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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还点着灯。 阿奇麟靠坐在床头,习惯性地拿起一本从船上藏书室找来的古籍翻阅。 这段时间,他借着各种机会阅读了不少关于东部历史、蛊术与地理的书。 每当这种时候,卡芙丽亚便窝在他身侧, 整个人几乎嵌进他怀里,脸颊贴着阿奇麟的胸膛, 能听见沉稳的心跳。 可不过片刻, 卡芙丽亚便不安分起来。 卡芙丽亚用柔软的发顶轻轻蹭着阿奇麟的下颌, 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黏意:“哥哥为什么不理我。” 阿奇麟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 垂下眼帘看他, 手掌自然地抚上那头粉发,揉了揉, 很无奈的说: “没有不理你。” 卡芙丽亚顺势抬起脸, 他伸出手指, 勾住阿奇麟一缕半干的藏青色发丝,缠绕把玩,语气似随口提起,却又分明藏着尖刺: “哥哥,你不要喜欢别的雌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些意味不明,“缪瑟斯虽然长得漂亮,可心肠却不见得比我好多少。” 闻言,阿奇麟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这一页居然还没翻过去。 卡芙丽亚继续说着:“他原本是贵族少爷,被迪克泰特掳来之后又被折断了翅翼变成了迪克泰特的禁/脔。后来又成了这黄金船上的头牌。” “在这黄金船上,但凡是能活着走到今天,都是从泥里趟水过来的,没有什么好心肠,也未必有什么高尚的品德。” 阿奇麟沉默地听着,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摸了摸卡芙利亚的脑袋。 这黄金船上,每个人似乎都背负着不堪的过去,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挣扎求生,或沉沦,或异化。 “睡吧。”阿奇麟的声音低沉平缓,“早点睡觉了。” 卡芙丽亚没有再多言。 他在阿奇麟怀中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睡觉也没有把面具摘下。 只是那环在阿奇麟腰间的手臂,依旧收得有些紧,在睡梦中也不愿松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不想被任何虫族抢走。 半梦半醒之间,阿奇麟沉入了一个梦境。 梦中是一片开满粉黛乱子草的山坡,那粉色云雾般的绒毛在风中轻轻摇曳,朦胧如霞,真真是温柔似梦。 卡芙丽亚就坐在山坡最高处,背靠着一棵苍劲的古树,粉色的长发披散肩头,与身后的花海几乎融为一体。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额头轻轻抵着粗糙的树干,目光投向远方的尽头。 日升月落,光影流转,日光和月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明暗交替的轮廓,春去秋来,花开花谢,卡芙丽亚始终坐在那里。 他始终是孤身一人。 他在等一个人。 阿奇麟知道他在等谁——他在等自己。 山坡上的风吹动卡芙丽亚的发丝和衣摆,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无数次轮回,山坡上那个人影始终没有等到他想等的身影。 阿奇麟站在山坡后方,望着卡芙丽亚单薄而固执的背影。 那背影在无垠的花海与苍穹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沉重,承载了整整十年的光阴与失望。 他忍不住轻声唤道:“卡芙丽亚……” 一瞬间,那个静坐的身影动了。 卡芙丽亚缓缓回过头来。 他脸上仍戴着那半张冰冷的面具,但暴露在外的另外半张脸却让阿奇麟心头一紧。 那苍白的面颊上满是泪痕。 真是泪流满面。 无比真实的泪流满面。 梦境之中,卡芙丽亚就这样满脸都是泪水,望着阿奇麟,没有说话。 那泪流满面的半张脸,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那十年如一日静坐山坡的身影。 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又好似千言万语都说尽了。 只要一眼。 那眼神分明就是痛苦,就仿佛被一刀一刀,凌迟了十年。 “!” 阿奇麟猛地从梦中惊醒,窗外天色尚未破晓,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身旁探去,却摸了个空。 摸了个空。 怀里空空如也。 心头骤然一紧,阿奇麟立刻撑起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卡芙丽亚!”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月光倾泻而入,勾勒出门外轮椅上卡芙丽亚的轮廓,卡芙丽亚推着轮椅缓缓滑入,手中握着一杯水。 月光落在他粉色的长发和半边面具上,映出冷寂的柔光。 卡芙丽亚抬起头,对上阿奇麟惊醒未定的目光,嘴角弯起弧度,声音轻快:“我还想来叫醒哥哥,结果哥哥却自己醒了。” 说话间,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房间,反手便将门重新合拢、锁上,隔绝了门外隐约传来的、属于黄金船夜晚的喧嚣。 房间内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作为修真者来说,阿奇麟的夜视能力极好,即便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也能清晰视物。 他看见卡芙丽亚握着那杯水,操控轮椅到床边。 阿奇麟掀开被子走下床,他走到轮椅旁,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卡芙丽亚的手,果然指尖冰凉。 “怎么出去了?这大半夜的。”阿奇麟低声问,眉头微蹙。 卡芙丽亚任由他握着手,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蜷了蜷。 他仰起脸,在昏暗中望着阿奇麟,粉眸映着窗缝漏进的微光,像两颗蒙尘的宝石。 “被吵醒了。”卡芙丽亚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抱怨的娇嗔,“哥哥听不到吗,外面可真吵。” 确实,即便隔着厚重的门,黄金船夜晚那特有的声浪仍隐约可闻。 交错的谈笑,暧昧模糊的喘息,偶尔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尖叫声,这些声音混杂在夜风与流水声中,构成这座水上牢笼永不落幕的背景。 阿奇麟沉默地听着外面明显不正经的声响,目光落在卡芙丽亚于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 他没有多言,俯身穿过卡芙丽亚的腋下和膝弯,将人稳稳抱起。 卡芙丽亚顺从地靠进他怀里,手中仍握着那杯水,手臂环住阿奇麟的脖颈,脸埋进他肩窝。 然后阿奇麟将卡芙丽亚小心安置在床铺内侧,自己也躺回外侧,重新将他揽入怀中,用体温暖着他微凉的身体。 卡芙丽亚趴在阿奇麟身上,两只手握着水杯,轻声开口: “哥哥,其实我今天不太睡得着。我左想右想,还是不甘心。” 他抬起脸,粉眸在昏暗中幽幽发亮: “明明我都还没有得到哥哥,哥哥怎么能把目光看向别的雌虫呢?” 闻言,阿奇麟无奈地轻叹:“你不要胡说了,早点睡觉吧,身上都冷成这样了。” 卡芙丽亚低低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舱房里显得有些突兀,又有那么一点令人不安的意味。 “哥哥你知道吗?在黄金船上,多的是助兴的东西,这里本身就是个淫窟。” 阿奇麟眉头微蹙。 卡芙丽亚举了举手中的水杯,微微挑眉。 他并不知道阿奇麟能够夜视,因此在黑暗中,他脸上的表情不再需要刻意掩饰,流露出毫不遮掩的嚣张与势在必得。 那是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哥哥猜猜看,我拿来的是什么?”卡芙丽亚的声音带着玩味。 阿奇麟的眼神沉了下去:“是毒药吗?” 卡芙丽亚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哥哥你可真有意思,居然会猜毒药。不过也可以这么说吧。对哥哥来说,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我来说,可是好东西呢。” 他晃了晃杯中透明的液体,语气轻佻而露骨: “这是让虫族可以发情的东西。在船上特别好用,遍地都是。” 话音落下,阿奇麟没有立刻回应。 他能清晰看见卡芙丽亚脸上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掌控欲,那双粉眸在黑暗中闪着近乎亢奋的光。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窗外的喧嚣似乎遥远了许多,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片刻后,阿奇麟才缓缓开口,不容置疑道:“把它放下,卡芙丽亚。” 不过,卡芙丽亚显然不打算照做,他现在一点都不听话。 “如果我说不呢?”他微微扬起下巴,粉色眼眸在昏暗中闪着挑衅的光。 阿奇麟的呼吸沉了沉,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怒意:“给我喝这种东西,你觉得有意思吗?” “谁说是给哥哥喝的?”卡芙丽亚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诡谲而艳丽。 “什么……”阿奇麟一怔,尚未完全理解话中的含义。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卡芙丽亚举起手中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那杯中液体本就不多,一口就见了底。 等到阿奇麟反应过来去夺时,手中只抓住了一个空荡荡的杯子。 “你!” 阿奇麟难得有些失态地握着空杯,他猛地看向卡芙丽亚,却见对方正趴在他胸口,笑得浑身发颤。 “哈哈哈……哥哥,这是黄金船上最烈的药。” 卡芙丽亚抬起头,粉眸中水光潋滟,脸颊已肉眼可见地泛起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 “很快我就会意识不清了,哥哥,哥哥,让我看看,哥哥的心到底是不是铁石做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软,黏腻着喘息,声音那么的放浪,可是眼神却执拗地锁定阿奇麟。 见状,阿奇麟迅速将空杯扔到一旁,伸手扶住卡芙丽亚开始微微发烫的肩膀,语气非常严肃,说话也说得非常重: “你疯了?这种虎狼之药有几个是对身体好的,无非是透支你的身体,你当真如此自甘堕落吗!” “那又怎么样?” 卡芙丽亚打断他,声音越来越飘忽,身体却更紧地贴上来, “我知道……但只有这样,哥哥才会真的看我,对不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阿奇麟的衣襟,药效发作得极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体温明显升高,摸上去都是滚烫的。 “卡芙丽亚,冷静点。”阿奇麟试图将他稍稍推开,却反被更用力地缠住。 “我不要冷静……”卡芙丽亚的声音亢奋,“十年了……我等了十年……哥哥的心为什么总是这么冷……” 他开始语无伦次,粉色的长发黏在潮红的颊边,那半张面具下的眼睛盈满水光,还有痛苦、渴望、怨恨。 阿奇麟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越来越烫,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将卡芙丽亚完全拥入怀中,一手环住他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覆上他汗湿的额头。 清凉的气流缓缓渗入。 被这样对待,就好似全褪了缠上去,却被对方甩了一巴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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