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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苏仟眠眼珠一转,余光间瞥见于皖颈间和手腕处留下的红痕。被冷硬的铁枷束过几日,于皖的手腕被磨得破皮溃烂,血迹干了一层又一层,几乎将他的皮肉都磨碎,露出凸起的腕骨。 苏仟眠满心怒火,满腔心痛。但他对于皖总归是克制的。苏仟眠手上的力道紧了紧,更加用力地把于皖牢固地抱在怀里,揽住他的背,与他紧紧相依,稳稳地托住他。 “不行。” 苏仟眠垂头,柔声拒绝了于皖的请求,一字一句道:“我抱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抱上了(敲锣打鼓) 为了公主抱这叠醋包的恁大一盘饺子也终于结束了T0T
第99章 反噬 于皖只能把眼睛合上, 不去理会那些或善或恶的眼神。 他蜷缩在苏仟眠怀里,靠在苏仟眠的肩上,轻轻阖上眼, 被苏仟眠稳稳地抱着, 一步步走出道场。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曾停歇, 田誉和的伪善,严沉风的狼子野心, 还有于皖和陶玉笛纠缠半生说不清道不明的师徒关系。 不过诸位掌门自然是不敢大声议论的。他们在交头接耳间不忘探头打量苏仟眠的表情。苏仟眠神情冰冷, 一双黑瞳沉得深不见底,双臂小心而沉稳地捧着于皖,将于皖护在臂弯中, 如同呵护世间最瑰丽最容易破碎的珍宝。于皖本就容貌出挑, 此刻又因伤病和心事而脸色煞白,虚弱不堪,羞愧都没能给他的脸上染几分颜色, 一副我见犹怜之景。 加之众人皆听得他被陶玉笛算计利用的半生,因此朝于皖投来的目光里,比起曾经的不屑和鄙夷,多出不少爱怜与惋惜。 他们默默地给苏仟眠让出条路,注视苏仟眠抱于皖走出去。沈麒同样站在人群中,望向昔年好友苍白无神的脸,到底没敢上前关心。 直到那些窃窃私语全部落在身后, 于皖才睁开眼睛, 纤长眼睫扫过苏仟眠的侧颈,蹭得后者泛起阵浅浅的痒意。 苏仟眠本以为于皖是睡着了, 感受到他的举动,连忙低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于皖双目无神。他没有说话, 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苏仟眠的手抚过他的肩头,也没再追问。他低念一句,召出青穹剑,就要御剑带于皖离去,身后忽而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伴随急迫的一声:“苏仟眠,等一等。” 是李桓山。 苏仟眠垂首,下巴抵过于皖的头顶,将于皖牢牢地全然地护在怀中,打算装作没听见直接走人。理智上来说,他知道不该怪李桓山。那时的李桓山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童,一夜失去双亲,在偌大的玄天阁里只有陶玉笛能依靠。李桓山从不知晓陶玉笛为修建门派,不惜放出狼妖害死于皖的父母,更是对陶玉笛一直以来的心间所想,即把于皖培养成报仇工具一事毫不知情。 只是眼下苏仟眠实在不敢保证他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李桓山说话,能不把对陶玉笛伤害于皖的怨恨撒到李桓山身上。 苏仟眠已经抬脚踩上剑身。于皖意识到他的举动,微微伸起脖子,蹭过苏仟眠的下颌,抬头朝后看向快步赶来的李桓山,哑着嗓子喊道:“师兄。” 这一声呼唤让苏仟眠不得不停下,收回迈出的步伐,也让李桓山得以及时赶到二人身边。 李桓山不敢看向被苏仟眠抱在怀里的于皖,垂着眼叮嘱道:“你先带于皖回去,让他好好修养。我和祈安还要在这多待几日,处理后事。” 苏仟眠神色冷峻,哪怕李桓山走到身旁,依旧目视前方,直直看向远处的山脉,不愿分出眼神,留个侧脸对他。听过李桓山的话,苏仟眠冷冰冰地应下一声。 于皖侧头靠在苏仟眠肩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桓山,可惜李桓山有意和他避开视线。 李桓山是担心于皖,放心不下从而追来。他实在是没什么再好交代的,扭头朝道场内看去,催促道:“那,你们快走罢,于皖伤重,耽误不得。” 说着,他也往回走去。于皖见状,急急直起身,顾不得胸腹疼痛,伸手拉住李桓山的袖口,又一次开口,喊道:“师兄……”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苏仟眠和李桓山听见。苏仟眠没动,李桓山则是滞住了。他的双肩和袖间的手不受抑制地发起抖。于皖不肯松手,等待他的回应。 李桓山仰头闭上眼,深深吸过一口气,才缓慢地转身,对上于皖含满担忧的眼眸。 李桓山终于再也无法压抑,眼圈发红。 于皖原本可以做个逍遥闲散的富家少爷,在父母的宠爱下安稳地长大,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而非被迫引入修真界,被人心怀算计地利用,搅入一滩又一滩的浑水中。 造成此番悲剧的源头,是陶玉笛,是陶玉笛对许千憬爱而不得的执念。 对他母亲的执念。 哪怕是陶玉笛一手做下的恶事,李桓山还是觉得自己难逃其咎。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于皖,面对这个心间伤痕累累,被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师弟。 “师兄。”于皖察觉到李桓山的颤抖,也理解他内心的痛苦纠结。他的手往下移了些,从袖口落到李桓山的腕间,轻轻握住李桓山的手腕,说道:“我等你和祈安回来。” 他从没想过责怪李桓山和林祈安。 “于皖。”李桓山的眼中涌出泪水,哽咽道,“我……” “不用为难。”于皖本想露出个笑作为安抚,奈何实在是没有气力扬起嘴角,还引来几声咳嗽。李桓山连忙用两只手握住他抬起的手,看见于皖张开灰白的唇,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他到底……是你们的师父。” 于皖说着,咳得愈来愈厉害,眼睫抖得像濒死的蝶翼,举起的手也无力地垂下,落在身侧。苏仟眠感受着怀中人身躯一阵阵的抖动,冷声打断道:“我先带他回去了。” “好。”李桓山含泪而应,没再急着走,目视他二人离开。 于皖渐渐地平息,靠在苏仟眠怀里,气若游丝地吐息。伴随长剑发出的一声嗡鸣,苏仟眠抱着他御剑而起,呼啸的风声响在耳边。 于皖一手扶住苏仟眠的肩,撑起身子回头望去。李桓山立在殿门前,正仰头朝这里看来,见到于皖冒出个头,朝他挥手,又急忙摆手示意他躺下。 在李桓山的头顶上,由田誉和亲笔题下的“天道酬勤”的四字匾额好端端地挂在主殿门头的正中央,还没来得及被撤下。 “冷不冷?”苏仟眠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不等于皖答话,苏仟眠已用下巴压下他探出的头。于皖索性顺从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间,答道:“还好。” 苏仟眠早已被迫习惯了他的嘴硬,也不问还好到底代表的是个什么意思,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在于皖的眉心中落下一吻,借此朝他体内渡入灵力驱寒。 于皖惊得弯起手指,反抗不得,只有默默忍受。他的手紧紧抓住苏仟眠的肩,即便对苏仟眠而言,轻得几乎毫无知觉。灵力走过于皖枯败的灵脉,苏仟眠心里又是一阵绵密的刺痛,痛得他几乎忘了和于皖解释,是因为双手腾不出空,所以才会采取这种输送灵力的方式。 于皖半阖着眼,亦没有过问。他无心观赏身遭景色。来时虽然他藏有心事,但在李桓山和林祈安的陪伴下,好歹能暂且忘却。于皖早知来玄天阁的这一趟会出事,然而不曾料到,短短的几日里,会发生过这么多。 沈麒的拥抱,田誉和的自尽,纳兰荣的逼迫,边诗卿的招魂,易荣轩的阻挠,严沉风的暴露,端木诚的相助。 还有—— 还有陶玉笛。 陶玉笛归来的挡剑,以及于家遇故的真相,还有他把仇人当做恩师,被欺骗辜负的几十年。 于皖不愿再想下去。 在狱中度过的几日本就提心吊胆,加上今日被告知到所有的缘由和阴谋,于皖早就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油枯灯尽。燃烧在意识里的那根烛火烧至末尾,最后发出道一闪而过的烛花,是于皖含糊不清的一句:“我睡一会。” 蜡烛烧到底部,火焰由大转小,熄灭成一股青烟。 于皖的思绪全部断尽,恩仇全部褪去,整个人完全落入一片无垠的黑暗里。 苏仟眠尚未答话,肩上就猛然一沉。他歪头看去,于皖说完话就昏了过去,紧闭双眼,眉头蹙起,靠在他的肩上,毫无生气。 睡着了也好,苏仟眠心道,睡着了就不用理会那些是非纠缠,就不用再清醒地受罪了。 等于皖睡醒,都会好起来的。 苏仟眠手下愈发用力,把彻底失去知觉的人抱在怀中。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知到于皖脊背上凸起的骨头,膈得生疼。 于皖消瘦了许多,比起秋日心魔发作那夜,苏仟眠抱起他时的份量,也自然轻过许多。 苏仟眠的心被狠狠揪住。他动了动手臂,让于皖的额头贴住自己的脖颈。他第一次庆幸自己和于皖学了御剑,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把于皖带回来。 一切都结束了。 接下来他会好好陪着于皖,陪着他养伤,等到于皖好起来后,陪他走完剩下的路。 但怀中人显然不是昏睡那么简单。 于皖的体温在归途中逐渐升高,贴在苏仟眠脖子上的额头也开始发烫。他生起高热,全身滚烫,绵延不断的热意透过层层衣料,传递给苏仟眠。 发现到于皖的异样后,苏仟眠不由得加快御剑的飞行,急急忙忙地带他回庐水徽,找叶汐佳。 哪怕在得知这个门派的真实来历后,苏仟眠心下有千万个抵触和不情愿。于皖的伤是头等大事,不容小觑,苏仟眠首先能找到并信得过的人只有叶汐佳,只有叶汐佳能救于皖。 顾不得那么多,苏仟眠御剑朝庐州直直飞去。他抱着于皖快步闯入药堂时,叶汐佳正带着李子韫读诗,措不及防地被他们打断。叶汐佳收到过李桓山的信,哪怕知道玄天阁这几日不太安稳,于皖被诬陷入狱,对眼前场景也是颇为震惊。 苏仟眠抱着于皖走到叶汐佳面前。叶汐佳一眼看见于皖胸膛间干涸的血迹和狰狞的伤口,连忙站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看到于皖被苏仟眠抱在怀中,李子韫十分惊讶。不过见苏仟眠和叶汐佳面色严肃异常,他最终选择了闭嘴不问。 苏仟眠气息紊乱,说道:“你……你救救他。” 窗外纷纷扬扬地飘起雪花。 苏仟眠站在于皖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桌前,双手握拳,不敢出声。洁白的雪花一片片飘落,打湿了他为于皖贴下的窗花。苏仟眠满心的慌乱和害怕,看过一会后,收回视线,转身目不转睛地盯向叶汐佳。 叶汐佳坐在床边,正在为于皖查探脉象,神色凝重。苏仟眠静静地等着,等她甫一收回手,就赶上前急不可耐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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