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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皖哽咽道:“像你一样……” “当年得知红慎的做法后,我同样恨他,恨到亲手杀了他,背着弑父的骂名离开魔界。”红浅用自己的经历劝他,“他到底是我的亲生父亲,如何做得出那样的决定?但于皖,错的是他,不是我,错的是陶玉笛,也不是你。你无需用他人的过错责罚自己,更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初心。” 初心。 他想守护一方平安的初心。 于扶远一并劝道:“这个门派始建于阴谋不假,但你想要她保护百姓的初衷和期盼同样不假。过错早已犯下,往事无法改写,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你有机会摆脱心魔离开这里,有机会决定未来行走的道路,更有机会和这个门派一起走下去,完成你的愿景,守护庐州平安。” 于皖猛烈地呼吸,胸膛起伏不停。他直起身,红着眼望向红浅和于扶远。红浅满眼心疼地为他擦去眼泪,说道:“不哭了。” “去吧。”于扶远的声音回响在识海里,“离开这里,往前走,永远不要再回来。去做你该做的事,去追求你心中的那一份道义。” “我们与你同在。” 于扶远和红浅的身影渐渐消失,化为点点白光消散,洒落在空中,降到白墙上,洗去所有的血迹,恢复往日的洁白。 于皖看着眼前事物场景的转变,露出一个释然的浅笑。 其实于扶远和红浅根本就没有来过。这是他的识海,方才他们两个人凭空出现的身影,说出的所有的话,皆是于皖自己构想捏造出的幻影。他借此自我劝慰,借此自我告诫,借此提醒自己,当年下定决心拜师入道的追寻。 于皖心里很明白,倘若他们在天之灵知晓一切,看到一切,倘若他们真的能来到,也会和他说一样的话,陪伴他坚决地走下去,永远伴随在他的身后。 陶玉笛的身影又一次从白墙中走出。 于皖神色平静,淡漠地看着他,心间再无波澜。心魔想用陶玉笛,用庐水徽的起源来压制他,困住他,吞食他。不过此时此刻,于皖已经想通也想明白了一切。陶玉笛的利用和阴谋是真的,对他的教导和折返的救命也是真的,庐水徽的建立始于阴谋和父母的骨血是真的,他立志要护人的心也是真的。 他不用释怀,不用原谅,不用内疚,不用自责。他完全可以带着所有的经历和复杂感情走下去,和寄托了他殷勤希望的门派一起走下去,坚定不移地走向他的初衷,走向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真正的本心。 心魔不破自解。 白墙彻底倒塌瓦解,陶玉笛的身影倏而随风消逝得无影无踪。没有什么再能困得住他,有的只是他站在识海里,任凭脚下的海浪奔涌,打湿衣摆。 海阔天明。 于皖回过头,看向默默等候的苏仟眠,后者恰好抬眼。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在四周景象和人影消失的一瞬,苏仟眠就明白了于皖的选择。他快步地走上前,朝于皖伸出手,满目期许。 于皖同样伸手,指尖落在苏仟眠温热的掌心中,用力地回握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苏醒(上) 苏仟眠猛地睁开眼。 释放出的神识无法抑制地迅速抽离, 回到躯体中。日暮西山,屋檐上的落雪被染上暖黄的颜色,他依旧好端端地守在床边, 守在于皖身边, 只是手不知何时伸了出去, 与于皖的手握在一起。 苏仟眠垂下眼,看到于皖手上戴的白玉扳指, 心底一阵刺痛。他的拇指慢慢地摩挲过于皖冰凉的手背, 青碧的经脉似乎因主人的虚弱更凸出了几分。苏仟眠弯下腰去,轻轻地亲了下他的手背,而后才小心地将于皖的手放回到锦被下, 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珍重地做完一切, 又盯着于皖虚弱苍白的脸看了一会,终于愿意收回视线。身后静候的几个人,影子被自窗而入的夕阳斜斜地拉得细长, 落在苏仟眠的余光中。苏仟眠眼底闪过一抹震惊,转回身。 林祈安和宋暮也从玄天阁回来了,与李桓山和叶汐佳一起默默地等待,白狐安分地被林祈安抱在怀里,林祈安的手还搭在它的头上,一动不动。他们显然是将苏仟眠的举动都看在眼里。 不过比起此前将于皖当众抱回来的举止,方才他所做的称得上微不足道。四人之中, 叶汐佳最先打破寂静, 清了清嗓子,问道:“苏仟眠, 于皖怎么样了?” 苏仟眠回眸看过于皖一眼,没说话, 朝他们轻轻地点了下头。 叶汐佳脸上闪过欣喜,一得到结果就急急仰头朝李桓山看去,朝他抬起双臂。后者也是一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牢牢相拥。李桓山侧目,向苏仟眠无声地道了声谢。 宋暮倒是平静一些,抬手轻拍了下林祈安的肩,道:“我就说了,他不会出事。” 林祈安一直紧绷的心弦在听到宋暮的话,才算彻底放松,闭上眼长长地舒出口气,搭在白狐头上的手也终于敢动,为它理顺背上的毛,惹得白狐舒服地仰头叫了一声。 苏仟眠将他们的喜悦都收入眼底,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神色,露出个浅笑。只是在他身后,躺在床上的于皖,哪怕破解了心魔,也不曾表露任何醒来的迹象,让他到底不能彻底地放下心。待到他们的欢喜差不多散去,苏仟眠才开口问道:“他何时才能醒?” “怕是还要再过段时日。”叶汐佳收敛笑意,答道,“除却心魔,他身上剩的伤也都极重,剑伤还没得到及时的医治,又被生生气得呕血……” 叶汐佳叹一口气,道:“常人经过这一遭,也得丢去大半条命,修养好些时日才能醒,更何况他原本身子就算不得多好。” 苏仟眠低声应下。叶汐佳瞧见他眼底的乌青一片,道:“苏仟眠,你连日奔波,又是马不停蹄地帮于皖解心魔,不如先去歇息,好好睡一觉,这里由我们几个轮流看守就行。” “不用,我不累。”苏仟眠摇摇头,“我就在这守着,等他醒来,哪也不去。” 他态度坚决,叶汐佳不好再劝。李桓山道:“于皖醒来不过是时日问题。天快黑了,我们都留在这也没用。祈安和宋暮先回去罢,我去叫岳丈来,帮于皖换药。” 宋暮站起身,朝李桓山示意一眼后,打算和林祈安一起回去。但林祈安坐在椅上,眼中目光溃散,面上喜色褪得一干二净,手指呆滞地留在白狐的尾巴里。 他盯着苏仟眠的背影,一言未发。苏仟眠总算得了空闲,正向叶汐佳问询于皖的伤势,压根没注意到他。 宋暮察觉到此,走到他身前,弯腰抱过他怀中的白狐,顺便喊一声:“掌门大人?” 林祈安猛地清醒,宋暮的身影充斥满他的视野。宋暮遮挡住林祈安刚刚盯向的人影,拉过他的手臂,催促道:“走了,你在玄天阁忙活几日,也该好好歇歇。” 陶玉笛身死,于皖被苏仟眠带走,剩下的所有待处理的事务都压在林祈安这个掌门的肩上。林祈安尚未从陶玉笛的死亡、陶玉笛对于皖的利用欺骗以及于皖的生死未卜,从这些骤然发生并落地,强硬逼迫他接受的颠覆认知的事件中回过神,就要打起精神一一处理后事,哪怕有李桓山和宋暮陪伴帮忙,也还是感觉力不从心,疲于奔命。 好不容易应付完,他回来后又是直接赶来找于皖,提心吊胆地等苏仟眠为于皖解开心魔,都不曾回房歇过片刻。林祈安到现在也没理清陶玉笛对于皖的态度,想不通陶玉笛怎么舍得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于皖。 想到陶玉笛放出狼妖故意害人的做法,林祈安仍旧觉得不可置信。想到于皖因此遭到的无辜的伤害以及过往的各种经历,他更是心疼不已。 还有苏仟眠和于皖的关系,尤其是于皖愿意接受苏仟眠的神识进入识海。在林祈安看来,此举无异于表明,于皖已然接受了苏仟眠的追求。 他自知怯懦,自知于皖不由分说的强硬态度,但思及至此,看到苏仟眠坦然无阻地伴在于皖身侧,还是免不得地有些许嫉妒和酸意。 他大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日,才能完全接受这些日子里发生过的一切。 “走。”林祈安重复一遍,顺从地被宋暮拉着站起,向外走去。李桓山看出他神色的异样,在出了门后,快步走到林祈安身边,问道:“祈安,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没事。”林祈安笑笑,推拒道,“我大抵是累到了,玄天阁人生地不熟的,加之一堆事压在心头,着实睡不好。师兄不必为我特意绕一趟,又不顺路,去找叶老才是正经事。我明日再来。” “你忙你的,我送他回去。”宋暮一并说道。 李桓山和他们在路口道别。 叶洵为于皖换药时,叶汐佳给他打下手,苏仟眠则伫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并在心间默默记下学习。嫌烛台的光太暗,他直接唤出荧火照亮。苏仟眠离开的那晚,叶洵已经给于皖将伤口仔细处理并缝合过,如今每日不可或缺地为于皖换药,也能借此检查伤口的恢复程度。 “还好天冷。”叶洵直起弯了半晌的腰,接过叶汐佳递来的棉巾,擦了擦手。苏仟眠见他复又倾身给于皖掖好被角,明白今日的换药结束。他默默地把荧火收回,生怕惊扰于皖的睡梦。 叶洵的话不曾间断的传入苏仟眠的耳中:“要是放在七八月暑气正盛的那会,被耽误个几日,就算玄天阁再用什么好丹药,也未必能保住他的命。” 苏仟眠看着于皖毫无血色的脸,问道:“他这剑伤,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愈合?” “少说三个月,能试着下地行走,彻底愈合得半年左右,主要还得看他自己的情况。”叶洵说道,“不过想恢复如初……怕是很难,又是剑伤又是怒火攻心,实在太伤元气,就算养好了,日后难免也要落下些遗留的症状。” 苏仟眠忍下心间疼痛,小心翼翼地问道:“遗留的症状,会有哪些?” 叶洵道:“比方说,时不时胸闷气短,阴雨天,伤口更是容易复发疼痛,对他今后的修道,即便是以心魔修道,也会产生不可避免的影响。” 苏仟眠的脸色渐渐沉下去。他知晓于皖此次伤得极重,性命垂危,原以为为他解开心魔,将伤养好就好,不想还会留下许多的毛病,顿时痛苦不已,却又无能为力,无法帮他承担。叶汐佳看出他的低落,说道:“苏仟眠,你先别想太多,那些症状其实都是因人而异,未必就一定会发作在于皖身上。” 说着,她朝叶洵递一个眼神,示意他少说几句。 叶洵即刻会意,急忙劝道:“没错,因人而异。眼下最要紧的,是提防他别再起烧。等他醒来后,让他好好服药调养,我肯定会尽心尽力地帮他恢复,尽量不叫他留下疤痕。” “不过……”叶洵话音一转。苏仟眠抬起眼。叶洵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他受伤后,有没有被人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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