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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因为你。”生怕于皖误会,苏仟眠急忙补充。他偏头别开眼,顿了顿,仿佛有些羞于承认,道:“我只是……在生那个姓沈的气。” “沈麒?”于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眨了下眼,先是震惊,随之想起沈麒抱他时苏仟眠略显阴沉的脸色,也算是有迹可循。 “是他。”苏仟眠道,“他是你曾经的朋友没错,你伤得重,他来看看你也没什么。你俩关系很好,我都知道。但是,反正我就是看他不太顺眼,冒冒失失的,明知你有伤,还对你又搂又抱。” 于皖稍稍动了下,感受到某人放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没答话。 苏仟眠越想越生气,愤愤道:“送个剑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只不过是还没来得及去而已。” 此条青龙就差把“吃醋”二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于皖听着他酸溜溜的话,无奈地笑了一声,心间迷雾散去,愈发明晰。 苏仟眠是铁了心要瞒住他,宁愿拿自己胡闹吃醋当借口打掩护,也不愿意告诉他,午后和林祈安究竟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他眼底的狠戾久久消散不去。 罢了,于皖想道。既然苏仟眠这么不情愿,那他也没必要追问个不停。 他该相信苏仟眠,相信苏仟眠说的已经处理好,就是处理完毕,无需自己多嘴关心。 同时于皖心下庆幸,还好没和苏仟眠提及伤口裂开的事。 “我俩好些年没见了,上次在玄天阁匆……” 于皖开口正要劝慰,结果不知怎的,一不小心和老朋友一样,说漏了嘴。 “玄天阁?”苏仟眠敏锐地捕捉到他言语的骤停,“什么时候?你俩怎么还在那里见过面?” “正月十九。”于皖回忆道,“他作为掌门去开会,刚好路上遇到了,寒暄几句。后来他就和祈安一起走了。” “他碰你了吗?”苏仟眠不依不饶。 于皖隐瞒无果,只得硬着头皮小声道:“……抱了一下。” 苏仟眠深吸一口气,忽地埋头弯起手臂,紧紧地把于皖抱在怀里。 “对不起。”苏仟眠闷闷道。 “好端端的,道什么歉?”于皖困惑道,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我没生气。” “我刚才像是在逼问你,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不想让他碰你,不想他来看你,作为朋友的探望也不行……但我又不能阻止你,我不能控制你,更不能剥夺你交友的权利,我不能这么做。”苏仟眠抬起头,眼眶发红,其间流出的情绪并非虚伪作假,“你就当我小心眼好了。我就是嫉妒,嫉妒他嫉妒得不行。林祈安说你们少时玩得十分要好,无话不谈。我一想到这个,就嫉妒他嫉妒得要命…… ” “凭什么……”苏仟眠把头深深垂下去,肩膀微微发抖,话里满是不甘,甚至还染上几分哭腔,“凭什么那个人是他,而不能是我……” 于皖原本还在因苏仟眠的醋意大发而无可奈何地扬着浅笑,察觉到苏仟眠腔音的转变,当即敛起笑意,心头被狠狠揪了一下。于皖轻叹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苏仟眠的头。 他心知肚明,这是苏仟眠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苏仟眠在于皖安抚的动作下,将心里话说出:“虽然我……我在心魔里和你走过一遍,看过一遍,可是我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没法逆转时空,不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你过往的那些年,每一个迷茫无助的时候,我都不在。” 苏仟眠愧疚不已。当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林祈安向纳兰家的人述说那些往事时,眼前浮现起在于皖的心魔里看到的一幕幕,心被插得全是窟窿,流出的血足以汇成片海。 今生今世,他都错过了,且不会有弥补挽救的余地。 他做不到陪于皖一起经历那些迷茫又痛苦的岁月,在于皖落泪时不能帮他拭去眼泪,在于皖心灰意冷时不能陪在他身边给他鼓励,在他遭受欺辱殴打的时候,更不能挺身而救,害于皖在心间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疤痕,铸下烙印。 直到今日,他才和林祈安合力,为于皖讨回来一个迟到已久的说法。 可是又能如何呢? 那些事情并不会消失,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了。 无论如今的苏仟眠多么小心谨慎,付出多少心思帮于皖止住那些流血的裂口,将掉落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拼凑,拼得完完整整分毫不差,得到的都不会是一颗完好无损的心。 于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将苏仟眠的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苏仟眠说完后,面露苦色,双唇颤抖无法平息。 于皖轻唤一声:“仟眠。” 他看向苏仟眠,在苏仟眠墨色的眼里看到自己缩小的倒影,说道:“就算是旁观,我也只允许你看。” 苏仟眠神色猛地一滞,惊讶和后悔缓缓涌上心头。 不是因为于皖开口说出的这个他早就知晓的事实,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于皖在安慰他。 明明是他要保护于皖,保护于皖今后不再遭受任何伤害。 结果却要这个伤痕累累,还在病中的人花心思来安慰自己。 苏仟眠当即收起所有情绪,站起身,回头朝桌上看一眼,道:“我……是我不好,一时没控制住,你别往心里去。我去给你熬药,今晚的药还没服。” “先别急着走。”于皖叫住他。 苏仟眠非常听话地停下脚步,等待他说下去。 于皖道:“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苏仟眠依言走回来,主动低下头,免去于皖费劲放大声音。他的脸色有所好转,问道:“什么事?” 虽然苏仟眠强装镇定,努力装出一副期待模样,投来的视线中还是没能少去担忧。于皖望着他,道:“我的心魔化形了。” “是……一只凤凰。” 于皖说着,心头的那只凤凰仿佛受到召唤,抖了抖羽毛,睁开眼睛和他一起朝苏仟眠看去。 苏仟眠不觉瞪大了眼,脸上忧愁尽退,终于露出个笑。他立在原地怔了一会,才想起俯身抱住于皖,向他贺喜。 于皖本以为他还会再说什么龙凤成双天生一对的话,不想苏仟眠扭头凑到耳边,说道:“凤凰是百鸟之王,是吉祥的征兆。你的心魔能化形为凤凰,当然再好不过。但就算不是凤凰也没什么,哪怕你的心魔不化形,都没关系。” “只要是你就好,我都喜欢。” 只要是他,苏仟眠都会毫无保留地接受。意识到苏仟眠话中暗含的意味,于皖闭了闭眼,心头颤动,伸手回抱住苏仟眠,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低低应下一声后,又不满地小声抱怨一句:“下次别涂那么多香膏了,味道太浓反倒不好闻。” “没有下次了。”苏仟眠说道,“我用不来这个,香膏是该配美人的。” 苏仟眠说着,故意伸手划过于皖的耳廓,撩起他耳后一缕黑发,一圈圈绕在指尖。 于皖脸颊一热,依旧是埋着头,不说话,也不放开他。 “师父?”苏仟眠手指将于皖的这缕发绕过好几次,见于皖久久地不愿意松手,不得不提醒一声,“是不是困了?我去熬药,服完药就睡,好不好?” “不困。”于皖答道。 “那……” 苏仟眠想问那为什么不肯放开我,可惜实在是舍不得,问不出。他又等了一会,于皖还是没动静。到底是对于皖的担心大过私心,苏仟眠话音里带着几分哄劝,伸手轻轻握住于皖的手腕,说道:“我去给你熬药,很快就回来。” 苏仟眠是万万不敢对他用力的,想等着于皖自己主动松手,可于皖听到他的话,不但不松,反而是抱得更紧了些。 屋内一片寂静。苏仟眠静静地瞧着怀中人的模样,觉得他今晚有些特殊和反常。于皖不但没追究到底,还包容他无理取闹的吃醋,安慰他,以及格外地依赖他。苏仟眠当然是开心喜悦的,他巴不得于皖更粘自己一些,但眼珠一转,恍然大悟。 “皖皖。”苏仟眠把于皖几根缠绕在颈间的发丝拨开,忍住笑意,故意放缓了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喝药?” 于皖对这个称呼还是很别扭,不太能适应。他侧过头,枕住苏仟眠的肩,抱怨道:“太难喝了。” 苏仟眠尝过,那药味道确实诡异,难以下咽。他只尝了一口,就受不了,而于皖却要日日服用两次,确实是难熬。蜜饯只能缓解最后喝完回荡在口腔里的苦涩,一口口地咽下去靠的还是于皖自己。 往日于皖心有抵触,会强忍着不表示出来。然而今日,由沈麒的无心之举所牵扯出的一系列痛苦回忆已足够消耗他所有的心神,更别提伤口还裂开,桩桩件件带来的痛苦,足以盖过他掌控心魔并将其化形的喜悦。于皖难得地流露出不情愿,顺应本能,一次又一次抵触晚间的药。 “良药苦口。”苏仟眠每每看到他皱眉艰难吞咽的模样,都是满腹心疼,但又实在无能为力,没法帮他分担。苏仟眠思索片刻,想到个折中的法子,道:“今晚就别强求了,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哪怕只喝一口也是好的。这样可以吗?叶洵和我强调过,药最好是不要断,容易效果不好。” 这话叶汐佳不久前也说过。于皖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也知道自己该听话服药。但他今晚难得执拗,抗拒大于理智,大过一切。于皖光是想想那黑褐色的汤药就头疼,心间作呕,闻都闻不得,更别提服下。 于皖道:“就断一次,不会有事的。” 说罢,于皖仰起头,从苏仟眠的眼中看到了犹豫不定。于皖趁势低下头,在苏仟眠的颈窝里蹭了几下,手也开始不安分,毫无章法地上上下下摸了几次。 苏仟眠呼吸猛地加重,抽身不得,急急忙忙去阻止于皖乱动的手,嗓音发紧,慌慌张张地说道:“别——别乱动。” 苏仟眠的胸膛高低起伏,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头顶。于皖听见苏仟眠深深吸过几口气,缓缓地松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哑着嗓子道:“万一我没控制住,伤到你就麻烦了。” 起初于皖只是想借此让苏仟眠答应妥协,逃避喝药,觉得苏仟眠的反应也都处在正常范围中。但苏仟眠着急的阻挡和说出的话让他立刻了然会意。他当即收回手,安分守己,恨不得退避三舍,不敢碰也不敢再乱动。心头闪过几丝窘迫,于皖没想到自己随意的几个举动都会引起苏仟眠的剧烈反应,攥住寝衣的袖口,低声问道:“你……你没事吧?” “暂且没事。”苏仟眠沉声道,“但你要是再乱碰下去,可能就要出事了。” 回答过于皖的话,苏仟眠轻咳一声,觉得十分尴尬,遂匆忙将话题转回喝药上,妥协道:“不想喝就不喝罢,喝了也是难受。偶尔一次,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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