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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青帮不上什么重活,便安安静静跟在符浸身边,看他写春联。 书房内墨香淡淡,符浸执笔立于案前,笔尖蘸饱墨汁,悬腕凝神片刻,落笔沉稳有力: 上联:东海波澄,龙吟岁稔 澜青在一旁轻轻研墨,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的字上。符浸的字他见过许多次,可这般亲手为他们的院子写春联,依旧觉得好看得移不开眼。 “下联写什么?”他小声问。 符浸略一思索,笔尖落下: 下联:桃枝春满,燕语年新 横批:岁岁相依 澜青看着那四个字,心口轻轻一暖,抿着唇没说话,耳尖却悄悄泛红。 符浸搁下笔,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青儿也来写一副。” “我不行。”澜青连忙摆手,“我写得不好看。” “无妨。”符浸把笔递到他手里,“这是我们的院子,青儿写的,才最有意义。写什么,我都喜欢。” 澜青握着笔,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站到案前。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才慢慢落笔,一笔一画都格外认真,生怕写歪。 上联:桃花院落春风早 下联:东海人家岁晚晴 横批:平安喜乐 他放下笔,有些忐忑地看向符浸,眼神像在等待评判的孩子。 符浸看着那副字,看了很久。字迹尚显稚嫩,笔画还有些微抖,可每一笔都藏着小心翼翼的认真,藏着对安稳日子的珍视。 “好看。”他真心实意地说。 “真的?”澜青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符浸指着最后那个“晴”字,“这一笔收得最稳,很好看。” 澜青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忍不住弯起唇角,小小的欢喜溢满眼底。 两副春联被容婆婆郑重地贴在院门上,符浸那副在左,澜青那副在右,横批并排悬在上头,不分高下,只余一室温柔。 傍晚,年夜饭摆满了整张桌子。容婆婆使出浑身解数,冷盘热炒、汤羹点心,一应俱全,香气扑鼻。几位长老受邀一同守岁,围坐桌边,笑语声声,暖意融融。 澜青吃了几口,忽然发现符浸不在桌边。 他四处望了望,见符浸独自站在廊下,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夜空。澜青悄悄放下筷子,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哥哥在看什么?” 符浸回过头,见是他,眼底立刻浮起温柔,抬手指了指东方天际:“再等一会儿。” 澜青便乖乖站在他身边,一同仰头望着夜空。夜风有些凉,符浸立刻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轻轻披在他肩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没过多久,东边天际忽然亮起一点微光。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光点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绽放,化作层层叠叠、绚烂夺目的花朵。 是烟花。 从东海海面上升起的烟花,一朵接一朵,金、红、紫、蓝,流光溢彩,照亮了整片夜空。 澜青看得呆住了,微微张着唇,满眼都是璀璨光芒。 “这是……” “除夕的烟火。”符浸低头看着他,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每年都有。以前,我一个人看。今年,有青儿陪我了。” 澜青转头看向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他想起从前那些除夕。别人家灯火通明、团圆热闹,他只能缩在冷清的角落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假装自己已经睡着。那时候他从不敢想,有一天,会有人牵着他的手,陪他看一整夜漫天烟火。 “哥哥。”他轻声唤。 “嗯?” “谢谢你。” 符浸没有多说,只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用大氅把他裹得更紧,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起看漫天绚烂。 烟火放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一道光芒隐入夜空,两人才转身回屋。屋内依旧热气腾腾,容婆婆正端上刚出锅的饺子——下午一起包的,其中几只悄悄包了铜钱,谁吃到,来年便有好运。 澜青刚坐下,容婆婆便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只。他轻轻咬开,忽然“咯嘣”一声,咬到一枚硬硬的东西。 是铜钱。 “公子好福气!”容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来年一定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澜青捧着那枚小小的铜钱,看了又看,小心翼翼收进怀里,一抬头,正对上符浸含笑注视着他的目光。 “来年一定很好。”符浸轻声说。 澜青弯起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远处零星的烟火还在轻响,隔着一层窗纸,只剩下淡淡的光与细碎的声响。屋内炭火正旺,暖融融的,杯盘错落,人声轻软,正是除夕夜最安稳的模样。 澜青靠在符浸肩上,望着满室灯火与人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最暖、最像家的一个除夕。 往后还有很多很多年。 但这第一个,永远最特别。 夜深了,守岁的人渐渐有了倦意。容婆婆去厨房煮醒酒汤,长老们靠在椅上小憩,人间来的朋友们也低声闲谈,声音放得很轻。 符浸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澜青,轻轻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睡吧。”他在澜青耳边低声道,“守岁还早,我守着你。” 澜青含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很快便沉沉睡去。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交叠,分不清你我。 又是新的一年。 又是桃花盛开,岁岁相依的一年。
第58章 访友 “哥哥前些日子说,等春深时候,一起去看看尤大哥。还算数么?” 符浸一怔,显然没料到他忽然提起这件事,随即眼底便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连声音都放软了: “自然算数。青儿想去了?” “嗯。”澜青轻轻点头,原本安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光。 “当然了,他当时帮助我们那么多,人还那么有趣,朋友之间相互拜访也没什么吧。” 符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心头一瞬间软成一片,连带着周身那点属于龙族族长的清冷威严,都尽数化在了这暮春的桃花香里。 他抬手,轻轻拂去澜青发间沾着的一片花瓣,指尖顺势滑过他柔软的鬓边,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那咱们明日启程。”他低声应下,“尤肃住在桐柏山,离这不算太远,乘云车大半日便到。我们在山上住上几日,让青儿好好看看山间春色。” 澜青弯起眼睛笑了。 容婆婆照例起得极早,将两人此行的行囊收拾得妥妥当当。她伺候了龙族数代,心思最是细腻,不仅备好了换洗衣物,还特意装了满满一食盒的点心—— 全是澜青平日里爱吃的,桃花酥、奶糕、蜜渍果脯,一层层用油纸包好,怕路上颠簸碎了,又在空隙里塞了柔软的棉絮。 “路上若是饿了,先垫垫肚子,别饿着自己。”容婆婆站在廊下,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絮絮叨叨叮嘱不停。 “山上不比这暖和,夜里风凉,我多给公子带了一件外袍,记得穿上。山路不好走,石子多,千万要牵着族长的手,别乱跑。尤肃那孩子性子野,人也挺有趣的,公子别……” 澜青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一一温顺应下,心头暖烘烘的。 容婆婆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的客气,而是实实在在放在心上,连一丝一毫的小事都替他想得周全。 符浸在一旁安静听着,也不催促,只偶尔伸手,替澜青理一理微微有些乱的衣襟。待容婆婆终于絮叨完,再没什么可以叮嘱的了,他才轻轻牵起澜青的手,两人一同踏上了停在桃花院上空的云车。 云车以灵力驱动,外表看着不过是一架精致的木车,内里却铺着柔软的绒垫,温暖舒适。车身缓缓升起,穿过薄薄的云层,将下方的桃花院一点点收入眼底。 澜青趴在窗边,好奇地往外看。 桃花院的粉墙黛瓦渐渐变小,院中的大片桃林如一片淡粉的云霞,容婆婆依旧站在院门口,仰着头望着云车的方向,身影小小的,却格外让人安心。 他忽然回头,看向身边的符浸,轻声说: “哥哥,容婆婆真好。” 符浸伸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揽得更近些,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肩上,声音温和: “嗯。她服侍过好几代龙族,却从未像待你这般上心。” 澜青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悄悄往符浸怀里又缩了缩,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稳。 澜青靠在符浸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浅的龙子气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亮得透彻。 他发现自己正枕在符浸的膝上,身上盖着符浸出门时披的那件玄色氅衣,宽大的衣袍将他整个人都裹住,带着符浸身上清冽而安心的气息。 符浸正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一潭暖意,尽数落在他身上。 “醒了?”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澜青睡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动作轻得像一片桃花落下,“再有小半个时辰便到了。桐柏山就在前面。” 澜青眨了眨眼睛,还有些睡眼朦胧,脑子没完全清醒,却下意识地往他温热的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贪恋暖意的小猫,温顺又依赖。 符浸便由着他蹭,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睡乱的鬓发,一下又一下,耐心又温柔。 云车最终稳稳降落在桐柏山脚一处僻静的山坡上。 符浸抬手收起云车法器,随后自然地牵起澜青的手,沿着蜿蜒的山道慢慢往上走。 四月的桐柏山,正是春深时候。 山道两旁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开满了各式各样不知名的野花,粉的、白的、紫的、黄的,小小一簇,缀在嫩绿的草丛之中,像撒了一地碎星星。 偶尔有山风轻轻拂过,带来草木清新的香气,夹杂着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清脆悦耳,让人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澜青走得很慢。 他本就不是性子急躁的人,来到这全然陌生的山野之间,更是处处都觉得新鲜。一会儿蹲下来,看看路边随风摇晃的小野花;一会儿侧耳听听树上清脆的鸟鸣;一会儿又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轻轻碰一碰慢悠悠从石头上爬过的蚂蚁,眼神认真又好奇。 符浸便由着他慢。 他始终紧紧握着澜青的手,走几步便停下来,安安静静等他,从不催促,也不显得不耐烦。无论澜青想停多久,他都陪着。 “哥哥,”澜青忽然抬起手,指着不远处一株开满白色花朵的树,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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