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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又多夹了几筷子,不知不觉,竟比平日多吃了一碗粥。符浸看在眼里,一言不发,眼底却一点点染上柔和的笑意,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放松了几分。 “好吃?”符浸轻声问。 “嗯。”澜青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容婆婆腌的小菜最好吃了。” 容婆婆在一旁听见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喜欢就好。回头我再腌一坛子,多放些糖蒜和辣椒,等过些日子入味了,就能吃上更好的。” 澜青用力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容婆婆是符浸族里的老人,看着符浸长大,如今又一心一意照顾着他和澜青,待他们如同自家晚辈,细心又体贴,让这小小的桃花院,处处都充满了家的味道。 饭后,符浸说要处理些族务,便去了书房。龙族事务繁杂,平日里总有处理不完的公文、商议不完的事宜,可自从澜青在身边,他再忙,也总会抽出时间陪着,从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 澜青便自己在院子里散步,看桃花,看锦鲤,看天上慢悠悠飘着的云。 阳光正好,不烈不燥,落在身上暖暖的。他沿着青石板慢慢走,脚下偶尔踩到飘落的花瓣,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走到梨树下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那只竹哨。 那是尤肃送的竹哨。 小小的一截竹管,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细细刻着一朵桃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旁边还有两个工整的小字——平安。 这几天他一直贴身放着,不离心口,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看,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把竹哨举到阳光下,细细端详着。 阳光穿透薄薄的竹壁,让那朵刻着的桃花仿佛活了过来,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光影交错,像是真的桃花映在了上面,轻轻晃动。那两个字也格外清晰——平安。 一笔一划,都藏着他最真挚的心意。 澜青想起尤肃递给他竹哨时的样子,眼神那么的认真,那么的真诚,没有半分敷衍,只有满心的祝福与不舍。 他想起尤肃站在梨花树下,冲他们挥手的样子,笑得那么灿烂,开心。 他想起尤肃絮絮叨叨说话的样子,说起山里的野果,说起冰凌谷的寒冷,说起山间温暖的温泉,说起他娘亲时的思念。 心里顿时想念起了尤肃,纵然他们才回来。 “尤大哥现在在做什么呢?”澜青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散在空气里,“是在巡山,还是在做饭?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是背着药篓上山采药了?” 他忽然很想吹响这只竹哨,想试试尤肃是不是真的能听见,想听听远方的回应,想知道他此刻好不好。 但他还是忍住了。 尤肃说过,这哨子,要遇到急事、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吹。现在他没有什么事,没有风波,没有凶险,只是单纯地想他而已。不能因为自己的想念,就随便乱吹哨子的。 他把竹哨轻轻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风从远处吹来。 “澜青!这个野果可甜了,你尝尝!” “你看这朵花,开得多好看!” “对了,小澜青!明年春天再来啊,我给你们做好多好多点心!” 一句一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澜青缓缓睁开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眼底盛满温柔。 “好。”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风说,又像是在对远方的人承诺,“明年春天,一定去。” 一定去看你,去看你住的竹屋,去走你走过的山路,去吃你摘的野果… 符浸处理完族务从书房出来,一眼就看见澜青站在梨树下,手里握着那只竹哨,对着天空浅浅地笑。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格外温柔,格外明亮,像一捧被阳光晒暖的春水,干净又动人。 他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想尤肃了?”符浸问,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嗯。”澜青点点头,顺从地靠进他怀里,汲取着那份让人安心的温度,“想他了,尤大哥很有趣,那边风景也很美,很让人放松。” 尤肃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看似开朗,实则比谁都容易孤单。一旦有人对他好一点,他便会掏心掏肺,把所有的温柔与真诚都捧出来。 “他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了,会照顾好自己的。”符浸轻声安慰。 “我知道。”澜青轻声说,手指轻轻攥着胸前的竹哨,“但还是会想念他的。” 是单纯有朋友的思念,来到龙族这么久,除了在铁血关认识的青羽以外,尤肃也算得上是她和哥哥的共同好友了。 符浸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比谁都了解澜青。这个人,心太软,太善,心里装着很多人,装着很多情,会为每一个对他好的人牵肠挂肚,会记住每一份小小的善意,然后用十倍的温柔去回报。也正是这样的澜青,才让他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捧在掌心。 过了片刻,符浸轻轻开口:“要不,我们去给他写封信怎么样?” 澜青眼睛一亮,瞬间抬起头,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看着符浸,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可以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符浸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写好了后,我让他们送去驿站,亲自送到尤肃的手里。” 澜青立刻来了精神,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活力,一把拉住符浸的手,迫不及待就往屋里跑:“走,那我们一起写信去!” 他跑得有点急,脚步轻快,像一只雀跃的小鸟。符浸由着他拉着,脚步放缓,陪着他慢慢走向书房,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书房里,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温暖而安静。澜青小心翼翼铺开信纸,拿起笔,蘸好墨,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太多太多的事想讲,可真要落在纸上,反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符浸,眼神里带着一点点茫然:“写什么好呢?”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符浸轻声道,“把你心里想说的,都写下来就好。” 澜青点点头,静下心,低下头,一笔一划认真写起来。 他写他们回到龙族了,一切都好,桃花院的花开得正好,风很暖,饭很香,让尤肃不要挂念。 他写院子里的桃花开得轰轰烈烈,满院子都是香的,要是尤肃在,一定会喜欢,一定会摘一朵别在耳边,笑嘻嘻和他一起玩。 他写容婆婆做的鱼汤很好喝,鲜美醇厚,可偶尔还是会想起尤肃在山里做的山鸡汤,香气浓郁,暖到心底。 他写符浸很好,每天都会陪他散步,陪他看花,陪他说话,再忙也不会冷落他。 他写自己很好,吃得香,睡得稳,容婆婆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还笑着说他胖了一点点,脸色也比从前红润许多。 他写谢谢尤大哥送的点心,那些精致小巧的点心,他和符浸吃了好几天,每一块都舍不得大口吃,慢慢品尝,每一块都很好吃。 他最喜欢的是桃花糕,清甜软糯,带着花香,符浸最喜欢的是松子糖,香脆不腻。 他写谢谢尤肃送的药材,容婆婆看了,连连称赞都是上好的珍品,尤其是那株灵芝,年份足,药效好,已经仔细收起来,慢慢调养身体。 他写谢谢尤肃送的竹哨,他每天都带在身上,不离心口,每天都看好几遍,摩挲一遍又一遍。那朵桃花刻得真好,那两个字也刻得好——平安,他最喜欢这两个字。 他写了很多很多,从清晨写到午后,写了满满三页纸,写到笔都没墨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藏着最真挚的心意。 符浸接过来看了看,一页一页慢慢翻过,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写这么多?” “还有很多想写的呢。”澜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不知道尤大哥能不能收到,写太多,怕送信的人嫌重,路上不方便。” 符浸轻轻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把信纸仔细折好,装进信封里,提笔在信封上端正写下“尤肃亲启”四个字,字迹沉稳好看。 然后叫来一个素来稳妥的族人,仔细吩咐送去驿站,务必托可靠之人捎进山里。 “能送到吗?”澜青有些担心地问,小手轻轻攥着符浸的衣袖。 “尽人事。”符浸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送到了,是他的缘分;送不到,心意他也一定能感受到。” 澜青点点头,觉得符浸说得很对。 有些心意,不必真的抵达,也能跨越山海,被远方的人听见。 午后,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有微风轻轻拂过。 澜青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符浸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却始终没有翻开,只是安静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身旁人的身上,安安静静陪着。 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流动的金子,落在肩头,落在发顶,落在手背上,温暖而轻柔。 桃花瓣偶尔飘落,轻轻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膝上,落在脚边,无声无息,只留一缕淡香。 容婆婆在厨房里忙活,传来切菜的笃笃声,还有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轻,很日常,不吵不闹,却让这个午后显得格外安宁,格外温暖,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 澜青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晒着暖烘烘的太阳,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哥哥。”他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睡意。 “嗯?”符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柔柔的,像一阵暖风。 “你说,尤肃现在在做什么?” 符浸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蓝,干净澄澈,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形状蓬松,像棉花糖一样软。风轻轻吹过,云慢慢移动,安静又温柔。 符浸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声音低柔,像是在描绘一幅安静的画: “大概是在山里吧。这个时辰,他应该走在山路上,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草药,有没有熟透的野果,一路走,一路记,一路摘,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他现在走到哪儿了?”澜青又问,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像是真的要睡着了。 “也许是在那片野果林。”符浸继续轻声说,语气温柔。 “看见山葡萄熟了,忍不住摘一颗尝尝,酸得皱起眉头,却还是舍不得丢。然后又摘一颗野山楂,这次甜了,就立刻笑起来,自言自语说,等嫂夫人下次来,一定要带他来摘,让他吃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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