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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仟眠细小的动作尽数落在林祈安眼里。若非苏仟眠,于皖倒也不至于离开几日,回来后更是一刻未歇地去做批注,最后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这么想来,林祈安到底还是动了些愠怒,道:“苏仟眠,你若真的关心他,就该少拿自己的事麻烦他。” 苏仟眠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是他和于皖此前编排的去南岭的借口,才导致林祈安这么说。他十分顺从地接受了来自掌门的警告,道:“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林祈安抱臂站在于皖门前,没多说什么。苏仟眠是于皖的徒弟,他虽是掌门,也不过提点几句,若要插手管教一番,未免太过越界。 苏仟眠并非找于皖,而是特意来找林祈安,想从他这里得到些讯息。他没急着走,开口道:“掌门。” 苏仟眠回头看了眼正在住的那间屋,继续问道:“我住在这里,是师父安排的吗?” 林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思片刻,才道:“都有吧。” 苏仟眠等他说下去。 林祈安道:“师兄回来前给我写过一封信,里面说你有些内向,平日里也不喜欢同旁人走动,能不能和他一起住在这里。” 林祈安本觉得于皖的提议不太妥当。倒不是他没法做主,而是这么做容易让苏仟眠固步自封,即便他天生性格使然,但一辈子总有避免不了的人情世故,不能没有交往的能力。 林祈安原只当于皖第一次带徒弟,没考虑到这么多。加之他并不清楚苏仟眠的具体情况,还存有些别样的私心,最终顺了于皖的意。 直到苏仟眠回来的第一天就因为几句话大打出手,林祈安算是理解了于皖那些没落在笔下的担忧。 于皖话说得委婉,苏仟眠心间翻涌的同时,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于皖早料到回来后会遇到什么,更多的是怕苏仟眠和旁人起争执,所以将他留到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师兄出事后,师父也搬走了,这么多年就一直空着。” 林祈安的声音重新响起。他深深朝院中柳树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悲伤,“前些年扩修的时候,是我舍不得,才留下这方院子和柳树。反正也没人住,倒不如你在这陪他,还能照看一二。我平日里繁琐事多,住得也远些,总有顾不过来的地方。” 这是林祈安特许苏仟眠住在这的原因。林祈安太了解于皖的脾性,大事小事,只要自己能担得住忍得下,便不会向外吐露什么。 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导致他生出心魔。 起初林祈安不知道苏仟眠对于皖的心思,还曾忧虑过他留下来的意图。如今也算能彻底放下心,至少有这一层前提在,苏仟眠便不可能伤害于皖什么。 “你跟师兄回来这么久,怎么今日才想起来问?”林祈安不解道。 苏仟眠道:“不是我,是午时遇到虞城,他问的,同为弟子,为什么我能和师父住在一起。” 听到虞城的名字,林祈安不由得浑身绷紧。 “我没那么闲。”苏仟眠知道他在紧张什么,难得地安慰人一句,“师父说是他要求的,我本不信,所以来问你。” 得到答案后,苏仟眠没再多说什么,和林祈安道一声别便回去了。 直至他进了屋,才发现林祈安依旧立在于皖的门前,不知守着什么。苏仟眠隔窗看了一会,总算发现林祈安的异常之处。 掌门的衣服,今日似乎穿得不太对劲。 于皖没觉得睡了多久,醒来睁眼一看,天都快黑了。趴在桌上的一觉竟比去南岭几日的晚上睡得都要好,他心道,倒真印证了那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贪婪地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并不急着起身,直到指尖碰到本翻开的书,才想起来自己在做什么。 本是趁空闲看了会书,后来觉得头晕,他便趴在桌上闭眼缓了一会,结果睡到现在。 于皖直起身揉了揉眉心,没顾上不知何时散去的发,而是盯着书页上被压出的皱褶,十分心疼地用手指抚平后,小心摆放在一旁。 发带被好端端地放在桌角,于皖心下正疑惑,踏出的第一步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件衣服。 心间猛地一惊,他残留的些许不清醒眨眼间飞散地无影无踪。 于皖急忙取过地上的衣服,借着窗边的光和颜色判断出来,是林祈安的。 抬起头,门被好好地关着,他却已经回想不起是不是本该如此。于皖将这件已经脏了的外袍搭在椅背上,打算明日洗干净后再还回去。 顺便和林祈安说个清楚。 想到林祈安这些年一直对那些流言耿耿于怀,于皖心间发愁,不知该如何开口,又该怎么掌握好分寸。 他带着满心愁绪打开门,措不及防地,竟有个人直直朝他倒来。于皖忙地伸手扶住,和那人对上视线。 “祈安?” “师兄。”林祈安不自在地笑一声。他稳住身形,转过身道:“这几日是不是累坏了?” 于皖也是一笑。他摇了摇头,正了神色道:“你在外面等多久了?若是有事可以直接喊我。” “没事,我没等多久。”林祈安说罢,一歪头便看见自己那件外袍。 于皖也回头望一眼,解释道:“掉地上了,洗干净给你送回去。” “不用麻烦师兄,我顺手带回去就行。”林祈安的视线落回于皖的脸上,“你门没关,进来时看到你睡着了,怕你着凉,所以披了件衣服。” 于皖道:“多谢,不过下次别这么做了,你是掌门,别因我毁了仪表。” 林祈安神色一滞,于皖示意他坐下,然后背过身去找东西。 “师兄。”沉默片刻,林祈安的声音才在背后响起。于皖听到他问:“要不要我帮你点个灯?” “不用,找到了。”于皖垂下眼。他其实有意在拖延,因为他打算今日就把话说个清楚。 于皖走到林祈安身后,将手事物递出去,“南岭特产花茶。大师兄的那份,我午时遇到他就给过了,这是给你的。” “还是师兄好啊。”林祈安压根没想到于皖还能带特产回来,长久地喟叹一声,话里全是惊喜。 “我一直都是你的师兄。” 于皖看着林祈安将花茶顺手放在桌上,听到这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手指微微动了动。 屋内光线晦暗不明,于皖立在林祈安的背后,低头也只能看见他的发顶。林祈安等了半日,头发也有些乱。于皖没有伸手帮他整理,继续说了下去:“以前是,以后也是。” 蓦然地,那一包花茶被林祈安握在手心,干枯的花朵和茶叶一同被捏成碎屑。于皖看到林祈安低下了头,双肩微微有些发抖。他深深吸口气,好像总算得到勇气开口:“只是师兄吗?” 于皖闭上眼,没有留给他一丝幻想,道:“祈安,你我只会是师兄弟。” 直到这一刻,林祈安才明白于皖不点灯的意图,是为了看不清彼此,还能留些余地。 于皖原本也没想过要同林祈安说得这么明白,可林祈安所做的种种,尤其是李桓山提到他这些年梗在心间的结,让于皖意识到,只有快刀才能斩乱麻,只有他狠心拒绝,才能阻止林祈安浪费更多的精力,阻止他误入歧途。 若林祈安要因此而怨恨什么,于皖也都能接受。相较于林祈安的前途,他承受什么都不算过分。 “师兄和我说过,你如今还将以前的事记在心里。”于皖叹气道,“祈安,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和我一样,生出心魔。” 一段长久的寂静后,林祈安终于回答他,“我知道了。” “祈安。”见他站起身打算离开,于皖还是补充一句,“抱歉。” 林祈安左手拿衣服右手提着花茶,闻言他转过身直视于皖,摇头笑道:“师兄,别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 他又举起双手示意没有空余,道:“帮我开个门。” 林祈安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之处。天太黑,于皖也看不清他的神情,走来替他打开门。 门应声而开的同时,林祈安突然伸手抱住他。 只惜林祈安两手腾不出空,与其说是拥抱,不过是他把头搭在于皖的肩上停了一瞬。 于皖则是呆滞在原地。待他回过神,林祈安已经走出几步远,扬声道:“师兄,我走了。” 被风吹动的中衣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影,明明和寻常没什么两样,于皖却心虚地在其中尝到一股落寞。 将目光收回,于皖没急着点灯。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往肩头处探去。 那里留下几滴未干的水痕。
第32章 雷劫 “我待会出去一趟, 晚上估计赶不回来接你。” 从南岭回来后,一切如旧。苏仟眠照例帮于皖拿书,送他去学堂。于皖和他说过不用这样麻烦, 只是每次提起, 苏仟眠总要装傻, 抑或是拿出师徒的说辞作为借口。 他今日突然说出这么一句,于皖也乐得清净, 并不追问他去哪, 只叮嘱一句:“自己多加小心,不要逞强。” “师父放心。”苏仟眠一笑,余光中瞥见门外一个身影晃过。他快步走出去, 看见林雨飘靠在墙边。见他前来, 林雨飘无声地撇开视线。 自从上次被苏仟眠警告后,她这段时日十分安分。其实只要她不靠近于皖,不借着灵力紊乱的借口去试探于皖, 苏仟眠都懒得多管。他正打算直接离开,不想林雨飘却主动开口,带着些胆怯问道:“你一个人,打算去哪?” 她听到了苏仟眠和于皖说的话。 “和你没关系。”苏仟眠不会在无关的人和事上多浪费一分感情。走出几步,他猛地想到什么,回身冷冷看她一眼,警告道:“别趁我不在耍花招。” 林雨飘对着他的背影撇嘴冷笑一声, 还压低声音怕被听到。毕竟苏仟眠两年前就能同她师父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对付她未免还是太轻松了些。 确认苏仟眠已经走远,林雨飘才进屋, 在往常的位子上坐下,抬头就见于皖正和一个弟子说着什么, 脸上还带有温和笑意。 她刚好可以借机再打量于皖一番,心间默默想道,苏仟眠的这一趟离开,十有八九还是为了此人。 江州的苍狼道是多年来狼妖一族的修行之地,据说此地的狼王苍辰已修炼两百年有余。 青龙一路飞行落地,化为人身。苍狼道是夹在两座山之间的一条道路,山上丛树生长,繁茂枝叶遮住阳光。这里本就远离寻常百姓所住之地,又暗沉得不见天日,更显阴森荒凉。 苏仟眠没走几步便隐约听到狼的叫声。他丝毫没有害怕,继续往里走去,因深处太过昏暗,手心闪过一团金黄荧火照亮。 走至尽头,他看到山谷底部似有部落。未待苏仟眠细看,便听见一声还未褪去稚嫩的童声,喝道:“何人擅闯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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