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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智者不入爱河。 可是,踏进去的真的是爱河吗?只怕是执念的洪流。 阿奇麟看着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我对你,并无你期望的那种情谊。你又何必苦苦执着?你放不下我,或许只是因为当年的依赖,未能及时转换。” “依赖……” 卡芙丽亚垂下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神色晦暗,“哥哥说的话,真是让我好痛啊。” 下一秒,卡芙丽亚忽然抬起头,粉眸中所有的脆弱和动摇瞬间被疯狂的决绝取代。 “既然如此,”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也要让哥哥痛。” 话音落下的刹那,阿奇麟猛地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噬咬之痛! 那痛楚来得如此迅猛剧烈,仿佛真的有无数细小的毒虫正在啃食心脏。 “呃!” 果然,只见阿奇麟脸色骤然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剧痛让阿奇麟也不得不弯下腰,一手死死按住心口,另一只手则撑在了卡芙丽亚的轮椅扶手上,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然而,即便在这样的剧痛中,他依旧没有试图用灵力强行压制或逼出蛊虫,反而抬起苍白的脸,看向近在咫尺的卡芙丽亚,额上的冷汗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 “若这样,能让你解气,你我因果,可否就此……一笔勾销?” 虽然阿奇麟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字字句句如针如箭。 修行者最怕因果之债。 因果债若不还清,只怕世事羁绊。 更何况,阿奇麟自然还记得要寻找师尊当年真相的事情,他想尽快开解卡芙丽亚的心结。 可是如果真的有那么好开解,又何必执着了十年,又算什么心结。 卡芙丽亚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更深、更冷的执念与恨意,如同凝结的毒液。 他伸出手,动作堪称温柔地抚上阿奇麟冷汗涔涔的脸颊,指尖冰凉,然后微微前倾,在阿奇麟紧蹙眉头的额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却冰冷如霜雪的吻。 “哥哥。” 亚雌贴着阿奇麟的耳朵,用梦呓般甜腻而残忍的声音低语,“你想得可真美。” 紧接着,卡芙丽亚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捂住了阿奇麟的眼睛。 “哥哥,睡一会儿吧。” 卡芙丽亚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魔力,与他眼中冰冷的恨意形成诡异反差。 “好不容易找到哥哥,我无论如何都要带哥哥走,纵使是无边地狱,哥哥你也总要留在我身边的,哪里都不能去。” 话音刚落,阿奇麟眼前一黑,心中钝痛无比,彻底失去了意识。 或许是因为龙血培育,那情蛊确实有几分厉害,阿奇麟恐怕是晕在了对方的怀里。 因为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瞬,阿奇麟最后感知到的……是卡芙丽亚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奇异的甜香。 如同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蕈,带着不容抗拒的侵蚀感,诡异,幽艳,碰一下都要沾血。
第76章 旧恩 “你就像坏掉了一样。” 东境, 密林。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终年弥漫的、混杂着腐叶与甜腥瘴气的湿闷空气。 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头顶交错成密不透光的牢笼,零星几缕惨淡天光能挣扎着穿透,在地面投下影子。 树木参天。 困于其中者, 不得逃出。 这里遍地都是剧毒, 遍地都是陷阱, 遍地都是眼睛, 遍地都是背叛。 盘根错节的藤蔓如同巨蛇般缠绕着树干,苔藓与各种色彩艳丽的菌类在潮湿的树根与岩石上疯长, 其中不乏剧毒之物。 窸窸窣窣的声音无处不在,毒虫爬过枯叶,蛇类滑过泥沼。 密林深处几乎无路可走, 盘根错节的根系和湿滑的泥沼是天然的屏障。 因此, 如果不想死的话,水路成了穿越这片死亡地带的主要方法。 无数条或宽或窄、颜色暗沉的河流在密林中蜿蜒穿梭,它们既是唯一的交通路线,也是陷阱——水下可能潜伏着水蛇, 岸边则布满了致命的吸血虫与毒瘴。 此刻,夜幕已完全笼罩了雨林。 白昼里还算有点生机的鸟兽声息大半隐匿,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兽嚎, 又迅速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就在这样一片被黑暗与声音统治的领域里, 一条浑浊的河面上, 一艘体型颇大的木船正缓慢而平稳地前行。 船头挂着一盏风灯, 照亮前方一小片墨黑的水面,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 这艘主船不是独行。 在它周围护卫着数艘轻巧的黑色小舟。 每艘小舟上都默立着两到三名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的身影, 他们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痕迹的纯黑面具, 只露出冰冷的目光, 腰间或手中持有形制各异的兵刃。 他们是东部魔窟的“无面者”,是东魔窟中最令人胆寒的杀手与护卫。 沉默、高效、绝对服从。 为首一艘小舟的船头,乌希克百无聊赖地坐着。 他身形高挑,黑色的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起,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脖颈,幽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如同潜伏在沼泽深处的掠食者。 眼下的青黑配上那双天然带着几分倦怠的下垂眼,颓靡又危险。 他怀中抱着一柄剑。 剑鞘与剑柄皆是毫无杂质的雪白,与他一身深色装束实在是不相符。 那是乌希克不久前捡到的,异常合他心意的利器。 乌希克喜欢这把剑,不仅因为它吹毛断发的锋利,更因为它无论沾染多少鲜血,剑身总能保持洁净如雪,血液从未在它之上留下痕迹。 真的很好用啊。 杀戮,就是带血带肠子,血腥的东西,只有疯子才会喜欢。 可在东境这片疯子的沃土上,多的是疯子。 而众所周知,东部最有名的除了蛊虫之外,还有就是东魔窟之上的黄金船。 乌希克微微抬起头,幽绿的目光穿透河面上的薄雾,投向河流的前方。 随着船队的前行,河道逐渐开阔,水势也平缓下来。 前方,浓重的黑暗被一片金色光晕所驱散。 那光晕的来源,正是漂浮在广阔湖泊中央的庞然大物——黄金船。 之所以叫黄金船,倒不是什么装阔气的比喻,而是一艘真正由黄金为主体建造的巨船。 在无数宝石与巨型夜明珠的照耀下,船楼巍峨,繁复,隐约可见人影绰绰。 它静静地停泊在这片被称作“东魔窟”的核心湖泊之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多条从密林各处汇集而来的河流,如同臣服的血管,最终都汇入这片滋养着恐怖与权力的湖泊。 “东魔窟”既是这片湖泊的名字,也泛指这片被黄金船统治的广袤区域。 在这里,力量与残忍是唯一的通行证。 而黄金船的主宰,那位神秘莫测的大首领,便是这东魔窟至高无上的独裁者,他的意志即是此地的法则。 卡芙丽亚便是大首领手中最锋利也最不可控的一把毒刃,一条咬人最痛、毒性最烈的蛇蝎。 乌希克与卡芙丽亚算是同僚,尽管彼此并无多少交情,不过大首领这段时间不在,东部基本上都听卡芙丽亚的,乌希克也不例外。 据乌希克了解,卡芙丽亚性情孤僻阴郁,若非必要极少离开东境,更遑论远赴南境参加什么婚礼。 这次破例,目标明确,就是为了那个雄虫。 说卡芙丽亚疯,他还真是半点不含糊,竟然敢直接将那位身份显然不简单的雄虫直接弄晕掳走。 这份胆大妄为与不计后果,倒也配得上“半面蛇蝎”的名号。 而此刻,那个被掳来的雄虫,就在那艘最大的木船里。 大木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如同一个巨大的摇篮。 船舱内光线晦暗,一盏灯在角落静静燃烧,投下跳跃不定、拉得长长的影子。 卡芙丽亚坐在铺着厚毯的矮榻上,阿奇麟无知无觉地躺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膝。 阿奇麟还没有醒来,并不是因为情蛊有多么的折磨,而是卡芙丽亚后来又给他灌了药,所以睡上几天几夜,所以才能够来到东部。 粉发的亚雌就这样垂着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怀中的阿奇麟。 他眸中翻涌的情绪难辨,船上的灯照得开明明波光,却照不亮他的眼睛,卡芙丽亚的眼中似乎永远只能这样晦暗。 永远都有恨,永远都无法明亮。 明明口口声声说着要折磨阿奇麟,要让阿奇麟痛,要拖阿奇麟一起沉入地狱……可他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阿奇麟。 说到底是意难平。 凭什么他卡芙丽亚要在这人间地狱里煎熬十年,每一天都在希望与绝望的碎渣中翻滚,变得面目全非,残缺不全。 而阿奇麟却可以一如当年,仿佛时光未曾在身上留下痕迹,依旧秉持着那份可笑的慈悲与原则,在高处从容行走? 怎么能甘心啊? 若是当年不曾被救,或许也不至于如此痛苦。 卡芙丽亚微微抬起头,目光穿透船舱的小窗,落在外界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水域尽头——那里,黄金船的光芒已清晰可见,如同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奢靡而罪恶的黄金宫殿。 那光芒刺痛了卡芙丽亚的眼睛,也将卡芙丽亚瞬间拉回了十年前,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夜晚。 那时的黄金船,正是最鼎盛、最肆无忌惮的时候。 船体通明的灯火将半片湖泊映照得如同白昼,放浪形骸的笑闹声日夜不休,浓烈的脂粉香、酒气与某种更隐晦的糜烂气息混杂在空气中。 东境最顶级的销金窟,也是最黑暗的囚笼。 不论雌雄,只要容貌出众,或是身份特殊,都可能成为船上的“商品”,满足各路贵客千奇百怪、甚至残忍变态的需求。 美貌是通行证,也是催命符。 而当时的卡芙丽亚,连踏上那黄金船顶层的资格都没有。 他因为拒绝了一名有特殊癖好的低级顾客的过分要求,被当作杀鸡儆猴的典范,像垃圾一样被丢进了岸边养猪的污秽泥圈里。 猪本来就是杂食动物,食素也吃肉,那些猪平时被饿得瘦骨嶙峋,眼神却泛着贪婪的精光,时刻打量着被丢进来的饲料。 只等夜深人静,或是饲料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便会一拥而上。 卡芙丽亚记得那时的自己,浑身污泥血垢,持续的高烧让视线模糊,意识在涣散的边缘徘徊。 他能闻到猪圈令人作呕的恶臭,能听到那些畜生粗重的喘息和蹄子刨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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