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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棕刚跟他认识时总是热情洋溢,好像套了层温暖的外壳。 平易近人,却窥不见内心。 维克多就守在这层脆壳外耐心等待,等友谊加深,等单棕放下戒备,慢慢地褪去伪装,向他展露真实的自己。 正如他第一天在游行队伍里预见的那样,他看到了单棕的另一面。 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独自在异国他乡苦苦支撑的男孩。 维克多对金钱的概念不是很清晰,从他出生那天开始,就没有为衣食住行发过愁。 连出来游玩的资金都很充足。 他想把自己的钱分给单棕一些,帮他分担负担。 单棕却说欠债太多,将来还不起那么多利息。 维克多表示不要利息,单棕却疲惫摇头。 “人情也是利息,我可能帮不上你太多忙,受这种恩惠,晚上绝对会失眠。” 失眠的滋味不好受,维克多没法坚持,只能努力逗他开心。 自从和单棕认识之后,他翻阅了很多华国杂志,对其中一句俗语印象深刻。 笑一笑,十年少。 华国很讲究情绪疗法,似乎只要心情好,身上的疾病就会通通消除。 这话并不绝对,但从医学领域来讲,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让单棕的笑容积攒能量和健康,这就是维克多想帮上的忙。 究竟有没有用处,维克多不知道,但随着单棕的笑容增多,他对他的依赖也变得更加深了。 单棕开始频繁回他的短信,主动分享生活中的趣事,甚至计划下次见面要做些什么。 他们天南海北地聊天,聊到未来,聊到梦想。 单棕说,自己也没想成为多了不起的人,就想在萨林稳扎稳打地生活下去。 有一辆车,有一套房子,一份高薪并且稳定的工作,还清助学贷款,还能交得起各种保险。 等到功成名就了,就把在华国的父母也接过来,一家人一起生活。 维克多看他掰着手指头算,忍不住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那……我呢?” “我也可以住进你们的家里吗?” 单棕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样问,表情有点尴尬。 但紧接着,他顺势开口,似乎是把这句当成了朋友之间的玩笑。 “住我家?那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不如我搬你家去!” “蹭吃蹭喝免房租,越想越觉得划算!” 单棕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维克多听进心里去了。 回家后,他想找老约翰商量一下,看看此事能不能行得通。 毕竟放眼整个研究所,唯独老约翰还能对他和蔼些。 但很快,维克多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出门的事瞒着所有人,父亲只说交给他一个重要实验,给他的消失圆谎。 如此,便只能试图从父亲那里探一点口风了。 这次维克多的运气很不好,当他去实验室里找父亲时,父亲正在对其他研究员破口大骂。 维克多被摔过来的文件砸了一鼻子,所有话都堵在喉间。 其实想也知道,无论他找什么样的理由,父亲都不可能同意。 最近研究所气氛压抑,并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如果不能带单棕过来,那他,能不能搬出去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吓了维克多一跳,好像只要想一想,都会变得大逆不道。 但,他是成年人,不是吗? 在和单棕来往的这些时日,维克多也打听到许多在外面谋生的手段。 凭自己的能力,他有信心能挣到钱。 不再依赖家里,独立生活,就像单棕那样。 他们可以暂时合租一间房子,再贷款买一辆车。 以后上班,他早起一点先送单棕,再开车去自己的公司。 对了,驾照也是必须要考的。 不过,人造人可以考证吗? 维克多心里一团乱麻,他意识到自己要解决的事将会很多很复杂,但自从这个念头升起,就一次也没压下。 他做事严谨,制定了个独自生活的必需品清单,以及将要处理的手续问题。 如果跟单棕说一说肯定会得到更多建议,但事情还没万全的把握,维克多不想信口开河,免得单棕失望。 相处一个多月,维克多察觉到,单棕其实很容易受伤。 去游乐园玩时,他曾信誓旦旦要给他打中那只粉色的小熊。 结果两个人的技术一个比一个菜,小熊被某个酷酷的小女孩打包带走,店长也没再补货。 当时单棕失望的眼神让维克多记忆犹新,甚至想在商店里买一个当做赔偿。 可单棕想要的不仅是玩具,他更喜欢射中奖品时的那种满足感。 是他或者是维克多都可以。 “我们是一起的嘛。” 单棕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后来,维克多趁单棕上课的时候努力练习射击,终于进步到枪枪必中的水平。 可惜单棕的课业突然繁忙起来,加上兼职的压力,没法再像以前那样腾出一整天的时间去游乐园。 他们相处的余地被压缩,再压缩。 有那么几次,单棕只能腾出半个小时跟他见面。 背着书包,急匆匆朝他跑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边说话边焦急地查看手机里的待办事项,临走时又会突然返身,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充电。” 单棕是这样解释这种行为的。 好像短短的一个拥抱,产生出的能量就足够支撑他度过一整天。 维克多很快接受了这种比喻,不过他发现,自己对“电”的需求,远远不是一个拥抱就能满足的。 在看不见单棕的日子里,他只能拼命回顾两个人的合照和录像打发时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屏幕里的男孩看得见却摸不着,不管手指怎样滑动,都只能得到冰冷的触感。 维克多产生了严重的戒断反应。 老约翰很爱喝酒,工作期间不能饮,只能努力忍住。 “就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难受得要命。” 老约翰是这样形容的。 现在,那些蚂蚁通通爬到了维克多的身上。 他对提醒自己归家的闹钟厌恶至极,甚至连那铃声都觉得讨厌刺耳。 他先是换了几个声音,随后又把响铃调成震动,最后干脆取消,只靠双眼确认时间。 然而,不管他怎么折腾,门禁依然存在。 父亲的规矩也还是没变。 他回家的时间比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还要严苛,连午夜12点都等不到。 难受至极。 维克多翻来覆去,再度在深夜失眠。 第二天,他顶着厚厚的黑眼圈,做了一个决定。 父亲说过,当两个月的外出奖励结束后,他要帮父亲一个很重要的忙。 等这件事彻底了结,维克多就决定跟父亲摊牌,去过真正想要的生活。 父亲不是重视亲情的人,就算他不在身边,影响应该也不大。 哪怕他惹怒了父亲,最多也就挨一顿打,关两天禁闭。 他相信,只要扛过高压的爆发阶段,父亲就会用一种失望的目光看着他,任由他离开。 毕竟,在父亲心中,只有母亲才是最重要的。 维克多可以像所有独立出去的孩子一样,当工作不忙的时候就回家看看。 他信心满满,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想在圣诞节那天,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单棕。 他知道单棕会有多开心,自从那次提到过同居后,单棕再谈起未来,都会下意识地把维克多也规划其中。 然而,约定碰面的短信刚发出去,研究所里就发生了一起暴乱。 有一个人造人被注入“古神基因”后暴走,挣脱束缚带,由地下闯上一楼,险些逃到外面。 那是维克多首次看到丧尸的模样。 研究员们很着急,配合安保人员齐心围捕。 “糟糕,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次爆发的这么厉害?” “这是最后一个人造人了!V博士太心急,直接翻倍了剂量!” “什么?!这简直是胡来!最后一个实验体就这么完了,以后咱们怎么办?” “唉,谁说是最后一个?不是还有……” 两个嘴碎的研究员,忽然在某一刻齐齐停下,沉默、诡异地看向身后。 维克多站在那里愣住,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凉。 作者有话说: ------ 更啦
第19章 博弈 维克多以为自己和那些人造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父亲的儿子,在研究所里跟大家一起工作,穿着白大褂,一日三餐,还收到过生日礼物。 或许,他的确不一样。 区别就在于,父亲在启用他这个备套方案前,顾念着父子亲情,给了他俩月自由。 难怪他没有跟朋友来往的资格。 注入古神基因的下场就在眼前,他可能就此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永远被关在实验室里。 被不停地解剖、缝合,再解剖…… 维克多冷汗涔涔,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狼狈跑回卧室。 怎么办?怎么办? 维克多抓起手机,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屏幕上,单棕的回复短信在两分钟前传回,单看文字都能想象出对方有多么期待。 【OKOK】 【那喷泉池前见,听说拆除前那里还会最后办一次灯光秀,很多人都要过去打卡】 【电视台好像也会采访】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被录到呢!】 【哈哈,如果录到,我要传回去给家里人看!】 【爸爸妈妈,我上电视啦~】 【看完灯光秀去吃牛排怎么样?我拿到了打折卡,优惠一半呢】 维克多反复阅读这些字,似乎每发来一条,屏幕后的单棕都会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笑一下。 他不想让那样的笑容消失。 单棕是个抗压能力很强的人,大事小情都会自己处理,很少找别人帮忙。 想起对方平时隐忍又坚毅的模样,维克多求助的念头很快像吹在空中的泡沫一样消散。 他喜欢单棕,也打心底里崇拜单棕。 比起冷漠孤僻的父亲,他更想成为像单棕那样的人。 维克多觉得,自己有必要处理好自己的事,不能让本来就忙碌的单棕更加焦虑。 只要他不开口,这个夜晚,单棕就会在对圣诞节那天的美好计划中快乐度过。 失眠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计划有变,照目前的情形看,跟父亲坦白肯定行不通。 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父亲,再找机会逃走。 维克多将计划书反复看过后就地销毁,只将那些重要事项记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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