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汉子笑得太殷勤了。那殷勤里,有点……说不出来的东西。 还有那个疤脸男人。他一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往沧澜怀里那几只金狼崽身上瞟。 那眼神…… 白辰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但他总觉得,那眼神让他有点不舒服。 可是看着沧澜难得放松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说什么。 也许是多心了吧。 他这样想着,把那点隐约的不安压了下去。 —— 当天晚上,沧澜去了白翊的书房。 白翊正在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放下笔,抬眼看他。 “有事?” 沧澜站在书案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今天有狼族的人来找我。” 白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做什么?” “请我去吃饭。”沧澜说,“他们在青苇渡外面建了个寨子,聚了一些狼族的遗民。”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沧澜继续道:“我没去。” 白翊点了点头。 “不过,”沧澜顿了顿,“我想……能不能给他们一块地?” 白翊的眼神微微一凝。 “鹤族领地内?” 沧澜点点头。 “不用大。”他说,“一小块就行。让他们能种地,能盖房子,不用再东躲西藏。” 白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沧澜,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看不分明。 “你想好了?”他问。 沧澜点点头。 “他们是我的同族。”他说,“能帮一点是一点。” 白翊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让人去看看。”他说,“合适的话,可以划一块地给他们。” 沧澜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白翊答应得这么痛快。 “多谢。”他说。 白翊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近了一些。 沧澜没有挣扎。 白翊的手落在他腰侧,隔着衣袍,感觉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孩子还好吗?”他问。 沧澜点点头。 “还好。” 白翊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揽着他的腰,把他轻轻带进怀里。 沧澜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一切都是如此的静谧美好。 似乎时光在这一刻凝滞了。 —— 一周后。 沧澜独自下山,去青苇渡买糖人。 这次沧羽在练剑,沧澜特地没有叫上他一起。 上次买的糖人,孩子们很喜欢。其中有两只小狐狸崽为了抢那只兔子形状的差点打起来,最后沧澜不得不每人又发了一个才平息。最小的那只火狐狸崽叼着糖人舍不得吃,舔一口就藏起来,舔一口又藏起来,最后糖化了,糊了一脸,哭得震天响。 想起来,沧澜的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来。 他沿着青苇渡的主街走,路过那家包子铺时,老板认出了他,热情地招呼。 “客官!来俩包子?” 沧澜微微笑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便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糖人摊子还在老地方。那鹿族的老妇人见了他,笑呵呵地问:“还是九个?要不一样的?” 沧澜点点头。 老妇人手脚麻利地包好九个糖人,递给他。沧澜付了钱,把糖人小心地放进怀里。 他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街角驶来。 那马车看起来平平无奇,灰褐色的车厢,普通的马匹,和街上往来的商车没什么两样。它慢慢驶过沧澜身边,然后—— 忽然停了下来。 车门猛地打开。 几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抓住沧澜的手臂和肩膀,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沧澜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的身体本能地挣扎,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剑——但那几只手力气极大,而且配合默契,一人锁喉,两人制臂,另一人直接按住他摸剑的手。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马车猛地加速,疾驰而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街上的行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沧澜被按在车厢里,脸贴着粗糙的地板,嘴里被塞进一块布,眼前一片昏暗。 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画面—— 车厢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 那眼神沉沉的,正望着他。 这个男人他认识,前不久两人刚见过面。
第39章 再见狼族 马车在颠簸中疾驰。 沧澜被按在车厢地板上,脸贴着粗糙的木板,嘴里塞着的那块布散发着难闻的霉味。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粗糙的麻绳捆得死紧,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没有挣扎。 甚至在被拽进车厢的瞬间,他口中已经默默念完了爆破诀的第一个音节。 那是狼族秘传的术法,威力极大,足以将整辆马车炸成碎片。他父亲教他的时候说过,这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对于这些不懂法术的普通狼族,他只需再念两个音节,就能让这辆马车和里面的人全部化为灰烬。 但他没有继续念下去。 因为借着车厢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那道长长的疤,那双沉沉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是小泽的叔叔。 那个一周前跟着小泽父子一起来鹤族领地“道谢”的人。 沧澜的心中微微一沉。 他没有继续念爆破诀。 他把那个咒语压回喉咙深处,压在舌根底下,压成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秘密。 然后,他停止了挣扎。 他的身体软下来,瘫在车厢地板上,任由那些人按着他,捆着他,像对待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他想知道为什么。 ——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 沧澜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木板,一路数着车轮碾过的石子。每一下颠簸都让他的身体轻轻震动,但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平。 那些人起初还警惕地盯着他,见他彻底放弃反抗,渐渐放松了戒备。压着他手臂的那只手松了松,锁着他喉咙的那条手臂也移开了。 “行了,老实待着。”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别耍花样。” 沧澜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和马匹偶尔的响鼻。那个刀疤脸男人一直没有说话,但沧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沉地,像一块石头,压在自己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那男人开口了。 “沧澜。”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石头。 沧澜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我知道你醒着。”那男人说,“别装了。” 沧澜慢慢睁开眼睛。 车厢里很暗,但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晰。他看着那个刀疤脸男人,没有说话。 那男人与他对视。 沉默了很久。 “我早就知道你了。”那男人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沧澜没有说话。 “你是凌玄的侍卫。”那男人说,“从狼族还在的时候就是。王城被攻破那天,你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了。很多人亲眼看见的。” 沧澜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那之后呢?”那男人继续说,“你们逃出去了,我们呢?那些普通的狼族百姓呢?没有侍卫保护,没有王族撑腰,我们怎么办?”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们逃,我们躲,我们像老鼠一样活着。”他说,“被人追着打,被人当街骂,被人抢走最后一口吃的,也不敢吭声。因为我们是狼,是亡国奴,是活该被人欺负的贱种。” 沧澜听着,没有说话。 “而你们呢?”那男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你们在干什么?” 沧澜闭上眼睛。 “我听说了一些事。”那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像钝刀割肉,“听说凌玄为了借兵,把你送去给虎族的人睡。听说他为了换药,把你送去给蛇族的人睡。听说他为了活命,把你送去给鹰族、狐族、鹿族……所有能换到东西的种族。”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 是厌恶。 是那种看到脏东西时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厌恶。 “你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他说,“给虎族生,给蛇族生,给鹰族生,给所有睡过你的人生。你的肚子被搞大了一次又一次,你的身体被那些人用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你嫁给了白鹤族的少主,成了他们的‘夫人’,过上了安稳日子。” 沧澜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顶。 那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在他头顶炸开: “你知道我们那些人怎么议论你吗?他们说你是狼族的耻辱!说你是活该被人骑的贱货!说你比凌玄那个废物更恶心!至少凌玄还是个废物,你——你是帮凶!” “你伺候他,保护他,替他挡灾挡祸——你替他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换来他活命——他呢?他领你的情吗?他把你当人看过吗?” “你以为你牺牲自己很伟大?你以为你那些孩子是你的功劳?你以为你最后嫁个好人家就能洗白了?” “做梦!” 那男人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你和凌玄,你们两个,都是狼族的败类!”他一字一顿,“狼族覆灭,就是因为他那个废物爹,因为他那个废物祖宗!他们享福的时候不管我们,打仗的时候让我们送死,败了之后逃得比谁都快——留下我们这些人,替他们背黑锅,替他们受罪,替他们当牛做马!” “你们欠我们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成一种阴冷的、咬牙切齿的平静。 “所以,我要用你把他引出来。” 沧澜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男人看着他,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意图: “他会来的。他那个人,废物归废物,对你还是有点执念的。只要你在我们手里,他一定会来。” “等他来了,我把他杀了。” “然后再把你杀了。” “你们两个,一起给狼族陪葬。” —— 马车停了。 车门被拉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沧澜被拽出车厢,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站稳,眯起眼睛,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寨子。 不大,建在山坳里,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几排简陋的木屋东倒西歪地立着,中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搭着一个高高的木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