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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在,不用担心。”符浸语气笃定,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我带着你,不会让你呛到水。” 他说着,便细心地替澜青解开外袍的玉带,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潭边的大石上,又帮他理了理中衣的衣角,只留一件轻便的月白中衣。 他自己也脱了外袍,墨色的锦袍叠在澜青的外袍旁,然后牵着澜青的手,一步步走进潭水。 水确实不凉,温温的,润润的,像是山泉水被太阳晒得恰到好处,刚好贴合皮肤的温度。 脚底的鹅卵石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踩上去一点儿也不硌脚。澜青被符浸稳稳牵着,一步一步往深处走,水渐渐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最后到了腰际。 “怕吗?”符浸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 澜青摇摇头,抬眼望着他,眼底清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符浸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成一片。他伸出手臂,稳稳揽住澜青的腰,带他在浅水区慢慢走动。 水的浮力让澜青有些站不稳,身子轻轻晃动,符浸的手臂便立刻收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 “别紧张,放松。”符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又安稳,“水会托着你,你只要不挣扎,就不会沉下去。” 澜青点点头,试着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符浸便慢慢松开一只手,只留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腰,让他自己试着感受水的浮力。 “对,就是这样。”符浸的语调里带着一点赞许,“试着蹬一下腿,轻轻的,不用太用力。” 澜青便按着他的话,轻轻蹬了蹬腿,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水花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看着符浸温柔的眉眼,又看着远处在水里扑腾的尤肃,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干净又好看,像潭水里倒映的月光。 “笑什么?”符浸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 “没什么。”澜青摇摇头,笑意却止不住,从唇角漾开,“就是……觉得很开心,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符浸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化开水。他低头,在澜青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继续耐心地教他划水—— 手指要怎么并拢,手臂要怎么划开水流,腿要怎么蹬夹,身体要怎么放松,才能稳稳浮在水面上。 澜青学得很慢,总是手忙脚乱,手脚配合不到一起,刚划开手,腿就忘了蹬,好不容易想起蹬腿,身子又歪了过去。 符浸便一遍一遍地教,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划水,托着他的腿,带着他蹬夹,没有一丝不耐烦。 尤肃在深水区游了一大圈,又慢悠悠地游回来,趴在潭边的大石头上,胳膊搭在石面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符浸,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耐心的样子。”他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当年我教你游水,你就学了三下就会了,转身就把我扔在水里,自己游到潭对面去了,连头都不回一下。” 符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那时我不需要人教。” “行行行,你厉害。”尤肃翻了个白眼,又立刻转向澜青,笑得一脸八卦,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可真是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你是没看见,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啧啧,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生怕你磕着碰着。” 澜青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红,像是染上了晚霞的颜色,他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唇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 符浸也不恼,只是把澜青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稳了些,继续耐心地教他。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鳞,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岸边的树影落在水里,深深浅浅的绿,和金鳞交织在一起,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他们在水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起初,澜青只敢在齐腰深的浅水区,紧紧靠着符浸。后来渐渐胆子大了些,敢让符浸松开手,自己在水里扑腾几下。 虽然还是游不起来,但已经能稳稳浮起来片刻,手脚并用划上几下,居然也能慢慢前进一小段距离。 “厉害!”尤肃在旁边拍着手,嗓门响亮,“再练几次,明年夏天就能跟我比赛了,我赌你能赢我!” 澜青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脸上的红晕更浓,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符浸看着他,目光里是满满的温柔和骄傲,伸手替他拂去额角的水珠。 后来,太阳渐渐偏西,往山的那头沉去,水面上洒满了金红色的光,把瀑布和潭水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尤肃先上了岸,运起内力烘干身上的水汽,然后坐在潭边的大石头上,从背篓里拿出早上带的干粮和野果,朝他们招手。 “先上来吃点东西,歇一会儿,然后带你们去看瀑布后面的山洞,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澜青和符浸慢慢走上岸,符浸先拿过干净的外袍,替澜青披上,又细心地帮他系好玉带,才给自己穿上。 澜青坐在大石上,接过尤肃递来的野果,是几颗红得透亮的山荔枝,在潭水里洗过,带着凉意。他咬了一口,果肉脆嫩,汁水丰盈,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 “这山洞可神奇了。”尤肃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说,“里面全是钟乳石,千奇百怪的,什么形状都有,好看得不得了。我也是去年才发现的,藏在瀑布后面,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澜青咬着山荔枝,看着夕阳把瀑布的水流染成金红色,听着水声潺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吃完东西,歇了片刻,尤肃便兴致勃勃地带着他们去看山洞。 那山洞果然藏在瀑布后面,要从潭边西侧的一条小径绕过去。 小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旁边就是湿漉漉的山壁,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符浸让尤肃走在最前面,自己牵着澜青的手走在中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生怕他脚下打滑。 还没走到洞口,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洞口很窄,只够一人弯腰进去,走了约莫三丈远,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高约十数丈,宽得像是一座恢弘的大殿。洞顶垂下无数根钟乳石,形态各异,千姿百态——有的像倒悬的冰凌,晶莹剔透。 有的像垂落的幔帐,层层叠叠;有的像石化的瀑布,定格了倾泻的瞬间;有的像盘踞的巨龙,蜿蜒盘旋。 洞底的石笋向上生长,与洞顶的钟乳石遥相呼应,有的已经连接在一起,形成了粗壮的石柱,支撑着整个溶洞。 尤肃从背篓里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带来的火把。熊熊火光跳动着,照亮了整个溶洞,那些钟乳石和石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莹润柔和的光,有的乳白,有的淡黄,有的浅褐,层层叠叠,像是用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 澜青看得目不转睛,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孩子看见了最神奇的玩具,脚步都忍不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洞中的静谧。 “那边,那边更好看。”尤肃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带路,“我头一次进来的时候,走了好远好远,差点在里面迷路。后来我用石头在墙上做了记号,才敢一步步往里走。” 他指着不远处一根倒悬的钟乳石,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又指着旁边一根石笋,形状像是一个坐着的老僧,头微微低着,双手合十,像是在闭目沉思。 “这个我叫他‘老僧入定’。”尤肃得意地说,“那边那个像猴子的,我叫他‘石猴望月’,你看它的头,正朝着洞口的方向,像是在等月亮升起来。还有那边那个,看见没?从洞顶蜿蜒下来的,像不像一条龙?” 澜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根细长的钟乳石,从洞顶蜿蜒而下,顶端微微翘起,带着几分灵动,真的像是一条正要腾飞的青龙。 他忍不住轻轻惊叹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轻轻回荡,带着回音。 符浸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胳膊,生怕他脚下打滑摔倒。 洞里的地面并不平坦,有浅浅的积水,有凸起的石笋,稍不注意就会绊倒。 但符浸的手始终稳稳地牵着他,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索,让他可以放心地往前走,安心地欣赏洞中的景致。 他们在洞里待了近一个时辰,把能走到的地方都看了个遍。 尤肃还从溶洞的角落,找出了自己之前藏在这里的蜡烛,一根根点燃,放在钟乳石的顶端、石笋的旁边。 烛光点点,像是漫天繁星落在了溶洞里,把整个溶洞照得如梦如幻。那些钟乳石在烛光里闪着柔和的光,像是有了呼吸,一明一暗,温柔又神秘。 从山洞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夕阳早已沉到山后,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红,正在一点点被浓稠的夜色吞没。山林里暗得很快,光线从浓绿变成了墨绿,又从墨绿变成了近乎黑色。 不知名的虫鸣从四面八方响起,蟋蟀、纺织娘、金铃子,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热闹又温馨。
第60章 回程 尤肃又点起火把,走在最前面带路。火光在夜色里跳动,照亮脚下崎岖的山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在嶙峋山石上忽明忽暗地晃荡,像三缕踏夜而行的轻影。 他依旧絮絮叨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次要带他们去的地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热忱。 “往东翻过两座山,有一大片野果林。”他回头望了澜青一眼,跳动的火光映得他眼眸亮晶晶的。 “山葡萄、野山楂、八月楂,还有一种红果子,酸甜适口,嫂夫人定然喜欢。那果子要等霜降后才最甜,到时候我一早就去摘,挑最熟最甜的,用竹篮装好等你们来。” 他边说边比划,手里的火把随动作划出明亮的弧线,将夜色烫开一道暖光。 “北边有个冰凌谷,冬日里结厚冰,整座山谷冰雕玉砌,阳光一照流光溢彩。崖壁上垂着冰挂,有的比人还高,晶莹得像水晶帘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炫耀,“我去年在谷里发现一处冰洞,冰壁上生着天然冰花,像朵朵白牡丹嵌在里头。冬天来,我带你们去看,还能在冰面上滑冰。” “还有西边,藏着一处天然温泉,冬日泡着暖身,还能舒缓筋骨。”他的声音轻快起来。 “我回头把那边收拾干净,搭间小竹屋,再种一圈竹子挡风。下次你们来,就住在温泉边,夜里泡在水里,抬头就能摘星星。” 尤肃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忽然懂了,尤肃独居深山,从不是真正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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