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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那半年，我给你延。” 远砚的手顿住。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厉征说，一字一顿，“我给你延，延到你不想要了为止。” 远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模拟夜空还是那个颜色。巡逻舰又飞过去一艘，灯光一闪一闪的。 “厉征。”他开口。 “嗯？” “你压到我输液管了。” 厉征猛地弹起来。 远砚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厉征瞪他一眼，眼神凶巴巴的，但眼眶还红着，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笑什么？” “笑你。”远砚说，“元帅大人，丢不丢人？” 厉征看着他，没反驳。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远砚。” “嗯？” “明天我还来。” 远砚愣了一下。 “后天也来。”厉征继续说，“大后天，大大后天，每天都来。你出院之前，我天天来。” 远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厉征已经站起身，拎起那个空了的袋子，低头看他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远砚。” “嗯？” “你那半年，我给你延定了。” 门关上。 远砚躺在病床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营养剂。 他打开，咽下去。 甜的。 窗外，模拟夜空里又飞过一艘巡逻舰。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远砚闭上眼。 嘴角弯着，一直没放下。
第5章 探病 远砚在住院部待了七天。 前三天是军医不让走。后四天是厉征不让走。 “指标还没稳定。”厉征坐在床边削苹果，皮削得坑坑洼洼，果肉只剩一半，“再观察观察。” 远砚看着他手里那个惨不忍睹的苹果：“军医说我指标正常了。” “他说的不算。” “你是元帅，不是医生。” “我是家属。”厉征头也不抬，“家属有发言权。” 远砚愣了一下。 家属？ 厉征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专注地跟苹果搏斗。最后一刀下去，果皮断了，苹果被他削成一个奇形怪状的多边形。 “给。”他递过来。 远砚接过那个苹果，看了看，咬了一口。 “厉征。” “嗯？” “谁跟你说你是家属？” 厉征手上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着远砚，眼神有点微妙。 “不是吗？” 远砚没说话。 厉征把水果刀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就那么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远砚。”厉征开口，“你一直留着那颗糖的糖纸，你家床头柜里还藏着偷拍我的十张照片。我不是家属是什么？” 远砚咬苹果的动作停了。 “你去我家了？” “去了。” “你翻我东西？” “没翻。就是看你那么担心那个床头柜，我就去看了看。结果你家的抽屉没关严，露出来了。我一瞥，这不是我嘛，就多看了两眼。” 远砚气笑了，“你不是说你的人都很有素质吗？” “他们有素质，又不是我。” 远砚沉默了两秒。 “厉征。” “嗯？” “你有没有点隐私意识？” 厉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远砚，”他说，“你偷拍我的时候，有想过隐私意识吗？” 远砚不说话了。 窗外有人经过，是护士站那几个小姑娘。她们走得很慢，眼神使劲往病房里飘，其中一个还拿着光屏假装看资料，实际上镜头对着这边。 远砚看见了。厉征也看见了。 “她们在拍。”远砚说。 “嗯。” “你不阻止？” 厉征偏头看他：“你介意？” 远砚想了想。 介意吗？好像也不介意。救援那一幕早就传遍全网了，论坛上他俩的CP楼盖了几万层，标题叫什么“宿敌变妻子”，楼里全是截图和尖叫。 他现在介意这个，是不是有点晚？ “随便。”他说。 厉征嘴角又弯了一下。 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尖叫，很轻，但确实有。 远砚咬了一口苹果，假装没听见。 第八天，护士站开盘口的事传到了远砚耳朵里。 是换药的小护士说的。那小姑娘一边给他换绷带一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远少将，您知不知道我们在赌什么？” 远砚靠在床头，语气懒散：“什么？” “赌厉元帅今天会带什么。”小护士压低声音，“选项有糖、花、他自己。目前赔率是1:1.5:3。” 远砚愣了一下。 “押他自己的最多？” “最少。”小护士摇头，“大家都觉得他不可能天天来，元帅多忙啊。结果他真天天来。现在押他自己的那些人都快疯了，天天盼着他空手来。” 远砚沉默了两秒。 “现在能押吗？” 小护士眼睛亮了：“您要押？” “嗯。”远砚说，“押他自己。押多少？” 小护士想了想：“我们那个是娱乐局，最多押一百星币。” 远砚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抽出一张：“帮我押。” 小护士接过钱，表情复杂：“远少将，您这是……” “肥水不流外人田。”远砚躺回去，继续看书。 那天晚上，厉征来了。 什么都没带。 远砚吃着苹果，看着他空着的两只手，又看看他空着的口袋，嘴角慢慢弯起来。 “没带东西来？”他问。 厉征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我不是来了吗？” 远砚愣住。 厉征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拿过他吃了一半的苹果，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赌赢了？”他问。 远砚看着他。 “你知道？” “护士站那个局，是我让人开的。”厉征嚼着苹果，表情很平静，“不然你以为她们敢在军区医院开盘？” 远砚：“……” “押我自己的，能赢。”厉征收回手，把苹果递还给他远砚看着那个苹果，又看看他。 “厉征。” “嗯？” “你是不是闲的？” 厉征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远砚，眼神里有一点笑意，很浅，但确实是笑。 “远砚，”他说，“你押了多少？” “一百。” “赚了多少？” “三百。” 厉征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三百星币，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 远砚愣住。 “元帅府发的探病补贴。”厉征面不改色，“一天三百。” 远砚看着那三张钞票，又看看他。 “厉征，你当我是傻子？” “是。”厉征收起那点笑意，认真地看着他，“你是傻子。我也是。”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巡逻舰又飞过去一艘。灯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厉征侧脸上，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 远砚看着他，忽然想：这个人，他看了十年。开会的时候看，年鉴上看，梦里看。看了十年，到现在还没看够。 “厉征。”他开口。 “嗯？” “你明天还来吗？” 厉征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来。” “后天呢？” “来。” “大后天？” “远砚。”厉征打断他，声音很低，“你出院之前，我每天都来。出院之后，你也住我那儿。所以你不用问这个问题。” 远砚张了张嘴。 厉征已经站起身，把他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厉征低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远砚。” “嗯？” “明天想吃什么？” 远砚想了想：“苹果。削得好看的那种。” 厉征的背影顿了一秒。 “知道了。” 门关上。 远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出光屏，打开军部论坛。 热搜第一： 【爆】厉元帅连续七天探病，疑似同居实锤 热搜第二： 【热】护士站开盘，厉元帅亲自下场调赔率 热搜第三： 【新】远少将押注自己，净赚三百星币 远砚看着那三条热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光屏放下，继续含着糖，看着天花板。 嘴角弯着，一直没放下。 第九天，厉征带了苹果。 削得很漂亮，皮都没断，整整齐齐地码在饭盒里。 远砚看着那个饭盒，愣了一下。 “你削的？” “嗯。” “骗人。” 厉征看他一眼，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上贴着创可贴，一共三块。 远砚看着那些创可贴，沉默了两秒。 “厉征。” “嗯？” “你是不是傻？” 厉征没说话。他拿起一块苹果，递到远砚嘴边。 远砚张嘴，咬住。 他看着厉征手指上那些创可贴，忽然想叫他。 “厉征。” “嗯？” 远砚看着他。 想起他还没接“深渊”任务前，他还在军部正常上班，每次开会跟厉征对着干，每次同框都冷着脸。 “为什么？”他问。 厉征面对远砚突如其来的为什么，他没有问什么为什么。只是低着头，继续削下一个苹果。皮很薄，削得很慢，像是怕断。 “远砚。”他开口，没抬头。 “嗯？” “深渊任务军部复盘会。”厉征说，“你不在场，但你的作战记录被调回来，我看了三遍。” 远砚想起来了。那是他应该还在ICU的时候。 “三遍？”他问。 “嗯。”厉征削着苹果，“第一遍在复盘会上。第二遍是我自己看的。第三遍，” 他停了一下。 “第三遍是什么？”远砚问。 厉征抬起头，看着他。 “第三遍是你在ICU，我在外面没事干，又看了一遍。” 远砚不说话了。 ICU外面，看他的作战记录。 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厉征。” “嗯？” “我那个作战记录，有什么好看的？” 厉征看着他，眼神很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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