中事务再多,也是责任;可青儿于我而言,是心尖上的人。” 他伸手,轻轻拂去澜青发间沾着的一片桃花瓣,指尖顺势滑过他柔软的鬓边,“责任要尽,心尖上的人,更要用心疼。” 澜青被他说得脸颊发烫,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太过深情专注的眼眸,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藏不住满心欢喜。 容婆婆恰好端着热水与早膳进来,见二人这般模样,笑着打趣:“族长对公子,真是比疼自己眼珠子还要上心。老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情深的人。” 澜青脸颊更红,连忙起身,接过容婆婆手中的热巾,捂在脸上,遮住满脸羞涩。符浸则淡淡一笑,坦然接受,眼底满是餍足。 早膳依旧精致清淡:温热的桃花粥、软糯的豆沙包、清爽的小菜、还有一碟剥好的灵果。澜青胃口不大,只吃了小半碗粥,两个豆沙包,便放下了筷子。 符浸见他不吃了,也立刻放下碗筷,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递到他嘴边:“再吃一颗,补充元气,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在各处走走,看看族中景致。” 澜青张口吃下灵果,清甜汁水在口中化开,他轻轻点头:“好,都听哥哥的。” 用过早膳,晨雾散尽,海上阳光明媚,波光粼粼。 符浸牵着澜青的手,沿着桃花院外的青石路慢慢行走。龙族居所依山傍海,建筑皆以青玉、白玉筑成,飞檐翘角,雕龙画凤,肃穆而华美。 沿途不时遇见巡逻的龙族侍卫与打理庭院的族人,见到二人,皆恭敬行礼,目光落在澜青身上时,满是敬重与温和——他们都知晓,这位看似清瘦温软的公子,是族长心尖上的人,是龙族名正言顺的主母。 澜青生性温顺,见人便微微颔首示意,眉眼谦和,没有半分主母的架子,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 符浸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轻声为他介绍东海各处景致:“那是龙族大殿,平日处理族中公务之处;那边是藏书阁,藏着四海龙族古籍;再往前,是灵泉池,泉水温润,对你身体好……” 他语气平淡温和,一字一句,细致讲解,像是要将东海所有美好,都一一带到澜青面前。澜青听得认真,时不时轻声提问,像个好奇的孩童,眼底满是新奇。 灵泉池位于桃花院西侧,池水由东海灵脉汇聚而成,清澈见底,泛着淡淡莹光,四周种满奇花异草,香气清幽。池边摆着几张白玉石桌石凳,环境清静雅致,是东海最适合静养休憩之地。 符浸牵着澜青在石凳上坐下,抬手一挥,石桌上便出现一套精致茶具与一罐上好灵茶。他亲自执壶,洗茶、泡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清贵优雅。 温热的茶水注入杯中,清香四溢。符浸将茶杯递到澜青手中,低声道:“灵泉泡的茶,温润安神,你尝尝。” 澜青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清香甘甜,入喉顺滑,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流淌全身,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喝。”他真心称赞,眼底亮着光。 符浸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心中欢喜,自己却未曾饮茶,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愿移开。 灵泉池边微风轻拂,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二人发间、肩头、杯沿,美得像一幅画。 澜青捧着茶杯,轻声道:“从前我总以为,龙族居所威严肃穆,让人不敢靠近。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么好看,这么温柔。” “因为有青儿在。”符浸语气认真,“这里再美,没有你,也只是冰冷居所;有你在,一花一草,都有了温度。” 澜青心头一暖,轻轻靠在他肩头,望着眼前清澈泉水,轻声道:“哥哥,我想在这里画一幅画。画灵泉,画桃花,画……画我和哥哥。” “好。”符浸毫不犹豫答应,立刻起身,“我去给你拿画具,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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