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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那锅失败的红烧肉。 想哪里做错了。 想明天怎么改进。 “厉征。”远砚叫他。 他回过神。 远砚看着他，笑了笑。 “别想了。”他说，“明天再试。” 厉征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远砚指了指他的脸。 “都写脸上了。”他说。 厉征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弯着。 —————— 吃完回家，厉征直接进了厨房。 他又把菜谱翻出来，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反复琢磨。 切肉，可能是切得太厚了，所以炖不烂。 焯水，这一步应该没问题。 炒糖色，可能是火太大了，所以炒糊了，发苦。 炖的时间，可能是时间不够，但后来炖太久，肉散了。 他拿出纸笔，把问题一条一条记下来。 远砚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厉征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本菜谱和一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厉征对面坐下。 “厉征。”他说。 厉征抬起头。 远砚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明天，”他说，“我陪你一起做。” 厉征愣住了。 “你？” 远砚点点头。 “嗯。”他说，“两个人一起，成功率更高。” 厉征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伸手，把远砚的手握进掌心。 “好。”他说。 —————— 婚后第三十天，厉征做出了第一顿像样的饭。 三菜一汤。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每一道菜都熟了，没有糊，没有咸，没有淡。 他端着菜上桌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远砚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眼睛亮了。 “厉征，”他说，“你成功了。” 厉征看着他，紧张得手心出汗。 这半个月，他每天都在练。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有时候做到半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军部。 远砚劝过他，说不用这么拼，慢慢来就行。 他说不行。 他就是要做好。 要让远砚吃上好吃的饭。 “尝尝。”他说。 远砚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放进嘴里。 嚼了嚼。 厉征盯着他，一动不动。 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远砚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厉征。 “厉征。”他说。 “嗯？” “好吃。” 厉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远砚点点头。 “真的。”他说，“真的好吃。” 厉征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番茄炒蛋，酸甜适中，蛋很嫩。 他又尝了青椒肉丝。肉丝切得很细，炒得刚刚好，不柴不老。 清炒时蔬，脆生生的，带着一点甜味。 紫菜蛋花汤，清淡爽口。 他愣住了。 真的好吃。 他做了三十天，终于做出了能吃的饭。 他抬起头，看着远砚。 远砚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看着，忽然同时笑了。 “厉征。”远砚开口。 “嗯？” “恭喜你。”他说，“你出师了。” 厉征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伸手，把远砚的手握进掌心。 “远砚。”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这一个月陪我。” 远砚摇摇头。 “不是我陪的。”他说，“是你自己做的。” 厉征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没有你，”他说，“我做不了。” 远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厉征身边。 然后他低下头，在厉征唇上亲了一下。 “厉征。”他说。 “嗯？” “以后，”他说，“我们每天都一起吃饭。” 厉征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把三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 一粒米都没剩。 吃完之后，厉征去洗碗。 远砚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想起这一个月。 第一天，厉征做的炒蛋是糊的。 第七天，他做的鱼皮开肉绽。 第十五天，红烧肉变成了一锅不明物体。 第二十天，他终于能做熟一道菜。 第三十天，他做出了三菜一汤。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正在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这个人，为了他，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能做一桌菜。 这个人，为了他，每天练到半夜，第二天还要上班。 这个人，为了他。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从后面抱住厉征。 厉征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 “怎么了？”他问。 远砚把脸贴在他背上。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抱抱你。” 厉征没说话。 但他放下碗，转过身，把远砚抱进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厨房里，在洗碗池旁边。 窗外，星光正好。
第46章 周年 婚后第一年的最后一天，厉征一早就起来了。 远砚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凉的。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 切菜的声音，水流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这些声音他听了一年了，从最初的慌乱刺耳，到现在已经变得平稳有序。 他笑了。 厉征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忙。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整整齐齐，大小均匀。锅里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还有几个盘子，已经盛好了菜，摆得漂漂亮亮。 远砚数了数。 一盘，两盘，三盘…… 他愣住了。 “厉征，”他开口，“你做了多少？” 厉征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 “醒了？”他说，“去坐着，马上好。” 远砚没动。 他走过去，站在厉征旁边，往灶台上看。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个汤在炖着，一个糖水在凉着。 他数了数。 八菜一汤，还有饭后甜点。 “厉征，”他说，“你疯了？我们两个人吃这么多？” 厉征摇摇头，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 “不是。”他说，“是庆祝。” 远砚愣了一下：“庆祝什么？” 厉征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星星。 “结婚一周年。”他说。 远砚愣住了。 一年了？ 这么快？ 他站在那儿，看着厉征，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一年前的今天，他们在那个小花园里，对着老元帅宣誓。厉征说“我愿意”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声音都有点抖。 一年前的今天，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是厉征做的糊掉的炒蛋。那个人紧张地看着他吃，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然后真的吃完了。 三百多天过去了。 从糊掉的蛋，到粘锅的鱼，到散掉的红烧肉，到能吃的菜，到好吃的菜。 三百多天。 每一天，这个人都在厨房里忙。 每一天，这个人都在为他做饭。 他看着眼前这一桌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厉征。”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厉征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嗯？” 远砚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他说。 厉征愣了一下。 “谢什么？” 远砚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厉征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很紧。 厉征的手也抬起来，落在他背上。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那桌菜旁边。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抱了一会儿，远砚松开手。 “吃饭。”他说。 厉征点点头。 两个人坐下来，面对着一大桌菜。 远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软烂入味，肥而不腻。 他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鲜嫩多汁，火候刚好。 糖醋排骨，酸甜适中。 蒜蓉青菜，清脆爽口。 每一道菜，都好吃。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这个人连蛋都不会打。一碗蛋液里能捞出三块蛋壳，炒出来的蛋黑得像炭。 现在，他能做八菜一汤了。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厉征。 厉征也在看他，眼神里有点紧张。 “好吃吗？”他问。 远砚点点头。 “好吃。”他说，“特别好吃。” 厉征的嘴角弯起来。 那个笑很好看，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远砚看着他笑，忽然也想笑。 “厉征。”他开口。 “嗯？” “你知道吗？”他说，“你现在做的饭，比刚结婚的时候好吃一百倍。” 厉征愣了一下。 “真的？” 远砚点点头。 “真的。”他说，“再这样下去，你就可以开店了。” 厉征的耳朵红了。 “开店？”他问。 远砚笑了。 “开玩笑的。”他说，“你做的饭，只能我一个人吃。” 厉征看着他，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只做给你吃。” 远砚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一直弯着。 —————— 吃完饭，厉征去洗碗。 远砚坐在沙发上，摸着有点撑的肚子，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那个人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正在认真地刷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厉征。”他喊。 厉征回头。 “嗯？” 远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知道吗，”他说，“这一年，我胖了五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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