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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害了我爹!” 于皖听到他这一句话,索性停下脚步,任凭他用木剑刺向自己。 “子韫,不得无礼。”李桓山听到动静,从屋内走出来。 只见李子韫一溜烟跑到李桓山身前,伸出双臂护着他,冲于皖大喊道:“我不许你再害我爹!” 李桓山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子韫的后背,道:“去找你娘。” 见李子韫一动不动,李桓山只得皱眉又催促一遍,“快去。” 李子韫不情不愿地迈出步子,走到于皖身前时朝他狠狠瞪一眼,飞快地跑开。 于皖扭头看着李子韫走远,听到李桓山喊他,“于皖,进来坐。” 于皖忙应好,跟在李桓山的身后走进屋。李桓山觉得广袖有诸多不便,故而平日里多穿窄袖。于皖低头往他身侧看去,可惜看不清他的右手。 他收回目光。 于皖曾经不是没去过李桓山的房间。李桓山的房里十分整洁,除去些必要的物品,什么都没有,十分符合他冰冷的相貌。 而如今他再次踏入这间门,却见屋里正中央挂了幅水墨画,画的是一束修长笔挺的竹。右侧的墙上挂的是幅穴位图,其下案几上的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株百合花,旁边一本翻开几页的医书,一根银钗压在其上。 虽说比起以往来也没多几样东西,但于皖的感觉却大有不同。他入了座,接过李桓山递来的茶杯,放在一边,沉声道:“我今日来找师兄,有话说。” 李桓山道:“我知道。” 于皖对上李桓山的视线,在他的注视下走到他身前,规规矩矩弯腰鞠躬,“二十年了,我一直欠师兄一个道歉。师兄,对不起。” 李桓山早料到于皖来找他是为了这个,他正要开口,于皖又道:“无论师兄怎样对我,我都接受。” “怎样都能接受?” “是。”于皖的语气很坚定。 “若我选择原谅你呢?”李桓山问道。 于皖直起身,不可置信地对上李桓山的目光。李桓山有些三白眼,任谁初看他都觉得难以接近。可他开口说出的话却并不符合这一印象,他轻轻叹口气,道:“我早就原谅你了,于皖。” 听完这话,于皖怔在原地。李桓山说的话他听得见,话里的意思也十分清楚易懂。就是这样再明白不过的话,让于皖手足无措。 他并非不相信李桓山的为人,可李桓山这样轻易地谅解,实在让他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伤你那样重。”半晌,于皖才说出这么一句。 “已经治好了。”李桓山抬头,见他还站在身前,起身扶他一把,“坐下说。” 于皖顺着他的意重新落座,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扭头看向李桓山。他若说方才来的路上只是些许紧张,那此时心跳则不受抑制地跳动极快,好像下一刻就要突破骨肉而出。 李桓山沉默片刻,才道:“我并非没怨过你。” 于皖微微张唇,却觉得喉间被死死堵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桓山继续道:“可我后来也会想,若是当年我能劝劝师父就好了。我明知他脾气差,明知他常拿我同你做比较,却从没表示过什么。这样的结果,大概也是上天对我冷漠的惩罚。” “师兄……”于皖总算艰难地开口,也只发出这一点声响。 李桓山直视于皖,语重心长道:“于皖,你一向心思重,我不想你一直活在愧疚中,更不想你因为一个错误而止步不前。” “这么多年,早该翻篇了。” 李桓山的音色如他相貌一般清冷,可于皖静静听完这段话,却从中品到一丝暖意,将他喉头堵塞的冰块融化。 李桓山原谅他是最好的结果,是于皖最渴望的结局。偏偏此刻的于皖自私地希望李桓山能打他骂他责怪他,都好过这样的善解人意,让他无所适从,让他心间的愧疚加重。 他更加觉得自己对不起李桓山,怎么能对他心生嫉妒,怎么能狠下心将剑刺入他的手心。 往事再一次浮现在眼前。李桓山正是因为太过信任他,所以才没躲开那一剑。想到他不可置信地眼神,于皖再一次道歉:“师兄,我对不起你。” “没事了。” 于皖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仰起头,抬手捂住眼睛,让自己陷入一片宽广无边的黑暗中,好像这样就能减少几分愧疚,就能让他不用面对眼下的一切。 屋内陷入久久的沉寂,李桓山轻轻叹息,就这样陪着他,直至阮峰走进来。 阮峰不知昨日刚见过的于皖为何会在李桓山房里,更不知这两位前辈间发生了什么,但气氛看起来不太妙。 阮峰好不容易壮起胆子开口:“师父……” 李桓山看他的眼神颇为凌厉,阮峰这才意识过来,朝于皖行礼问好。李桓山神色缓下来,“何事?” “掌门找您。”阮峰道。 “知道了。”李桓山应道。 “掌门让您现在就去。”阮峰见他不为所动,小声补充一句。 于皖并非失去知觉,这些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完了,自知不便继续留下去。他看向李桓山,起身道:“师兄,那我先走了。” “好。”李桓山陪他一同走出门。于皖止住脚步,示意他不必再送,垂下眼认真地说道:“师兄的话,我都记住了。” “还有,师兄。”于皖极为郑重,几乎用尽全部的气力,对他说,“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发烧 正式授课的第一日,于皖提前了半个时辰去学堂。 即便他先前已经对要讲的经文做足了批注,却还是不免紧张。于皖端坐在讲坛上,目光落在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书本上,心里想道,不能辜负祈安的信任。 学堂开始进来一两个弟子,满脸好奇地打量他。于皖朝他们温和一笑,不为所动。 周遭声音渐渐嘈杂起来。于皖看着他们,即便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还是又一次开始思索,待会该如何把这枯燥乏味的经文心诀,还有庐水徽的规矩给一同灌到他们耳朵里。 于皖幼时最烦背书,但胜在他脑子好,几乎过目不忘。家里请的教书先生也夸过他聪明过人,就是太顽皮沉不住心,为此,母亲又给他请个书法先生,让他练字静心。 “我会尽量不让大家打瞌睡的。”这是于皖开课时说的第一句话。 于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群弟子的活泼程度。除去怎么也止不住的小声说话和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外,这一上午还算风平浪静。于皖一脸疲惫地笑着把他们一个个送走,明白了林祈安为何年纪轻轻会长白头发。 他更是明白了为何教书先生都要带个戒尺。 弟子散去多数,于皖又多留了些时候去整理明日要讲的内容。待他揉着脖子抬头时,却见到一少女还留在学堂里,看向自己。 “林雨飘?”于皖试探着叫出她的名字。 林雨飘朝他一笑,“你都记住我了?” 于皖也是一笑,道:“掌门同我提过你。” 林雨飘是于皖回门派后这几日被收进来的。她已经结丹,听不听这些经文也没什么影响。只是她自己还没确定主修哪一道,说是先来跟着学学规矩。 林雨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于皖见她四处张望,问道:“怎么了?莫不是丢了东西?” “没有。”林雨飘的视线重新落回于皖身上,见他已经合上书,“你这就要回去了?”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于皖说着,站起身带好纸笔,离开了学堂。 于皖走回院里,扭头看一眼,苏仟眠的房门依旧紧闭。自那晚帮苏仟眠处理伤口后,这几日于皖一直忙着为授课做准备,其间抽空找过苏仟眠一次,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上药。 苏仟眠看出他神色疲惫,摇头道:“师父只管忙你的,不必管我,我自己能行。” 于皖便没多过问,正要离去,苏仟眠喊住他,“师父,我该关多久的禁闭?” 于皖不解地看向他。关禁闭是林祈安说的,但是最终抉择权还是在于皖手里。于皖无心罚他,道:“你好好养伤就好,有不便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苏仟眠笑着点头。 想到苏仟眠背后狰狞的伤口,于皖到底放下不下。他把书放回屋里,起身去敲苏仟眠的门。 过了许久苏仟眠才开门,头发有些乱,似是刚睡醒。他脸色不太好,“师父,师父有什么事吗?” “伤口好些没有?” “好多了,多谢师父。” 苏仟眠半倚半靠在门框上,眼神有些恍惚,他抬眼看着于皖的唇一张一合,只觉口渴。至于于皖继续说了什么,又或者是问了什么,他半分也没听进去,本能地应好。 随后,于皖温热的手便覆在他的额头上,苏仟眠一惊,暗自懊悔自己方才走神。 “这么烫,也叫好多了?还是烧糊涂了?”于皖皱眉道。 “是吗?”苏仟眠回来后便没再涂药,也没管伤势如何,连续几日皆是如此,果然醒来后身上滚烫不已。这都在意料之中,他此时倒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还笑着说道:“我说怎么昨夜这样热,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他道:“不能拖了,我带你去看医师。” 苏仟眠笑意敛去,否认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却看到于皖眼底的凌厉,不敢开口,也不敢直视于皖。他觉得自己的小把戏已经被于皖看穿,只能舔了舔干燥的唇,低头应下。 看得出也明白苏仟眠犹豫的原因,于皖宽慰一句:“放心,我陪你。” 苏仟眠亦步亦趋地跟在于皖身边,一句话也没说。他觉得这路格外长,连同着体内不知名的疼痛都归结于这场蓄谋的高热。 于皖把苏仟眠带到药堂,屋里只有一个药童在扫地。于皖还没开口,苏仟眠就已经捂住口鼻,像是被呛到一般咳个不停,“好浓的药味。” “怪谁呢?”于皖回头看他一眼,倒是看不出来生气。苏仟眠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对着于皖一脸无辜地笑。 “请问叶师姐在吗?” “师父在后面制药,您先等会。” 于皖点点头,顺着药童的指引,让苏仟眠到一旁的桌边坐下。苏仟眠一言不发,脸色更差了些,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额头,又往下滑到眼角,像是确认什么一般。随后他松了口气,把头埋进臂弯。 等待的时刻里,于皖无聊地扭头去数对面屋檐下的瓦片,闻着那苦涩的药香,思绪恍惚间回到多年前。 他见过叶汐佳一两面,也都是年少的时候了。那时候叶汐佳年纪也不大,说话直来直去,打破了于皖对江南女子温婉的刻板印象,却并不反感。 “于皖,这人是你带来的?”叶汐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扭头指向趴桌子上昏睡的苏仟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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