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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孤军奋战后获得的自由让他极度亢奋，连跟司机报地址都扯着嗓门。 仿佛这样用力呐喊，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见面之后要做什么呢？ 他该在哪里落脚？如何躲避V博士派出的追兵？ 他连个人类的身份都没有，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接下来该怎么生活呢？ 他会连累到单棕吗？ 单棕愿意抛开现在的一切，跟他逃到其他城市生活吗？ 维克多脑子里一片乱麻，什么都不知道。 不等车停稳，维克多就撒下钞票，急匆匆地开门跳下去。 他落地不稳，狼狈地滚了两个圈，在路人的惊呼声和司机纳闷的追问中迅速站起，一瘸一拐地跑向喷泉池。 抱歉了，小棕，这样出现肯定会吓你一跳。 我什么都没想好，什么都没准备好，带着铺天盖地的麻烦，就这样灰尘土脸地跑来了。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的身世，我的秘密，我对你的崇拜，还有喜欢。 父亲偶尔会跟老约翰一起醉酒，酩酊时，总会抱着母亲的相片喊“Honey”。 父亲说，那是他对爱人的爱称。 “小棕”这两个字很好听，非常好听，但如果可以，我能不能也用“Honey”来称呼你呢？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关系到底算不算“相爱”，但我就是觉得，“Honey”这个美妙的词跟可爱的你非常配适。 Honey……Honey…… 等我们度过这个难关，迎来风平浪静的时光，我想在一个温暖的日子，叫你“Honey”。 维克多在拥挤的人群中不断穿梭，他路过发传单的人形玩偶，路过准备采访的电视台记者，路过无数对相挽相伴的情侣们，终于，看见了单棕的背影。 他穿得很帅气，白卫衣，米色的围脖，耳朵和指尖冻得通红，冷得直跺脚，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听着始终都没能被接起的电话。 维克多喉咙酸涩，在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所有声音都被巨大的痛苦死死堵住。 “小、小棕！” 周围太吵，他的呼喊声太小，单棕没听见。 时间到，电视台开始采访，喷泉池也开始了绚丽的灯光秀。 单棕被忽然涌过来的人群挤开几步，踉跄着转向离他更远的方向。 “小棕！小棕！！” “我在这儿！！” “单棕！！！” 绚丽的世界霎那间变得一片漆黑。 维克多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 大量难闻的药味儿从鼻腔涌入肺部，维克多想要挣扎，四肢却被人牢牢架住，连推搡都做不到。 喷泉池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里是市中心，又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 他们也并没有错，只是想在这美好的一天出来逛逛，跟喜欢的人看一场灯光秀。 维克多浑身瘫软，消失在喧嚣的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 PS:看来还得回忆一章
第21章 单棕喜欢维克多 维克多脸上的眼罩始终没再被取下。 V博士发了很大的火，比起最后一个实验样本丢失，他更气愤自己付出过真心的儿子就这样无耻背叛。 为争取逃跑时间，甚至还用妻子打感情牌。 年过八十的老头子气血翻涌，盛怒之下，将十倍剂量的古神基因全部注射.进维克多体.内。 随后，将他扔进观察室里等死。 当老约翰等理智尚存的研究员们听到消息赶到，一切已无法挽回。 V博士很了解这位老友，也知道对方对自己足够警惕。 当用于实验的人造人一天天减少，老约翰就提防V博士把主意打到维克多身上。 为防止老约翰从中作梗，V博士连赏给维克多的两个月假期都瞒着众人，就怕这反常的举动会让他看出端倪。 起初对军方隐瞒维克多的存在，是出于V博士想要儿子陪伴的私心。 这次隐瞒，则是想让“儿子”重新变回人造人。 “我没做错事，那是人造人，不是人，我没害过人……我没错……我没错……” 疯疯癫癫的V博士还有其他计划，古神基因仍有剩余。 他不会强迫人类参加实验，可如果有谁自愿，那就怨不到他头上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给的钱够多，总有贫困潦倒的家伙铤而走险。 V博士本该积极推动这些事宜，但听着观察室里持续不断的惨叫，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终究还是崩溃了。 他一蹶不振，再起不来床，只能睁着眼对天花板发呆。 三日后，观察室厚重的门被从里面暴力破坏。 衣服爆裂的维克多赤身裸.体，慢悠悠走了出来。 在这三天内，他曾像气球一样膨胀到塞满整个房间，又在某一刻突然缩小，变成枣核般的模样。 分裂、多肢体、畸变、扭曲…… 维克多的血肉仿佛随意塑形的橡皮泥，每一次变化，观察室里都会产生一场神秘的能量波动。 此刻，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依旧维持着人的形态，甚至还保留了过去的记忆。 但他又不完全是以前的维克多。 属于人类的情感变得模糊而遥远，正如尸变后的丧尸一样，亲情、友情乃至于爱情，对维克多而言都不再重要。 他拥有恐怖的力量和速度，身躯也坚不可摧，无论是冷热兵器还是毒，都没法损伤他半毫。 维克多就这样快准狠地击晕路上的一切障碍，找到了V博士所在的房间。 实验成功，维克多的确完美吸收古神基因，获得超出常识的躯体。 但相对的，他也失去了爱别人、以及感受到爱的能力。 V博士就是在这一刻绝望的。 冰冷的现实让他彻底看清，他并非单纯地想要救治妻子，而是执着于让那个深爱着他的妻子活过来。 V博士挣扎爬起身，双臂癫狂挥舞，嘶吼出颠三倒四的话。 随即，在维克多淡漠的注视下，饮弹自.尽。 一周后，丧尸病毒忽然在某国际机场爆发，以极快的速度扩散至全球。 明明没有一只丧尸被放跑，古神基因所带来的危害依旧影响到了全人类。 无人知晓最初的祸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只是从那开始，埃里亚斯·默恩成为新任所长。 而维克多则作为V博士唯一的孩子，继承了这座研究所。 父亲亡故，病毒扩散，末日降临，一切的一切对维克多而言，都像在看电视一样，毫无触动。 他记得自己有一台手机，里面有一个重要的人，一些重要的回忆，就锁在那个隐藏相册里。 但在他被抓回来后，气急败坏的父亲砸烂了他的手机，连碎片都无从寻找。 维克多并未投入太多关心。 尽管他还记得单棕的名字、相貌和联系方式，却一次都没再联络对方。 尸变后的丧尸还会去寻找生前的爱人吗？ 显然不会。 维克多并非失去理智的丧尸，但从生物学角度来看，也绝不再是人类。 V博士临死前说过，现在的他就是个容器，装载古神基因的容器。 总有一天，他会…… 那是个很糟糕的未来，观察室里极端痛苦的回忆，稍稍触动了维克多麻木的神经。 比起进化成那种怪物，还是做一个人类比较好。 维克多由此建立起清晰的目标。 他不在出门，只留在这座偏僻的建筑物里，减少跟那些怪物的接触。 让命中注定的进化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维克多就这样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终结。 他模仿人类的语气、表情、动作，还有为人处事的方针，会在幸存者们逃亡至此时开门收留，还会参加几台治病救人的手术。 哪怕面对生老病死，维克多也仍旧无波无澜。 直到几天前，他在食堂看到了赫利拍到的照片。 其实赫利照的并不清晰，挂在上面的小丧尸只有侧影，非常模糊。 可维克多的身体自己动了。 他粗鲁地夺过手机，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不断放大再放大，大脑忽然一阵剧痛。 紧接着，那些被隔绝在玻璃墙之外的记忆呼啸着突破某个薄弱的缺口，汹涌占据了他的身心。 维克多像一只初遇风暴的虫子，被那股不可违背的力量裹挟，无法思考。 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风中狂奔了。 他要找到他。 虽然，“他”已经变成了“它”。 * * * “那是个不能用语言描绘的瞬间，极其短暂。” “我很快恢复了原本的状态，但那种强烈情感令我非常痴迷。” “我确定，这正是你带给过那个‘维克多’的感觉。” “如果我想当‘人’，接近你，得到你的爱，并再次爱上你，就是最好的方法。” “我企图获得一份崭新的感情，灌输给你虚假回忆，让我们的过往变得更加完美，不留遗憾。” “我以为这样就会获得你更多的爱。” “没想到，你是如此讨厌我的谎言，所能接受的，仅有那些残破的真实过往。” “你在意的永远都是以前的维克多，而不是现在的我，对吗？” “嗯，真是个残酷的事实，不过从其他方面看，也是件好事。” “这些天，你越是听话，我的这里就越痛，仿佛你在透过我的皮囊，渴求另一个灵魂。” 维克多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露出浅浅的笑。 “这应该就是‘伤心’的感觉了吧。” “现在，这样的‘伤心’变得更加猛烈，因为你完全沉浸在‘维克多’的故事中，甚至出现了长久的拒食反应。”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Honey。” “你没再咬我一口，也没像往常那样抱住我，只是静静地站在我面前。” “我已经恶心到让你失去食欲了吗？Honey？” “真是……抱歉……” 维克多闭上双眼，忽然觉得疲惫。 明明是怪物的身体，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精神饱满，现在讲了一会儿话，居然会累。 是他模仿人类太久，连这种缺点也一一复刻过来了吗？ 维克多不懂。 垂至腰间的长发被猛地向下拉扯。 单棕一手抓住一把金发，徒手给维克多抓出两根滑稽的辫子。 它如钩的手指戴着黑手套，并不锐利，齐齐用力，就把那束耀眼的阳光扯进了自己怀里。 小丧尸的眼睛仍是灰蒙蒙的一片，除金发外，它什么都看不清。 但它依然扬起头，凭着直觉，让嘴唇碰上了柔软又温热的东西。 玉碎不改其质，影幻未失其真。 维克多就是维克多，正如变成丧尸的单棕也还是单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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