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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现在去,只会让愤怒和悲伤冲昏头脑。禾茵留下的线索,薛晓芝提及的暗市,都昭示着更深处有更强大的敌人需要对付。我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强的实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好。”应解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虽然死前的记忆模糊,但是……我总觉得我殒命之地并非在王府,也不在乱葬岗。” 我愕然,有些不解:“你……记忆不是全然恢复了?” 应解:“并未。只记起了你,和少许少年行伍之事。” “……” 无言片刻,我抬手,轻轻抚过玉佩,然后用力攥紧。 “应解……哥,”我轻声道,“我会帮你想起一切的。” 没有回应,但玉佩微微一颤,再度渡来一股温润的暖意,逐渐驱散了些许我周身的寒冷。 前路凶险,迷雾重重。但握在手中的证据,身旁相伴的魂灵,以及胸腔中燃烧了十年的复仇之火,都将支撑着我,一步步走向那最终的真相与了结。 早已无路可退。 接下来,必须争分夺秒。
第48章 魂识相融 叶语春在京城临居的济世堂并不好找,不仅位置偏僻,牌匾还模糊掉漆至辨不出字,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小作坊。 与回春堂的规模相比,此处更显狭小,但所幸进出的人流不少,随意逮了一人打听,我才意识到这便是真处了。 我抱着铜钱走进医馆,目光掠过坐堂大夫的位置,并未看见叶语春的身影。一位药童很快迎了上来:“这位先生是瞧病还是抓药?” “请问叶语春叶大夫可在?故人来访。”我压低声音道。 药童打量了我一眼,点头道:“叶大夫在后堂拣药材,先生请稍候,容小徒去通传一声。” 我点头,在候诊处的椅子上坐下。铜钱跳到我旁边的空位上,蜷起身体,半睁猫眼视察新环境。 不多时,药童返回,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叶大夫请先生内堂说话。” 我起身,跟着药童穿过前堂,来到一处安静的小院。院中栽种着几株翠竹,角落里晾晒着药材,环境清幽,一间静室的门开着,有人正站在药架前整理药材。 叶语春依旧是一身素净青衣,身形清瘦,眉目温和,只是眼下青影难掩,显是劳碌所致。听见脚步声后他偏过头,见到是我,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只将手中的药篓往旁边一推,转而到桌前倒了杯热茶。 “游兄此去归来,脸色比锅底还灰,看来王府的饭食不太养人。”他戏谑道。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他这调侃,抱着铜钱走到桌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灌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比不上叶大夫你在这济世堂清静自在。”我放下茶杯,咂了咂嘴,“不过,你这地方,怕是也清静不了多久了。” 叶语春挑眉看我,手上返工继续分拣药材:“哦?游兄这是又招惹了哪路神仙,准备把祸水引到这儿来了?” “不是引,是已经沾上了。”我纠正道,一边撑起下颌看他动作轻巧地分拨,一边顺着膝上铜钱的猫背,“瑞王府,赵总管,还有他们背后可能站着的那位……其中内容太多曲折,就算我不惹事,事也要惹我。” “叶大夫,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叶语春低笑一声,将一把晒干的宁神花投进旁边的药匣:“游兄,当年连权贵下的蛊毒都敢反手种回去的人,对此又有何可惧?”他目光悠悠落在自我腕间滑出的玉佩上,“况且,你我目标,虽不尽相同,却也同路。说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敏锐如叶语春,大抵也能听出来方才那些大多是客套话。我没再周旋,将怀中的金属盒取出,推到他面前:“这东西暂且先放你这,比放我身上要稳妥,其上有魂力残余,还需灵器妥善保存。” 他没有多问内容,若有所思一阵,道:“只要游兄信得过,叶某自当尽力。我这有一枚寒玉盒,可封存灵气,防止外力侵扰,或可保此物暂时无虞。”说着,他俯身从旁侧木屉中取出一个玉盒递来。 将册子和信笺放入玉盒,合上盖子,感受到一股清凉的灵气将盒子包裹,我心中稍定。 我取下腕上的玉佩,摩挲一阵,接着道:“……他情况不太好,先前在王府一处蹊跷颇多的荒园里激斗动了本源,魂体震荡得厉害。你那安魂散有点用,但似乎治标不治本。” “……”许是见我俩又是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前来求治,叶语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妥善收好玉盒后,他示意我伸出手腕。指尖搭上我的脉搏,旋即一丝温和的灵力探入,除了诊我肉身以外,更是要从此接触我与应解之间的灵契,间接感知应解的状态。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凝重了几分:“魂力消耗过度,本源确有亏损,更麻烦的是……魂识深处似还缠绕着一股极深的怨戾之气,并非外侵,倒像是源自他自身,被某种东西所引动。” “你们在王府,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将荒园下的邪阵、禾茵的怨灵,以及从金属盒中得知的关于应解真正下落的猜测简单同他梳理了一遍。听完,叶语春沉默良久,又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执念化怨,魂伤叠魂伤,难怪。”他起身左右踱了两步,“安魂散只能安抚表面,要稳住他的根本,需要更彻底的方法。光靠外物滋养不够,需得内外兼修。” “内外兼修?”我追问,“如何修?” 他停下脚步,解释道:“外,需寻蕴含纯阴或纯阳生机的灵物,缓慢滋养,弥补本源。内,则需要化解他魂识深处的那股怨戾执念。这执念因何而生,你最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 听他话毕,我心头一沉。化解执念,应解的执念是守护萧家,守护我,是未能尽责的愧疚,是血海深仇。 这该如何化解?除非大仇得报,除非…… “就没有别的办法?”我声音有些干涩。 “有。”叶语春垂眸,再为我斟了一杯茶,“还有一个更直接,但也更凶险的法子。以你之魂力,为他梳理魂识,强行抚平那股怨戾。” “先前鬼君不是以自身魂气疗愈了游兄的魂识么?这次角色转换,轮到你去疗愈他。” “我?要如何做?” “灵契是桥梁。你需主动引导自身魂力,通过灵契深入他的魂体核心,找到那怨戾之气的源头,以你自身相对平和的魂息去包裹、消融它。但此举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不仅会加重他的伤势,你自己的魂识也可能被那怨戾之气反噬,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心智迷失。”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渐沉:“而且,这过程会非常痛苦,对你,对他,都是。我先前说过,魂识交融,无异于将最脆弱的本源赤裸相对,其间可能引动的记忆碎片和情感冲击,远超常人承受。你确定要试?” 我没有犹豫:“试。” 应解立刻出声:“游昀,不可。” “有何不可?之前我魂识受损时也不见得你可不可的。”早料到他会拒绝,我很快回怼,“如果想让我好受些,你就乖乖听话,顺从我就行。” 应解又不说话了。 我抿唇,不想续辩。若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谈何为萧家满门,为他讨还公道,为我自己报仇雪恨? 叶语春深深看了我一眼,亦不再劝阻:“好,换一间不受打扰的静室吧。我会在外面为你护法,若有不对,我会强行中断。” - 将铜钱交付给药童看管以后,叶语春引我来到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里面除了一张蒲团外别无他物,墙壁上还刻画着简单的聚灵和隔音符文。我依言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玉佩收好,置于掌心。 “收敛心神,抱元守一。”叶语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语调是令人安心的沉稳,“我会燃一支凝神香,助你稳定魂识。记住,要引导,不要冲击,你的魂力是水,不是刀。” 我心下了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内心杂念。待到凝神香清冽的气味缓缓散漫开来,灵台逐渐被安抚清明时,我开始尝试将一丝温和的魂力极其小心地向掌心的玉佩探去。 起初是熟悉的微凉魂气流动,但随着我的魂力渐渐深入后,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壁垒,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黑暗被瞬间驱散,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与声音扑面而来。 冲天的火光,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族人濒死的哀嚎……还有一道在撕心裂肺哭喊的童声:“哥——!应解哥哥——!” 紧接着,是冰冷的囚牢,耳边传来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赵全那令人作呕的阴冷笑声也随之而起:“骨头倒是硬,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任何,但声音却是清晰可闻。如共感一般,我感知到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令人窒息的寒意,伴随着一种强烈到极点、未能完成嘱托的不甘与愤怒。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和情绪如狂暴的洪流,正猛烈冲击着我的魂识。我努力扯出一分理智去思考,意识到这便是应解深埋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模糊了的痛苦记忆,心下更是百般苦楚难言。 此刻怨戾之气紧紧桎梏着那些记忆碎片,同时疯狂地撕扯我妄图干涉其中的魂力,迫得我不忍闷哼出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心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快要无法呼吸。 这就是他魂识深处的景象吗?如此绝望,如此痛苦……像我每夜的梦魇一样。 原来我们一样被过去束缚,一样因回忆感到痛苦。 “游昀!”应解焦急的声音在灵识深处响起,难掩慌乱,“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感知到他的魂气开始抗拒,试图将我的魂力推出去。像在害怕,不安……是怕这些黑暗侵蚀我? 怎么会。 那也太小瞧我了。 “别动!”我咬牙,以意念强行传递过去,魂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向前,化为温暖的水流,尝试着去包裹那些狂暴蹿动的魂气。 “让我帮你……哥,让我帮你……” 我的魂力缠绕上那些盛满痛苦和怨恨的记忆碎片,试图将它们与应解的核心魂识分离开来。这个过程极其艰难,每触碰一处,都仿佛亲身经历了一遍他那惨烈的过往。那被酷刑折磨的痛楚,那未能护住萧家、未能护住我的无尽愧疚,像无数把钝刀,在我魂识上反复凌迟。 但我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我将那些属于我的、相对温暖的记忆碎片——幼时他教我写字时掌心的温度,练武场上他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秋千荡起时耳畔的风声……一点点地,温和地灌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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