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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来这里的人,绝非善类。 应解的气息亦被我牢牢收敛在玉佩之内,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难掩探究之意。 “我们时间不多,”薛晓芝借着来往人流的掩护,低声道,“那批‘货’的交易在子时三刻,在最里面的黑水台。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确认东西的真伪,并找到合适的时机夺取。” “黑水台?”我低声问。 “嗯,是这里进行大宗或特殊交易的地方,有专门的公证人和守卫。”薛晓芝解释,“规矩更严,也更危险。” 正说着,我们路过一个摊位。摊主是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里的干瘦老者,他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上面只零零散摆放着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但我的目光,却被其中一块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流动的乳白色石头吸引住了。 这是……蕴神石? 我脚步不免一顿。想起叶语春曾向我描述过此物的形态,与眼前这块石头极为相似,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遇见。 薛晓芝察觉到我的停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低声道:“那是‘鬼眼老三’的摊子,他专门卖些来历不明、真假难辨的古怪石头,十有八九是骗人的。别节外生枝。” 我心中挣扎一瞬,若此物真是蕴神石,为了应解也确有与之交易的必要。但如此难寻之物就这么误打误撞让我瞧见了,未免太过巧合……薛晓芝说得对,此刻不宜横生枝节。 就在我犹豫的间隙,那黑袍老者似乎感应到我的注视,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浑浊得几全是眼白的眼睛,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块乳白色的石头,又指了指我,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一股阴寒诡谲的气息随之袭面而来。 “走!”薛晓芝拉了我一把,逃出这片诡异的氛围。 我缓住心神,克制住内心的焦躁,收回目光后跟着她继续向前。只是,那老者诡异的笑容和警告般的摇头,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 溶洞深处,人流量少了一些,但压抑气氛不减。 前方出现了一个由巨大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平台,高出地面约丈许,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上方。平台周围,站着八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脸覆恶鬼面具的守卫,眼神冰冷,气息彪悍,显然都是好手。 此刻台上空无一人,交易尚未开始。但台下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泾渭分明地站成几个小圈子,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薛晓芝带着我混在人群边缘,找了一个既能看清台上,又便于撤退的位置,随后在我耳边低语道:“就是这里。待会儿上台展示的就是那批军械旧档。我们需要判断真伪,以及思考如何得手。” 我点了点头,凝神扫过黑水台周围的守卫,以及台下那些明显气息不凡的参与者。其中一拨人,约五六个,穿着看似普通但用料讲究的深蓝色劲装,站位默契,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内敛,不像是江湖散客,倒像是行伍之人或者某个大势力培养的好手。另一拨则更为诡异,全身笼罩在宽大的灰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气息阴冷,与这暗市的氛围倒是相衬。 “看到那穿蓝衣的了吗?”薛晓芝用眼神示意,“可能是兵部或者哪位大将军门下的人。那些灰袍的来历不明,但很危险,尽量避开。” 我颔首,注意到溶洞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黑水台上。 时辰已到。 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在一名黑衣守卫的引领下出来了,只见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笑眯眯地走上了黑水台。 “诸位,久等了。”中年人开口,声音洪亮,语调圆滑,“老规矩,价高者得,钱货两清,离台无悔。”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本颜色陈旧且边缘破损的册子。“此乃本次之重头戏,源自北疆边军武库的旧档残卷,内中涉及……呵呵,诸位都是明白人,自有判断。” 他没有再继续明说,但提点的这几个词,已足够引人遐想。 我察觉到身旁人呼吸一促,心下了然,看来就是这个没错了。 台下,几拨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砰!” 然而就在那红衣主持人准备开始叫价之时,一声巨响从我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兵器交击的锐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接踵而至。 “官府查缉!所有人不许动!” 一个中气十足、饱含肃杀之气的厉喝声破空而来,止住在场人所有动作,但也仅止住一瞬。 整个暗市,当即大乱。
第50章 是观是演 “走!” 薛晓芝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向侧面人少的阴影处退去,避开了冲向主要通道的人流,“通道肯定被堵死了,去那边!” 方才还维持着表面秩序的暗市,顷刻间陷入混乱。惊呼声、咒骂声、桌椅翻倒声、货物摔碎声不绝于耳。人群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突,互相推搡踩踏,试图冲向那几个已知的出口,也包括我们来时走的那条隐秘通道。 台上,那红衣主持脸色剧变,猛地合上紫檀木盒,厉声喝道:“拦住他们!保护货物!”那八名黑衣守卫瞬间出动,刀光出鞘,如同鬼影般扑向试图靠近黑水台的人,无论是抢夺者还是慌不择路的逃亡者,皆成了他们刀下亡魂,鲜血瞬间染红了台下的地面。 而之前台下那几拨明显有备而来的人,反应更是各异。那队深蓝色劲装的人马迅速收拢,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刀锋向外,看起来并不急于抢夺木盒,反倒更像在戒备和观察。而那几名灰袍人则如同蝙蝠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其中两人从中倏地飞出,竟直直迎向了从通道方向冲来的官兵们。 我侧目看去,这两人的扑袭打法,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官府的兵丁显然也没料到暗市内部如此混乱且抵抗激烈,一时间被灰袍人和其他一些凶悍之徒挡住,无法继续突袭。 “砰!噗嗤!” 兵刃交击声、惨叫声、灵力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处,整个溶洞当即陷入人间炼狱般的可怖。 我被薛晓芝拉着,在混乱的人流和飞溅的血光中穿梭。她的步伐极其灵巧,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致命的冲突和挥来的刀剑。我紧随其后,体内灵力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官军的脚步声和呐喊声越来越近,已经开始有持刀甲士冲入这片核心区域,见人就抓,反抗者格杀勿论,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我们即将冲到那堆杂物前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慌不择路的亡命徒,手持匕首,眼神疯狂,显然是想抢在我们前面占据这个看似可以藏身的角落。 “滚开!”其中一人恶狠狠地挥匕刺向薛晓芝。 薛晓芝眼中寒光一闪,并未松开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丝倏地弹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缠上那人的手腕,猛地一绞! “咔嚓!”腕骨断裂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匕首当啷落地。 另一人见状,愣了一下,薛晓芝已如旋风般欺近,足下巧劲一使狠蹬在他膝窝。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挑了挑眉,薛晓芝这身手,定非绣娘所能。 她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两人,一脚踢开几个破烂木箱,后面露出一个狭窄缝隙,似乎是岩壁的自然裂痕,被杂物巧妙遮掩。 “进去!”她推了我一把。 我迅速俯身钻入,薛晓芝紧随其后,又将外面的箱子挪回原位,挡住了入口。 缝隙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喊杀声、打斗声、官军的命令声、物品被砸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咫尺之外。 “这不是出路。”我在寂静之中用气声说道。 这缝隙太窄,而且似乎并无通向其他地方的迹象,更像一个绝路。 “我知道。”薛晓芝的声音同样放低,语气微喘,“但这里暂时安全。等外面乱局稍定,我们再找机会混出去。” 她话音刚落,我们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甲片轻微碰撞的声响。 有人过来了,而且听声音,是穿着制式盔甲的兵丁。 我和薛晓芝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冰冷的岩壁。 “头儿,这边好像有条缝!”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进去看看!妈的,这帮地老鼠,真能钻!”另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道。 脚步声朝着我们藏身的缝隙而来,火光也开始在拐角处晃动。 此时根本无路可退! 我注意到薛晓芝的手无声地摸向了腰间,蓄势待发。我亦暗中扣住了黄符,准备动用灵力。 若不得已,只能硬闯。 “别动。”应解忽然在灵识中同我低语道。 旋即,一股阴寒之气当即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覆有警告意味的魂力威压成功迫使不断逼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嘶……好冷!”年轻兵丁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这鬼地方怎么阴风阵阵的……”粗犷声音也染上了惊疑,“妈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火光在拐角处晃动,却迟迟不敢再向前。 “头儿……要不,算了?这条缝看着也不像能藏人,别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年轻兵丁的声音变得颤抖。 “……就你胆子小!撤!”那领头沉默片刻,终究被这莫名的阴寒和心悸吓退,脚步声伴随着嘟囔声迅速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那股阴寒的魂力威压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松了口气,后背衣襟已被冷汗洇湿一片。方才若动起手来,虽不惧这几个兵丁,但必然暴露行踪,后续麻烦无穷。 “没事吧?”我在灵识中问道。 “……无事。”应解语气平淡,却难掩其中几分疲惫意味。强行释放如此范围的魂压,对他消耗定然不小。 真是……损己救人的事情到底还要做多少次?问有没有事肯定只会答无事。 自知此刻同他理论毫无意义,但我心里还是难免烦闷。 我偏头看向薛晓芝,状似懵然道:“真神奇,刚刚发生什么了?” 薛晓芝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你不知我更不知。走吧,外面声音小了,我们准备出去。记住,装作被抓的普通交易者,见机行事。” 我们小心地挪开遮挡物,重新钻出缝隙。溶洞内一片狼藉,货物散落一地,血迹斑斑,不少人或被抓或倒地不起。官军正在清理现场,押解着俘虏。黑水台上空无一人,那个紫檀木盒也不知所踪,不知是被官军缴获,还是被那两拨人趁乱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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