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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是没有存活的可能。 如果柳辞春还活着,她大概不希望见到一个异性向导。但如果这次让她逃跑了,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找到她了。 他需要孟晓岚和他同行。 “……去哪?”孟晓岚并没有犹豫太久。 “你说的那个地方。”商语安迅速转身,“神女观。” 寺庙有充足的食物来源和住处,修行之人又讲究结善缘,他们会乐意接纳一个流浪的女人。再加上宗教场所总有不对外开放的地方,天然地会隔绝外人,是绝佳的藏匿地点。 加上曾在她床头见过的那本类似佛经的书,她很有可能有一定的宗教信仰。那么寺庙就成了她藏匿的首选。 柳辞春砸碎手环后失踪也不过一周的时间。 商语安一边往外走,一边和孟晓岚解释说。 他刚踏出办公区的大门,转身便对上了关越的脸。 他刚迈出去的步子停在半空,被后面匆匆赶来的孟晓岚撞上了后背。两个人同时一个踉跄,关越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呃……钟处让我来找你,说,这个你可能有用。”关越没多废话,迅速从档案袋摸出那条手链,“如果你们要找柳辞春的话,带上它。还有这个播放器。” 商语安接过装着手链的证物袋,又接过那个小小的播放器。 “会用吗?”关越问他。 “没事我会。”孟晓岚拦在商语安面前,抢答。 肩上的豹猫早已经对这个陌生人炸了毛。 “……”关越没太在意,“其实我来找你,本来是想把这段视频放给你看的。不过现在倒是省事了,记得让柳辞春也看看。” 看商语安明显不明就里,他又说:“嵌在手链里的欧泊石是人造的,切开里面有块小芯片。那个芯片里,是谢絮因的遗书。”
第55章 谢絮因案(十七) 商语安找到那位医生时他还在开会。他在外面很耐心地等了一会,直到医生出门后注意到站得笔直的人。 杨医生猜到了他来这里干嘛:“拿药啊。” 商语安显得有些窘迫。 “但你拿走的所有药都是挂在钟警官的账上哦。”他好心提醒说,“你还要给他的精神体……” “不是。”商语安打断他,“呃,就是,您有没有认识的兽医?” 杨医生“啊?”了一声,乐了:“你不是兽医?” “是也没错但是我是猫狗的兽医,我需要一位异宠医生来评估一下治疗方案的可行性。”商语安一着急说话就会变快,“我觉得你可能会有点人脉。” 杨医生不置可否,问他:“精神体?” 那天围观完手术全程的哨兵医生,曾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和他说:“给精神体动手术倒挺稀奇。以前也有人想过,可惜当兽医的不是向导,是向导的不做兽医。”还问他,“有没有兴趣来做个科研项目?” “我能围观吗?”杨医生看着他,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动着。 “不能。”商语安立马拒绝,然后又解释说,“呃,不太方便就是……” “我明白。”他点头,“涉及案子嘛,我参与也不好。如果下次再有病例的话,喊上我就行。钟警官那个病例很好——联系方式推给你啦。” 商语安没动。 杨医生刚准备走,看他这副样子,又问了一嘴:“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商语安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你们好像从来没关注过这种要和你们相伴终身的动物。” 杨医生打量他,像是看一个怪物:“因为在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它们不是动物。是我们自身意识的投射。” 商语安笑:“那我还是希望钟警官不会是我最后一位病人。” 而后他向那位医生挥挥手,说:“如果我治好了她,我会考虑这个项目的。” …… 神女观建在半山腰。等他们爬上山,已经有人在清场。人陆陆续续地走的差不多时,孟晓岚和关越上前去,亮出警官证,说明了来意。 他们留在大殿前等,商语安便透过门扉看供奉于其中的神像。 他不太信神佛,但家里的长辈还是多少有些迷信思想。不过他们烧香拜佛倒不是真的因为信仰宗教,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寄托。 求健康,求学业,求姻缘,谋事在人,成事也不一定在天。偶然间愿望得以应验,便是神佛的保佑,要去还愿;不应验,也不抱怨,既然得了神佛的指引,是自身还不够努力,也得去感谢。 因此在他的老家,人们出于敬畏,拜神礼佛都要连续去三年。人求得什么,总得虔诚。 他仰头看着那尊神女像,祂也眼帘低垂,看向他。 人真是奇怪,总能从一尊石像的眼里看出慈悲的神色。 俯视众生,是一种慈悲吗? 他的思绪很快被打断。 住持是个上了年纪的尼姑,被一个义工搀扶着,颤颤巍巍地向他们走来。 她走得近了点,孟晓岚也搭了把手,虚虚地扶着她的胳膊。拿出踹在兜里的照片,耐心地问她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那个义工眼尖,很快就承认说一个星期前,有这么一个女人来过。 “那她现在还住在这里么?” 住持让他们跟过来。 柳辞春蜷缩在客房的一角,紧紧攥着一条薄被。一只浑身漆黑的大鸟耷拉着翅膀,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们给她喂过退烧药,但是没见好。她这样两天了。”旁边一个正在打扫的义工说,“我们说送她去医院,她不肯,一到晚上就开始说胡话……”接着她看到了孟晓岚浅蓝色的制服,“哦,你们是特殊人类的警察吧?你们要把她带走吗?” 住持年纪大了,义工们又多是普通人,并没有多少和特殊能力者打交道的经验。自然地,也没有人知道柳辞春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孟晓岚和商语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关越明了,对住持说:“我们要把她带下山去。” 他走上前,但刚刚触碰到女人的身体,她便猛地睁开双眼,发出凄厉的尖叫。 “走开!”她拼命地缩进角落,“别碰我,别碰我……” 关越的手悬在半空。那只鸟扑腾着翅膀扑到他的脸上,逼得他连连后退。 商语安眼疾手快锁住了它的翅膀,把渡鸦拎起来。孟晓岚迅速地抽出绳子,将它的双腿和翅膀捆了起来。 柳辞春的脸上满是惊恐,瞳孔涣散,张着嘴一下又一下地抽气,像个老旧的风箱。 “没关系。”孟晓岚伸出手,慢慢地向她靠近。豹猫小心翼翼地伸出头,三下两下跃到女人的脚边,直起上半身,用小小的脑袋去蹭她的手心。 向导素慢慢在房间内散开,柳辞春的呼吸明显地慢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人,仍然张着嘴,直摇头,但是说不出话。 “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孟晓岚继续慢慢向她靠近,“没事的,没关系,慢一点……” 另一边的商语安将渡鸦的翅膀塞进了关越手里,自己开始在鸟的脖颈处揉捏。 关越见他越摸眉头皱的越紧,手从脖颈移到上腹部以后,紧皱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怎么了?”关越问他。 商语安没回话,还在用手搓手中的生理盐水瓶降温。 来之前他特意把生理盐水和葡萄糖都温好了。 “扒一下它的鸟喙。”他吩咐关越,“我要开始灌水了。” 关越正要照做,商语安又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被乌鸦啄一口还挺疼的,小心一点。” 关越干笑了一声。 他开始抽盐水,沿着鸟喙角慢慢灌进去,然后轻柔地揉搓它的上腹。如此重复。 商语安能很明显地感受到硬邦邦的腹部慢慢地变得柔软。再一次灌进盐水的时候,大鸟终于把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商语安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别动,还要打一针。”见关越也快要瘫软下来,商语安连忙摆手。 他伸手解开了捆住渡鸦爪子的绳子,扒开羽毛,找准皮肤的皱褶将针扎了进去。 另一边,柳辞春果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整个人木木的,双眼空洞。 孟晓岚现在可以靠近她,抓着她的手。她也没有太多反抗,反而主动地靠在了女警的肩上。 她瞪着双眼,眼泪盈满了眼眶,而后她开始小声地啜泣。 “没事了,没关系,我在这里,我们会保护你的。”孟晓岚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打着,安抚她的情绪。 关越手中那只渡鸦挣脱了绳子,回到了柳辞春的身边,她低着头,鸟儿慢慢地消失在她手中。 关越调了调胸口的执法记录仪。 “谢谢。”柳辞春低声说。 商语安倒是还没缓过来,朝着大门的方向,盘腿坐着。 客房门口有两棵枯树,今夜天朗气清,深蓝色的天空下一轮圆月挂在树梢头。他仰头看向那轮月亮。 月光散在地面上,融进灯光里消失不见。 关越蹲在他身边,也扬起头,透过树枝构成的画框里皎洁的月亮。他问商语安:“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什么?” “给精神体做手术。” 商语安抿着唇,低头看被他整的一片狼藉的地面。被抽空的生理盐水瓶是干瘪的,掰开的安瓿瓶的玻璃渣还在地面上。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看到了被玻璃划破的一道伤口。 “我看到了一只死去的狐狸。”他说,“很瘦,营养不良,头仰着,角弓反张。他们说他是自杀,但我觉得它死于中毒。然后我运气很好,两次验尸,我都猜对了。” 关越安静地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也解剖过谢絮因的精神体,那只小鸟死于积食,它被寄生虫感染了。我和你们说过。我在那时发现,‘精神体’说起来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但它们依旧是物质的,可以影响现实和被现实影响的。它能被解剖,那么也一定能被治疗。” 商语安抬起头来看他。 “只是很凑巧的是,我还是一个兽医。” 关越爽朗地笑了。 “商医生。”他说,“你很有可能,不,应该说会成为一个全新领域的开创者。” 商语安看到了年轻的哨兵警察肩上的游隼。 “小山还挺喜欢你的。”关越晃晃手臂,借力起身,伸了个懒腰,“精神体的爱憎吧,是很神奇的一种直觉。它们往往能更先意识到我们对另一个人的情绪起伏。”他笑着,“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也没有报告上那么危险。嘛,小山觉得你是个好人,我也一样。” 柳辞春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孟晓岚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扶着她慢慢起身,向外走。 没走几步,那虚弱的身体便栽倒在孟晓岚身上。走在前面的关越折回来,蹲下身,把柳辞春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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