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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仟眠站起身,见于皖还是一动不动,谨慎地和自己保持距离,连忙扶他躺好。好在于皖没有推拒。苏仟眠全当是自己冲动吓到了他,柔声道:“放心,没有你的应允,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更别说你还在养病。我要是对你做了那种混账事,真就和畜生没什么两样了。” 于皖躺在床上,直直看他。他并非被吓到,人之常情,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他需要花些功夫整理思绪,以及接受眼前的一切。半晌,于皖才回过神,说道:“别骂自己,是我……” “和你没关系。”苏仟眠及时打断他的话,不允他自责。伸手取过于皖没看完的书,苏仟眠问道:“要不要我把这本书读完?” 于皖也不想再谈论下去,应了声好。 苏仟眠便和之前的几日一样,挡住烛台大部分的光,背着身坐在床边,翻到昨晚停下的地方,开始为于皖读书。 身后的呼吸声和他的翻涌的心绪一齐渐渐平息。剩下的内容不多,苏仟眠读到结局,读到最后一个字,估摸着于皖睡着了,打算和以往一样,趁机去看一会他睡着的模样,再熄灭烛火。 不想这一次的判断出了差错,苏仟眠回头,竟是对上于皖睁开的眼睛。 “怎么还不睡?”苏仟眠问道,“是不困,还是伤口疼?” 于皖摇摇头,否认道:“都不是。” “那是怎么了?” 苏仟眠话音刚落,屋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蜡烛烧完了,泛红的烛心也渐渐熄灭,最终沉入夜色里。 于皖只能看到苏仟眠前倾着身子的大致轮廓。四下悄无声息,苏仟眠大概也在看他,只是因为黑夜,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看不清神情,对不上视线。 于皖因此得到勇气,敢于说出一些在白日里,面对面的情况下不好说出口的话语。于皖道:“我刚刚想起来,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情。” 他说到“忘”字的时候,苏仟眠的身影就已经落下。苏仟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轻笑一声,待于皖说完,回应一句:“我可没忘。” “你说的事情,是不是指这个?” 湿热的吐息裹挟着过分浓厚的香味喷洒在脸上,于皖没有得到机会回答。 他被苏仟眠用手指挑起下巴,以吻封住双唇。
第120章 噩梦 于皖走在庐州的街头上。 他看不清那些建筑的样貌, 也不知现下处于几何时辰,只清楚地知晓自己正行于熟悉的街道,即使孤身一人。 于皖知道, 他是在做梦。 梦境总是不讲道理, 不分逻辑的。他索性不再细究, 打算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走到长街的尽头, 兴许就能走出这个没来由的梦。 或许也并非毫无缘由。 于皖尚未走出几步, 空荡得连片叶子都没有的街中突然出现几个面目模糊的人影,顷刻间抵达他的身前。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仿佛能预见后面将要发生什么事,他心底本能地生出股害怕。于皖后退几步, 转头打算快步离开, 只当做没遇见他们、也没看到他们。 可就在他转过身的一刻,那些人的手忽然伸了出来。一只只手仿若无骨,如藤蔓一样抽长, 紧紧地缠住他的四肢,裹住他的腰,扼住他的咽喉。 不…… 于皖心下发出一声呐喊,却也仅此而已。他的喉头被卷住,发不出声音。那些人将他团团围困在其间,身影虚幻变形,一会拉长一会矮缩, 面孔愈发狰狞扭曲,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的手没有松开,依旧牢牢地缠绕在于皖身上。 于皖逃脱不能, 开始反抗。可他愈是挣扎,那些手缠绕得就愈紧。下意识地, 于皖试图运转灵力,想借此摆脱束缚。 丹田和灵脉一片空荡,毫无回应。 于皖这才想起来,他的金丹早已被心魔反噬,彻底消散,当然不会有回应。 那心魔呢? 午后化形的心魔恢复成一团黑红雾气,充斥过他的丹田,缓慢流转。偏生于皖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好像事实合该如此,他天生就动用不了心魔的力量,至于幻化成凤凰,比起他眼下所处的境遇来看,更像是大梦一场。 于皖只能靠自己的气力挣脱,但他越是用力,那些手就勒得越紧,不再局限于一人两只手,而是—— 是无数只手。 数不清的手伸出来,将他的衣袖勒破,手腕和颈间又一次被卷出红肿痕迹,几乎刺破皮肉,触及骨头。 于皖挣扎一番,最终筋疲力尽地低下头去,喘息不停。腕骨似乎流出了血,一滴滴顺着小臂滑落,但于皖毫不在意。他试着动了动手,弯起手臂,捂在微微发颤的胸口上。那里完好无损,没有被缠绕裹挟,却浮起密密麻麻的刺痛,疼得于皖流下几滴冷汗,痛苦地闭上眼睛。 就在他疲惫地想着,眼下离奇的梦到底何时才能结束时,耳边忽地响起脚步声,不疾不徐,缓缓逼近。长睫抖动,于皖甫一抬头,正巧对上那人的视线。 怎么会是纳兰荣?! 纵使眼前的纳兰荣面无表情,算得上平静,于皖也能从他的眼里无师自通地读出一以贯之的玩弄、嘲讽、嫌弃。那些尖酸刻薄的语言,只要他一张口,必定也是少不了的。 于皖心跳得飞快,几欲从嗓子里呕出来。他蹙眉强忍翻江倒海的恶心,忍下自心底里冒出来的对纳兰荣的恐惧和对自身所处困境的绝望,又一次开始挣扎。 不待于皖的举动逼迫缠在身上的手收紧,纳兰荣已经走到他的身前。就在于皖以为他会下令让这些些人殴打自己,将近日来心中的火气不满又一次撒在自己身上,百般刁难威胁之际,纳兰荣却没有那么做。 纳兰荣伸出两指捏住他的脸,紧紧盯住他,笑了一声,道:“真漂亮啊。” 于皖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按在胸口上的手缓缓松开,垂在身侧。他惊愕到停下所有举动,呆滞地望着纳兰荣。 肯定不是真话。 纳兰荣见他顿住神色,眼里没有一点一滴于皖曾经熟悉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他放缓了声音,竟然还有点委屈,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不信我吗?” 他十分真诚地又赞美一句:“于皖,我一直都觉得你很漂亮。” 毛骨悚然。 于皖浑身猛地一抖,仿佛落入冬日结冰的湖,又好像浑身上下都被火烧过一下。于皖偏头甩开纳兰荣的手,哪怕他的脸上毫无知觉,感受不到冷和热,也感受不到那手指的触感。瞳孔收缩,他心下仍旧慌乱无比,刚刚干涸的冷汗又一次冒出,浸透他的后背和衣领。 他宁愿纳兰荣和以往一样,瞧不起他,把所有相关的不相关的怒火怨气都撒在他身上,逼迫他威胁他嘲讽他,就算夸奖也是明褒暗贬,而不能是诚心诚意的赞扬。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纳兰荣不管这些。他凑上前,指尖擦过于皖额角流下的一滴汗珠,笑道:“美人么,流的汗都是香的。” 于皖不敢转头直视他,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匪夷所思,令人瞠目结舌的话。他眯起眼,心中巴不得这场闹剧能快些结束,纳兰荣能放过他。 可纳兰荣有哪一次放过了他? 哪怕在梦里都不行。 缠在于皖身上的“手”不知是顺应他本人的想法,还是听从纳兰荣的命令,听话地收了回去。于皖身上骤然一空,同时也被这些手吸去所有气力。不待他抬步逃离,朝这条熟悉的街道尽头走去,纳兰荣先人一步,欺身将软弱无力的他压在身下。 “别走啊。”纳兰荣满腔惋惜,“也别害怕,我之前做的确实是过分了些,害你太多。” “但今日不一样。” “今儿就让我反悔一回,好好地疼疼你。” 于皖妄图伸手推开他,可是不知为何,他的手臂酸软抬不起来,双腿就更不必提,整个人不知何种原因,软得像是一滩水,又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红艳艳地挂在树梢,连个壳都没有,果实裸露在外,任凭行人采撷品尝。 于皖唯一能做的只有偏过头,紧闭双眼,不敢面对,也不肯面对。 手指都没有力气弯曲。 颈间喷洒过灼热的呼吸,于皖感受得到,纳兰荣在解他领口的盘扣。 纳兰荣想做什么,自然很明显了。 不要…… 于皖内心发出一声痛苦而气断声吞的哀鸣,双唇颤抖。 “停下来……” 于皖开口说道。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求饶,哪怕明知在梦里,他也不可能主动和纳兰荣开口,说出真正的求字。 但伏在他身上的人全然无视他的想法,无视他这个造梦的主人。衣物一层一层被褪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个不停。于皖的感知变得格外愚钝,既感受不到此前被勒破流血的疼痛,也感受不到衣物脱去后的寒意。 反而体内还因过分的恐惧,涌起股异样难捱的热流,让他头晕眼花,反胃作呕,绝非快感与情欲。 最后一刻,纳兰荣的动作被拉得格外漫长,这一个夜晚难熬得没有尽头,不知天究竟何时才能亮,梦何时能结束。 于皖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这让他心中不仅升起巨大的羞耻感,还有巨大的叛离感。 他背叛了苏仟眠。 于皖茫然地睁开眼,眼睫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遮挡视线。但于皖能看清,纳兰荣还在身前。 他又一次绝望地合起眼帘,不肯面对也不愿面对。满心痛苦落入黑暗后,嗅觉愈发明显,鼻尖传入一缕幽香,直入肺腑,沁人心脾。 还有几分熟悉。 这是苏仟眠涂的香。 苏仟眠原本涂了不少,加上于皖窝在他颈间,离得太近,被熏得受不了,也就没分清香味的好坏。此刻的香气清淡许多,闻起来也令人舒心许多。 苏仟眠来救他了。 脑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于皖满心期待,渴望寻找苏仟眠的身影,想伸手去碰到他,渴望被他带走,逃脱困境。可他环顾一圈,哪里有什么苏仟眠的影子?他还是躺在庐州的街头,纳兰荣依旧在身前,细细地在解他里/裤的系带。 那香味,正是从纳兰荣身上散发而出的。 怎么会? 世间哪里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怎么偏偏苏仟眠就和纳兰荣买到了一模一样的香膏,还偏偏涂抹在同一日,无非是苏仟眠比纳兰荣涂得早几个时辰。 纳兰荣抬头,瞧见他终于愿意露出眼眸,咧开嘴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问道:“怎么,于皖,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于皖冷冷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无动于衷彻底激恼了纳兰荣。后者可算露出点于皖熟悉的模样,运转起灵力,一掌拍在他腰腹间,怒道:“你装什么装?” 于皖没感受到疼。那一团黑红雾气状的心魔好像被这一掌拍得换了形状,具体是什么于皖却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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