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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皖和她分开反倒是一种解脱,意味着他能够从世家这滩浑水中逃离。但纳兰语薇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在病榻上昏迷不醒时,纳兰荣会去找于皖的麻烦,将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到他的头上,让人狠毒地将他打一顿还不够,还要把他的名声损坏,让他再也抬不起头。 “等我醒来后,一切都晚了。我知道兄长对他做过什么,也听说他心魔伤人被封了起来。我偷偷去了趟庐州,一个人都没找到。家中知道我去过庐州,更是不准我再随意外出,美其名曰在家静养,实则是禁足。甚至兄长做下的那些都是源于对我的关心,所以我也没办法去指责他。” 纳兰语薇痛苦地闭上眼,道:“我一人确实反抗不过他们所有人。” “你有你的难处。”苏仟眠瞥她一眼,难得地说出句怜悯的话。他终于经纳兰语薇之口将这一段往事理清,恐怕于皖本人都不会比他更清楚。他承认纳兰语薇有无法逃脱的桎梏,有面对亲情和动情时选择的两难,从而赌气做出错误的选择。他听得出纳兰语薇话里一直隐藏不住的愧疚,看得到她讲述完长长地松出的那一口气。 这些话压在她心头二十年,终于被述说出来,被说给苏仟眠听。 于皖并非没错。他找她答应她有贪慕世家荣耀的虚荣,也确实害她丢脸,害她的家族蒙羞,所以愿意承担下一切后果都不怪她。而她也深知所有事件都因一个赌约而起,同样心有亏欠,没有责怪过于皖,甚至在多年以后,会有意在金陵的街头叫住他,只为说一句道歉。 想来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于皖早就放下,而她在选择把心结暴露于天日后,在帮助过苏仟眠后,大概也就能放下了。 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苏仟眠明白,她能带自己进来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不想再接受她任何的好意。他达成目的就可以离开,而她还要永远被困束在精致的阁楼里。苏仟眠也不想由自己选择做下的事再次牵连到她,欠下人情。 他重新亮出剑,道:“我该去找纳兰荣了。” 可就在他此番转身,意欲推门彻底离去时,纳兰语薇急忙出声叫住了他。 “你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时不时会修一下前面的小bug or改错字,基本无影响,看过的宝不用特意翻回去看~
第76章 风云(四) “我说过帮你, 就不会失信。”纳兰语薇一步步走来,走到苏仟眠的身旁,挑眉问道, “还是说, 你不信我?” 苏仟眠侧目看她一眼, 目视前方,拒绝道:“不必。” 纳兰语薇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 不解道:“为何?” 苏仟眠答道:“我能脱身, 但你不能。” 他话音一落,纳兰语薇便笑了,是一声爽朗而释然的笑。她笑盈盈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脱身?” 苏仟眠眼含困惑扭头看向她。纳兰语薇却没同他对上视线, 而是遥遥地朝远方望去。身前的木门抵挡不了她早就做下的决定。苏仟眠看见她眯起双眼, 收敛笑意,满腔厌恶地开口说道:“我早就烦透了这个地方。” “不要多想,我总归是要离开的, 无非早一日晚一日。”纳兰语薇目光一转,沉沉地注视着持剑而立的苏仟眠,“只是当年的种种事由,到底是因我少不更事的莽撞而起,帮你也是在给我自己赎罪。何况你根本不知道纳兰荣眼下在哪个地方,冒昧地持剑出去寻找,只会被那些仆从发现。莫说要他付出代价, 你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 苏仟眠还是看着她, 没说话,也没有动作。纳兰语薇从腰间取出片银叶子递上前。苏仟眠垂眸看一眼, 问道:“这是什么?” “炼丹房的令牌。”纳兰语薇解释道,“炼丹房是族中秘地, 持有这令牌才能进入,且不会惊动到那里设下的引火的阵法。纳兰荣近半个月来都在里面炼制丹药。” 纳兰语薇说完,又示意他走到窗边,伸手指向不远处,道:“看见那棵槐树没有?炼丹房就在槐树后面,直走即可。纳兰荣睚眦必报,你对他要多加小心,未全身而退时都不能放松警惕。” 苏仟眠没指望她能把自己带到纳兰荣面前,说到底是亲兄妹,当面反目未免太为难人。何况她是要逃离的,一旦被纳兰荣发现,后果定是永生都无法逃脱。 苏仟眠可不想日后和于皖说起今夜发生的事情时,要想到她还被苦苦地囚在高楼中,只因为帮他而将下半生的光阴都断送。 “多谢。” 苏仟眠接过纳兰语薇递来的银叶,道一声谢便快步离开了。他并不关心她今后打算去什么地方,如何逃出去,怎么不会被家族追到。那是她该考虑的事,她想走就必须要考虑到这些。她既然愿意主动帮他,又是心存亏欠想要弥补,苏仟眠不介意收下她的好意,却也仅限于此罢了。 倒是推门而出前,纳兰语薇终归不放心地叮嘱他最后一句,又或是请求,“你给他个教训就好了,不要伤他性命。” 想到这,苏仟眠不免笑了一声。他当然没傻到那个地步,知道死个有家世的人会引来多少麻烦。他可不想今后和于皖的清净生活还要被这种人这种事搅得不安宁。 苏仟眠身形极快,遵照纳兰语薇的话,如一个无声的鬼影般到达炼丹房前。到底是个幽暗秘密之地,自槐树飞身到门前,苏仟眠一个人影都没见到。炼丹房里亮着耀眼明光,苏仟眠刚取出银叶子,房门上便顺势浮起交错有致的银色暗纹,却又在他将叶子放上去的一瞬消逝不见。苏仟眠无声地将门打开个缝,又回头看一眼,确认四周没有任何人后,才侧身潜入进去。 炼丹房内颇为宽敞,用巨石堆刻而成的石架被摆在墙边东西两侧,放有炼丹所需的各种器具草药。正中央筑起的三层阶梯的高台上,明火熊熊燃烧,将紫金丹炉烧得锃光瓦亮,其下一道道金纹闪动。纳兰荣一身玄衣,正盘腿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手间灵力运转,操控火焰大小。 屋内弥漫着一股说不上的幽幽奇香。与外面寒风未消的冷夜截然不同,这里温暖如春。苏仟眠找不到临时遮身的地方,索性放弃躲藏,见纳兰荣紧紧闭着眼,直接向他走去。 纳兰荣眉头紧皱,大概是炼丹途中到了颇为重要的地方。他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玄衣也被浸湿,不知是火烤得太热还是太花费心思。苏仟眠轻轻蹙眉,在看到他的汗水时,心下生出股嫌弃。不过他倒也有几分庆幸,纳兰荣越是心无旁骛,他就越是好得手。 “语薇。”即便苏仟眠脚步声放得轻了又轻,纳兰荣还是感受得到密不透风的炼丹房里多出一人的气息。不过他的心思都放在即将炼成的丹药里,无心分辨,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头被火烧了十几日,闷热得恨,你受不住的,快回去睡觉。不用担心我,炉里的丹药今晚就能成了。” 苏仟眠没有说话,无声地走到纳兰荣的背后,和他保持半步之距,避免让他无意挣扎时碰到自己,弄脏于皖给他做的冬衣。纳兰荣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睁开眼的同时,未曾见过的长剑已然横在颈间。 “你是何人?”纳兰荣冷声道。除去族中长辈,现下家里的人中也只有他和纳兰语薇有进出炼丹房的令牌。他直接收起炼丹炉下燃烧的火,放弃了只差一步就能结出的丹,急迫地问道:“你把语薇怎么样了?” 苏仟眠轻笑一声,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说一句:“先关心你自己罢。” “你要做什么?” 苏仟眠不想回答,歪了歪头,只持着剑,漫不经心地蹭过他的脖子,刮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墙上倒印出一高一矮的黑影。尽管火已熄灭,但纳兰荣大气不敢出,头上的汗愈来愈多,洇湿他的头发和衣领,一滴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砸到地上,在寂静得诡异的炼丹房里发出声响。 苏仟眠歪头瞥一眼,愈发的嫌弃,庆幸还好没滴在身上。而纳兰荣一直紧紧盯着墙上的影子,恰好抓住他出神的这一瞬,运转灵力,在手心凝出团火后朝斜后方拍去—— 颈间的剑一瞬抽离。未待纳兰荣嘴角浮起得逞的笑,忽然不受控制地瞪大了双眼。 苏仟眠早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纳兰荣这种拙劣手段的偷袭对他来说算得上是儿戏。他故意收剑让纳兰荣放松警惕,脚下借力腾空而起,一个前翻,倒印的一张脸正巧落入纳兰荣的张大的眼中。 苏仟眠以鼻音发出声不屑,有意要他看清自己面容后再落地,刚好落在丹炉下一层的台阶上。他背对着纳兰荣,仰起头,仅凭身后传来的慌乱的脚步声,就能想象到纳兰荣运转灵力直直朝前扑的情形。 可惜纳兰荣还没碰到苏仟眠的一角,胸间就先行袭来重重一击。一个剑鞘抵住纳兰荣的胸口,似有千斤重,只一击便逼迫他不受控制地节节后退,直接从炼丹房的中央退到墙边,后脑狠狠地撞上玉石堆砌而成的墙壁才停下。纳兰荣被撞得头晕眼花,垂头吐出口鲜血,抬起的手五指盘曲,紧紧抓住被剑鞘击过的胸膛。他勉强抬起头,看着苏仟眠转过身,收回剑鞘,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一步步走到身前。纳兰荣缓了好一会,才喘着粗气开口,咬牙道:“……是你。” 丹修本就不善打斗,加之纳兰荣自幼出行皆有人陪同保护,更是没多少反抗之力。况且丹修炼丹讲究一个“诚”字,往往都要先焚香沐浴,摒弃杂念静下心后才能开始,身上更是不准携带任何法器,避免冲撞。 其上种种抛去不谈。纳兰荣怎么也不会想到,妹妹纳兰语薇早就存了反叛的心思。她会选择主动帮助苏仟眠,为他引路并亲手把令牌交付到他的手里。 “是我。”苏仟眠握着剑。怕他不记得,苏仟眠还主动解释道明身份,“于皖的徒弟。” “今日来,为的就是给我家师父讨个公道。” “公道?”纳兰荣嗤笑一声,抬手以手背擦去嘴角流下的血,仰头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青年,声音嘶哑,“不愧是于皖那贱种的徒弟。他一个人魔混血的杂种,满嘴谎话欺骗语薇,害她白白受辱生病。我才是要为我妹妹、为我们纳兰家讨一个公道!” 纳兰荣说罢,又深深地低下头去。苏仟眠刚才一击用足了力道,他能说出这些话都十分不易,哪里还有力气喊人。 “冥顽不灵。”苏仟眠眯起眼,压抑住因他责骂于皖而生起的怒火。苏仟眠知道他不会轻易妥协。可瞧见他不过遭受一击便露出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判断出此人是个不经打的。他生怕一时控制不住,万一真在不留神间了却了纳兰荣的命,可就麻烦了。 苏仟眠满心犯难地蹲下身审视纳兰荣,想着该怎么处理他时,地上忽地传来“咣当”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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