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苏仟眠这条真龙在,寻常根本没有小妖敢靠近他们在山里居住的木屋。偏偏陶玉笛造梦时赶上苏仟眠的情/潮/期,青龙意识混沌不清,自身难保,哪里还有精力分神感应是否有外人闯入,周边灵力是否出现异样。 陶玉笛钻了空子,顺利得逞。 陶玉笛利用于皖的多疑,让他对当年于家狼妖的来历生起疑心,从而做下决定一探究竟,借此逼于皖出山,回门派,查蛇妖,一步步走到事先设好的圈套中,走入陶玉笛早就为他设好的局。 书阁里的画确实是陶玉笛精心设下的提醒。他借此提醒于皖,师父的离开可能和许千憬有关,让于皖根据这一线索查下去。 在于皖查到南岭蛇妖的部分真相后,陶玉笛又及时地托宋暮出面传话。由宋暮转告于皖,陶玉笛离去的真实目的,提出请求,希望于皖帮忙揭发田誉和,还给许下承诺,只要于皖愿意协助,陶玉笛就会告诉他狼妖的真实来历。 和宋暮拜别后,于皖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陶玉笛怎么会知道他出山,本质是为了查狼妖呢? 还有他的心魔。 他沉寂多年,拼命压抑的心魔,被赫然唤醒,自然也在陶玉笛的掌控之中。 否则与于皖刚刚认识,并不相熟的宋暮,如何能得知于皖心间最深的苦楚,仅凭三言两语就能戳中揭开他心头最痛的伤疤,令他沉睡多年的心魔苏醒于世。 心魔反复无常,于皖自发作后就一直竭力压制,却在陶玉笛过年回来的日子里夜夜复发。 只因陶玉笛自回派内的第一晚起,就在刻意唤起于皖的心魔,还要骗于皖是因为他的灵脉逐渐恢复,才会不停现身折磨。 陶玉笛引他心魔的意图是准备在最终利用于皖时,在正月十九日夜,逼于皖心魔发作刺杀田誉和时,打消于皖的疑心,让他误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是他自己没有控制住,就像当年刺伤李桓山一样,失智杀了田誉和。 哪知田誉和早有预料,自绝而亡。即便如此,在田誉和死后,魂飞魄散之后,于皖还是听到了一阵笛声。 一阵足以呼唤他的心魔,伪造他杀人场景的,由陶玉笛吹奏而出的笛声。 于皖道:“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证物,对不对?你过年回来,只是为了打消我的顾虑和疑心。原本说正月十九来找我来给我的田誉和猎妖的证据,从始至终就不存在,是不是?” 陶玉笛对上于皖审视一样的目光,低低点头,应一声是。 陶玉笛一直遮遮掩掩,有意拖延。他这些年搜集而来的,所谓田誉和猎妖的证物,也是最为重要,不可或缺之物,过年不给于皖,非得拖到百家大会的前夜才肯交出,是为保险,但也让于皖不得不有所怀疑,让于皖不得不提前做下应对,做下最坏的打算。 比如,根本没有。 所以于皖过完年去找群墨,一是为求群墨拦下陶玉笛,二也是想为自己多找寻些证物,包括他去北域狐妖一族也是一样的目的,都是为了能在有限的时日里,尽可能地多找到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陶玉笛拿不出,万一临时出现变故,好歹能用来为自己澄清。 不想田誉和早就看破一切,主动身死,交付解药。 哪怕是这样,于皖也没能逃过被唤出心魔,被利用陷害的结局。 陶玉笛口里的证物不过是个虚幻无形的诱饵,吊着于皖这一条鱼,引他前行,要他深信不疑,好能上钩落入最终的陷阱里。 落入陶玉笛和严沉风早就筹备好的阴谋里。 在得知当年的一切是由田誉和推手操控后,陶玉笛便下定决心要为许千憬报仇。可凭他一己之力,如何能敌得过玄天阁的掌门田誉和?哪怕他知晓田誉和一直猎取妖丹的把柄,在妖族查探几年后,也不敢保证借此足够将田誉和扳倒,不敢保证玄天阁的其他人没有与田誉和狼狈为奸,能和他统一战线将田誉和除去,成功报仇,万无一失。 与其指望玄天阁有所作为,惩罚田誉和,倒不如先将田誉和杀死,然后揭示田誉和的罪。 所以陶玉笛找到严沉风,找到这位第一剑修,与他合作。严沉风的野心更大,想要的不仅是玄天阁的掌门,更是想称霸修真界。 田誉和作为严沉风实现宏图壮志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必须铲除。 在杀害田誉和一事上,严沉风和陶玉笛不谋而合地达成一致。 严沉风作为当世剑修的首席,确有能力与田誉和抗衡,也有实力杀害田誉和。可他必不能白白地帮陶玉笛杀人,自己抗罪。总要找来一个替罪羊,替严沉风挡下杀人的罪孽,好让严沉风踩着此人的尸骨,登上帝位。 一命换一命,严沉风提出的条件确实不算过分。就在陶玉笛为思索去哪里找这个人选发愁时,严沉风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说道:“你是不是有个徒弟,叫于皖?” 于皖。 严沉风的一句提醒让陶玉笛恍然大悟。 于皖实在是太好的人选了。 作为陶玉笛一手带大的徒弟,于皖的脾气秉性陶玉笛再清楚不过,加之于皖天生人魔混血,多年前就有过心魔伤人的先例,由他做这个顶罪之人,在严沉风杀了田誉和后,陶玉笛吹笛,伪造出于皖心魔发作刺杀田誉和的场面,能瞒过所有人,做到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陶玉笛笑了。 他的笑里丝毫没有对利用徒弟的愧疚,只有对一个完美人选的欣慰满意。陶玉笛幽幽感叹道:“我早就放弃他了,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能发挥点最后的价值和用途。” “不过,严沉风。”陶玉笛略一抬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于皖的?” 严沉风还是恬不为意的模样,说道:“我多年前应人之请,带过一个徒弟,叫沈麒。” “那小子和于皖关系不错,在我面前提过不少次,一来二去就记住了。” 但于皖在山里,因为伤害李桓山而愧疚到宁愿躲一辈子,也不愿回门派。 必须得想个办法引他出来。 就用狼妖的来历好了。 陶玉笛实在太了解于皖了。他知晓于皖对双亲的感情有多重,知晓那一夜的狼妖是于皖一生都无法逃脱的噩梦,在狼妖的来处上下功夫,做文章,定然能逼他出山回世。 只要于皖出山,之后的一步步,就好办了。 虽说陶玉笛对于皖了如指掌,但严沉风还是不能彻底放心。他借视察的由头来到庐州,有意和于皖比剑,就是为了试探,试探于皖是不是真的像陶玉笛所说的那样无用,试探这一颗棋子的真实水平,能否在顶罪的同时,还不足以拥有反抗的能力。 于皖确实没让严沉风失望。 但于皖强硬要求的道歉着实让严沉风倍感羞辱。严沉风表面应允,实际早在心间记下重重一笔。 这一笔仇,他也不是不能等到来日再报,等到他掌权夺位,有的是办法好好折磨他。 结果倒是严沉风自己先没了以后。 陶玉笛利用于皖的多疑引于皖入局,而于皖能看破他的伪装和利用,也是源自心底的多疑。 成也于此,败也于此。 陶玉笛声音沙哑,问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退缩,还要按照他的计策走下去? “私心来说,我不想让您失望,想借此证明给您看,我没有您想的那么没用。”于皖缓声答道,“公义而言,田誉和确实做错了事,揭发他可以为项川等人报仇,还能警醒世人。我作为修真界万千修士之一,也该义不容辞地担下这份责任,尽自己的一份力,还天下一个公道正义。” 所以于皖才会在明知陶玉笛利用的前提下,明知自己走在一条早就被铺好的路上,还能一路向前,尽心尽力。 “只是我确实是没想到……”于皖面露苦色,沉默片刻,才继续说出声,“没想到田誉和死后,您还要利用我。” 田誉和的俯瞰全局和自尽是整场计谋里最大的变故。于皖未曾料到,严沉风和陶玉笛也都不曾料到。那夜严沉风和陶玉笛守在偏殿外,眼见田誉和魂飞魄散,陶玉笛是想放弃的。 但严沉风不应允。他要求按事先商议好的继续进行,田誉和自绝只是省去严沉风出手,但于皖逃不掉。于皖始终要替罪,严沉风不允许他活下去。 陶玉笛犹豫不决。 “心疼了?”严沉风嘲讽道,“你一直以来都把他当成复仇的武器,不会真因点师徒情就舍不得下手了?” 陶玉笛没有答话,把笛子紧握在手里,迟迟不肯吹奏。 严沉风心下焦急,拔剑威胁道:“陶玉笛,你真敢毁约,我就敢让你和于皖今夜都死在这里。你休想活着离开玄天阁,更别指望去找群墨,和许千憬葬在一起。” 一方是苦苦追求却求而不得的人,一方是早就下定决心利用的二徒弟。 陶玉笛闭上了眼。 严沉风说得对。 什么师徒情,他至始至终都在利用于皖,于皖只是他复仇要用的一件器物,是他全盘大计里一颗必不可少的棋子而已。 无需对他有怜惜,更别谈心疼和怜悯。 陶玉笛到底还是吹响手间长笛,以笛声操纵于皖,将他逼到心魔杀人的绝境。 于皖和陶玉笛对视。陶玉笛的眼里是愧疚,无奈,懊悔和痛恨,他被仇恨麻痹双眼,腐烂入骨,他麻痹到不惜和外人一起利用自己的徒弟,利用口口声声喊他师父的徒弟。 可陶玉笛终究还是在李桓山的劝解下,放下执念,从南岭赶回并推开于皖,用自己的身躯替于皖挡下来自严沉风的致命一剑。 利用是真的,挡剑也是真的。 陶玉笛哑声道:“于皖,你恨我罢。” 于皖无可奈何地笑过一声,道:“师父,你该叫我如何恨你呢?” 将于皖心魔唤出的是他,可在屋檐上悄悄吹笛子为于皖平复心魔的人,也是他。 骂于皖没用、冷落于皖的人是他,可十七岁的于皖被纳兰荣造谣诬陷时,气急败坏要去帮于皖讨个公道的也是他。 带于皖入道的是他,在严沉风提出“于皖”的名字后,对这个人选心满意足,毫不犹豫和严沉风联手将于皖引上死路的还是他。 真心与利用纠缠不清,像是贝壳里混着泥沙的珍珠,肮脏又洁白,阴暗又明亮,真真假假,孰多孰少,于皖早就分不清。 “你该恨我的。”陶玉笛躺在林祈安的怀里,身躯渐渐变冷变硬。林祈安浑身发抖,无能为力地紧紧握着他的手,怎么都无法将他捂热。 陶玉笛的眼皮落下,轻轻地闭上眼,道:“于皖,我对你的利用,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于皖猛地瞪大双眼,隐约感知到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0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