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如今,时代终于降临。它的浪潮势不可挡,它的声势锐不可当,不破的城墙终于绽出了裂缝……然后轰然倾塌! 太阳从废墟照进来,照在法斯特流泪的脸上,世界璀璨如光。 ------- 作者有话说:如此感人的场景……一想到贪婪正在悄悄憋个大的,我就想笑(x 第92章 目送最后一名乘客登上逃生舱, 阿诺米斯斩断缆绳,带着滑翔翼的逃生舱瞬间弹射出去。爱玫疯狂敲打舱门,阿诺米斯完全届不到, 只当她是担心,心里还有点暖。于是他最后一次朝她挥挥手, 转身跑回驾驶舱。 可还没等抓住船舵(*方向盘), 冲击伴随着爆响袭来! 完全没有反应时间, 阿诺米斯只觉得迎面一击重锤,被气浪猛地轰上天花板,又重重跌落, 浑身碎了般动弹不得。动力舱爆炸了, 火焰和浓烟喷涌而出, 飞艇径直坠向白塔。 不能这样掉下去! 地板斜得厉害, 阿诺米斯艰难爬向中央。血糊了眼睛,浓烟一阵接着一阵, 什么都看不清。他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摸到环形的船舵,可下一秒忽然脱力跌倒。烟太浓了, 缺氧影响了身体机能, 让他像缺水的鱼,徒劳张嘴喘息。 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握住船舵, 反方向打了几圈, 飞艇渐渐恢复平衡。 阿诺米斯瞳孔微微放大, 心脏鼓噪起来:“……塞列奴?” 他猛咳起来,低下头去,再也说不说一个字。“塞列奴”低头看了眼,又淡漠地收回视线,专心打方向盘。只一眼, 魔王的心坠到谷底,不是塞列奴。这个神秘来客身着帝国军装,白色礼服笔挺干练,金色穗纹绶带从左肩肩章搭至另一侧胸前,像是要奔赴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但最打破幻想的还是他本人,冷白的肤色,银灰色的双眼,看起来像一个十足……人类。 可是……阿诺米斯茫然了……除了肤色和瞳色,哪哪儿都一样。五官的轮廓、站立的姿势……甚至连手套都一比一复刻!怎么看也不可能跟塞列奴毫无关系! “『熄灭』。”那人说。甚至连声音都跟塞列奴一模一样。 令行禁止,言出法随,火焰顷刻被压缩到极致,无声地消失了。温度骤降,金属的飞艇骨架在急遽的冷却中发出崩裂声,像脚下有浮冰碰撞,令人心生不安。 “『金属再生』” “『结构维持』” “『重力分配』” 一道道绝对的命令,像皇帝支配臣子一样支配精灵,随心所欲却又威严十足,世界遵循他的意志运转。金属瞬间熔化又瞬间重铸,热胀冷缩积攒的应力释放一空,看不见的微小暗损尽数修复。爆炸中摧毁的魔力回路被强行续上,反重力符文泛起微光,坠落中的飞艇再一次获得升力,险险擦过白塔驶离枫丹白露。 机械嗡鸣的沉默中,阿诺米斯忍不住再次喊:“……塞列奴?” 没有回答。 青年松开船舵,似乎是觉得任务结束,该功成身退了,拍拍手套转身离去。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低头看去,原来是阿诺米斯抓住了他的脚踝。青年不动声色后退半步,马上又被缠住,脚踝、膝盖、上衣、肩膀,阿诺米斯抓住他,像坨八爪鱼死死黏住。青年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在静默中站立,笔挺得像一杆衣架或者一根拐杖。 “你认识塞列奴?”阿诺米斯追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青年用沉默的银灰色眼睛看着他,不关心这个问题。 阿诺米斯很想开玩笑说,好家伙还挺潮,竟然去漂了个白再回来?但其实他心里知道,不可能了,那是能彻底毁灭掉一个国家的陨星,没有生物能从那样的灾难中幸存。他只是刻意不去想,只要不想就还有希望,就像薛定谔的猫,只要关上箱子就永远介于生死之间。 ……怎么可能不去想?明知道会死,他还是把钥匙给了你啊。 阿诺米斯怔怔松开手,两手空得无所适从,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呼吸忽然艰难起来,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痛苦,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他压垮。 他垮着肩膀,垂头丧气,问:“你都不说话……又是一个幻觉?临终关怀之类的?该不会又是我自己分裂出来的……” 可能是他看起来实在太伤心了,那个人终于犹豫了一下,说:“不是。” 阿诺米斯猛地抬头,眼前却空无一物,飞艇再次熊熊燃烧。 龙魔女跌跌撞撞奔跑在原野之上,像刚学走路的笨蛋小狗,四肢各管各的,全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够!不够!祂盯着坠落的飞艇,一不留神踩岔了步子,骨碌碌滚下山坡。连疼痛都来不及,祂一个打滚跳起来,连滚带爬又冲刺起来。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这样的速度……飞艇会先坠毁的! 视野一片模糊,不争气的眼泪流下来。法斯特在绝望中伸出手,手掌在颠簸中晃动,好似这样就能托住那个小小的飞艇,让它不要那么残酷地坠落。 伴随每一次过度的呼吸,身体开始在微观层面变化。细胞活性化,心脏更有力地搏动,以数十倍的速度将血流泵向四肢。四肢在伸展,关节变得强壮,身体正在回应强烈的渴望,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风声呼啸,掀起的飓风甚至撕裂了大地! 原初的巨龙没有性别,祂们的子嗣被一分为二,男性继承强大的力量,女性继承永恒的生命。迄今为止,所有龙裔都选择了永恒的生命,因而得名龙魔女。 『你想成为什么人?』阿诺米斯曾经问,『为什么要让别人决定你的人生?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想——”冰蓝色的瞳孔灿若星辰,“想不通算了!” 法斯特像枚炮弹弹射出去,地面如同陨石轰击般炸裂,深邃的裂缝绵延千米。银白色的身影瞬间闪现在数千米的高空,轻易贯穿了金属的船体。利爪嵌进金属,像撕开纸片一样撕拉出长条的伤痕,一个回旋兜进船舱。过热与过冷碰撞,瞬间激荡起大片蒸汽,金属爆裂,发出了冰川崩塌时才会有的巨响。 蒸汽朦胧中,有颀长的身姿浮现,像是刚诞生于这个世界的婴儿,吐尽肺泡里的羊水,呼吸着整个世界。迷雾散去,龙魔女缓缓睁开双眼,冰霜冷冽,眼含清光,却是毫无疑问的男性体格。 看见血泊中的阿诺米斯,法斯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龙鳞逆张,像弓起背炸毛的巨猫。但最后他只是跪下来,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却又不知道哪里可以碰。最终他只是轻轻摸摸那空荡荡的眼眶,埋怨道: “你怎么……这么狼狈……太丢人了……” - 我好难过,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这就是欺负我的报应……都怪你来得这么晚……” - 你能来找我,真的太好了。 “但是只要你说对不起……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 - 快哄哄我。哄哄我,我就会给你整个世界。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现在流行白给。”阿诺米斯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却忽然哭了出来。“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法斯特傻眼了。他想过千百种情况,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他并不是真的想听对不起,不是这么伤心、这么痛苦的对不起,他听得心都快皱起来了。“对不起……”阿诺米斯哽咽道,自那天起一直压抑的痛苦汹涌而出,“我弄丢了塞列奴……我没能把他带回来……如果死的是我……” “不要说了!”法斯特凶他,“塞列奴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所以不要再说了……我原谅你……听到没有!原谅你了!” 所有的“不是我的错”,其实是“我知道错了”;所有的“我原谅你”,其实是“不要离开我 ”……所以不要死……不要死……不要再有谁离开他了…… 在极速的下坠中,法斯特紧紧抱住阿诺米斯,尾巴将他们卷在一起,像摇篮一样。 飞艇坠落,尘埃散尽,拥抱静谧恒久。 …… 废墟中,耶米玛撑开碎石坐起来,眼瞳中是前所未有的动摇。 魔王竟然还活着……甚至来到了枫丹白露……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亲手将他清除!……不行……绝对不行……最令她恐惧的并不是魔王的死而复生,无论多少次,她都会将灾厄重新送回地狱……真正触动她心底那根弦的,是耶米玛这个身份已经在魔王面前暴露,他知道她是『慈爱』的勇者。 这样下去会被诺亚发现的。 说不出口……唯有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知道…… 耶米玛站起来,原本看守白塔的士兵早已不知所踪。她跨过碎石,逆行在逃窜的平民和巷战的士兵之间,走向飞艇坠落之地,要把那两个魔族的存在从世间抹去。以她为中心释放出一个无形的领域,所及之处战火瞬间停歇,人们茫然地看着手里的刀剑盾牌,似乎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随着她的离去,仇恨和战火再度肆虐,利刃一次又一次刺进彼此的胸膛。她就像湍急溪流上的一片树叶,轻轻飘过不留任何痕迹,却又散发着无法形容的肃杀之气。 即将越过城墙之际,她的瞳孔微微颤动,听见了婴儿细小的啼哭。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她看见了倒在残垣废墟中的老嬷嬷,怀里抱着婴儿,胸膛被一枚箭矢贯穿,看不见呼吸的起伏。她不受控制地走过去。老嬷嬷总是把耶米玛当作孩子,但其实,在耶米玛眼里老嬷嬷才是孩子。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变老,在旁观中见证了凡人的一生。 “耶米玛吗……”嬷嬷虚弱地眯着一条眼缝,“没事就好……没事……我们回家……” “嗯。”耶米玛点点头。 就在那个瞬间,肃杀的气势忽然消退了,如退潮般无痕迹。她放弃了追杀两名魔族,至少此刻暂时放弃了。就像有人往团成球的刺猬肚皮吹了口气,胆怯的刺猬一下就舒展开,冷硬尖刺也服帖柔顺地收拢起来。 她跪下来,让嬷嬷枕着自己膝盖,轻柔地抚摸苍老的额头,就像多年以前给一个怕黑的孩子讲睡前故事。长夜将至,那将是永恒的没有尽头的黑暗,但只要能牵着家人的手,也就不再可怕了。 “好的……我们回家……” 嬷嬷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呼吸渐渐停止。可就在耶米玛要为她合上双眼时,凭空里忽然探出一双手,搂住了嬷嬷。耶米玛吃惊地抬头,诺亚在她对面跪下,将血喂到嬷嬷嘴里。他风尘仆仆、狼狈不堪,身上溅满了不知道谁的血,眼神坚毅可靠。 耶米玛忽然意识到,原来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长这么大了,不再需要保护了,已经可以去保护别人了。她忽然哭了出来。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啊,生命却快要走到尽头,都是她的错,是她犯下的无可挽回的错。她抱紧了诺亚和嬷嬷,只希望这一刻无限延长,那个残酷的结局不要那么快到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4 首页 上一页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