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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还在门外等他们。直到看到关越肩上已经熟睡,面色如常的柳辞春,才松了一口气。 她拉住走在最后的商语安,问他们会把她带去哪?会联系她的家人吗? 最初柳辞春来这里借住时,精神就有些恍惚。她们没能问到太多她有关的信息,但还是收留了这个可怜的女人。 “我们会带她去医院,给她更系统的治疗,同时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也会替她找到家人的,您放心。” 商语安的声音轻柔,生怕惊扰了谁一样。 …… 回到特安局已经是深夜。将柳辞春送到医疗部后,孟晓岚接过看管了她的任务。商语安照例去探望钟昀。 哨兵的体质强,身体已经无大碍,但精神图景的损伤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修复。商语安不是唯一的选择,但他们好像都默认这件事他来做更好。 推开病房门,福狸便迫不及待地奔向了病床上的人,用毛绒绒的脑袋蹭钟昀的脸。钟昀大概刚闭眼,被它这么一闹,又醒了过来,伸出手去挠小猫的脑袋。 莱德趴在床底,商语安先去看了它的伤口恢复得如何,而后随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棉球罐,用酒精和碘伏给它消毒。 做完这些,直起身,福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了钟昀胸口上,随着他的呼吸轻微地起伏着。 他把福狸抱起来,放在怀里。 被子只拉到腋下,一半绑着纱布,另一半露出胸口白花花一片肉。 钟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商语安倒是没在意这些。 福狸有点不情愿待在他的怀里,从他身上一跃而下跑开了,揣起手手窝在了莱德身边。他便不再去管它。 他轻轻握住钟昀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思绪慢慢地蔓延开,包裹住那具躯体。 他要找到那些破裂的地方,然后像缝合一样将裂痕修补好。思绪是棱针,精神力是缝线。和一场外科手术一样,并不难,却极其耗费心神。 修补完成以后是疏导。但他明显地感觉到手心里钟昀的手抽了出来。 那只指节分明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然后顿了顿。 商语安睁开眼。 “歇一歇吧。”他听到钟昀说,“你好像很累。” 此时的商语安正低眉垂眼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就这么藏在长长的睫毛后。 “我可以的,没关系。” 他又闭上了眼。 他感觉指腹滑过他的眼角,而后能感觉到炽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钟昀艰难地坐起身,双手捧着他的脸,此时正低头凝视着他。 商语安被迫顺着他的动作仰起头。 但钟昀只是用鼻尖小心翼翼地轻触了他的鼻尖,没有想象中的吻落在唇上。 商语安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失望。 “不要疏导了。”钟昀的声音闷闷的。 钟昀把他揽进怀里,向后一仰,借力把他带到了病床上。 他小心地撑起身子,以免碰到钟昀受伤的右肩。但钟昀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觉得钟昀裸露的肌肤很烫,吐在颈部的气息更烫。他觉得他该去叫医生,但钟昀就是不愿意放手,他挣脱不开。 “就一小会。”他听到钟昀的声音落在耳边。 他只好搂住了钟昀的腰。 怀中人的体温,布料摩擦肌肤柔软的触感,耳边清晰又急促的呼吸,向导素的气味藏在缕缕供香燃尽的苦药味后,无不昭示着他的存在是如此真实。真实可闻。 他知道商语安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他已经独立,甚至比自己走得更快更远。 他知道自己应该为商语安感到高兴。 因此他不敢松开手。他害怕自己松开手以后就再也抓不住。 钟昀一直把头埋在商语安的颈窝,耳鬓厮磨了好一阵,才肯松开。 狭小的病床上,两个人面对面地躺着。 就这样凝望着彼此的眼睛。 从对方瞳孔中的倒影里寻找自己不堪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查了一下鸦科没有嗉囊! 知更鸟也没有所以我跑去修了一下前文() 对于小商来说,他应该不是很认识各种鸟(不是观鸟的),但是剧情需要的话,我会直接把动物物种写出来,只在对话里做个区分。
第56章 谢絮因案(十八) 商语安小心翼翼地支起身体,挪动到床沿,坐正。 钟昀的手从搂着他的肩膀,变成虚虚地搭在他的腰上。他偏过头去看商语安时,对方的脸隐没在刺眼的白炽灯光中。 明晃晃的光,彻底模糊了商语安的面容。 “再多睡一会吧。”商语安的声音很轻,“我看着你。” 彼此之间都默契地对刚刚过于亲昵的接触闭口不谈。 钟昀的手刚放下,商语安就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给他掖好,又用手背贴了贴钟昀的额头。 热潮来得快去得也快,尽管脸上还带着醉酒一样的红晕,但体温已经降下去了,应该不是发烧。 商语安还在纳闷今天房间里的暖气怎么开得那么足,他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在发烧。 “我还是不看着你了。”他又怕自己在山上吹了冷风,着凉得了感冒。刚要走,又被钟昀攥住了手腕。 钟昀张嘴,想说点挽留的话。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问话:“忙案子吗?” “不是,我怕我感冒了,传给你不好。”商语安回答,又问,“你想听进展?” 虽然本意不是如此,但钟昀不否认,他确实是想听。 “我们今天下午去神女观,在那里找到了失踪了一周多的柳辞春。她的精神状态很差,昨天我和小孟给她的疏导只能说勉强稳定了她的精神。现在小孟负责看着她。我们计划等她恢复一点,再录口供。” “然后我们前几天拿到了谢絮因的心脏。做过DNA比对,确定过了已经。所以送去做了病理切片。” “今天结果已经出来了。法医说,可能是因为保存不当,不太能确认哪些是药物引起的病理变化。她的心脏大部分已经自溶了。呃,就是细胞自己把自己吃掉了。组织切片很模糊,很难成为证据。” 商语安顿了一下。 “其实还有一个物证。关越,哦,就是跟在你姐姐身边的那个警察,他说谢絮因留下了遗书。但是我还没看。” “为什么没看?” 商语安沉默了片刻,说:“在想她用那种方式死去,又留下这种东西,她究竟想让谁看到,又想传达些什么?” 他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别看现场那么吓人,其实她是自杀。法医的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钟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问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既想被听见,又害怕被听见。”商语安抬起头,灰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通透,“她的死太精心设计了。冰水、剖心、遗书藏在手链里……这不只是一个对生活彻底绝望的人会做的事。这是一场……” “表演。”钟昀接上了他的话。 “对。”商语安点点头。 然后是一阵沉默。 “她想演给谁看呢?”商语安开口说,“她有什么是活着不能说,非要用死亡来昭告天下的事呢?更何况,万一她遇到的警察,只想息事宁人,那她岂不是要蒙受更大的冤屈吗?” 钟昀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商语安下意识地偏过头。 “先不去想这些。”钟昀说,“那个凶手呢?” 商语安的表情沉了下去。 “那边的话……不太顺利。” 商语安大概复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叶姐的申请被驳回了,她当时直接冲进了领导办公室。” …… “凭什么不让我做介入?”叶望舒把文件狠狠地拍在郑嵘桌子上,“他杀了两个人,伤了一个警察,还算不上危险分子的话,还有谁算?” 几个科员都拦不住怒气冲冲的女向导,都站在办公室门口叹气。但郑嵘就是不紧不慢地用手指点点那一摞厚厚的文件,用嘲讽的口气对叶望舒说:“叶主任,请你回去好好看看守则。你对活人做介入,就是刑讯逼供,这是底线。” “哈啊?”叶望舒被气笑了,“底线?十多年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郑嵘背过身去,不再理会。 崔峻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架着叶望舒的胳膊想要强行把她带走。 叶望舒被架起来,嘴上依旧不饶人:“去你的规矩,你们这群人从来就没考虑过我们的安全,你只在乎你头上那顶乌纱帽!” “骗子!杀人犯!”叶望舒声嘶力竭地吼着,“别以为又推出一个替死鬼,你们这群吸血鬼就能安然无恙!你们早晚有一天要遭报应!” 郑嵘冷哼一声,低声呵斥道:“崔警官,管好你的老婆。” 崔峻还拉着叶望舒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被冷不丁地点到,只好回头赔笑。 “要发疯到别的地方去。” 叶望舒终于被他拉出了那道门。 办公室的门合上时,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作鸟雀散。叶望舒还大口地喘着气,抬头望着崔峻。 她转身把崔峻推到墙角。 “他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她的声音都已经哽咽,“那么多次审讯介入的申请都没有被否过,凭什么单单否这一次的?凭什么凭什么……” 申请被否定,强行介入就是刑讯逼供,不仅取得的证据没有法律效力,更会连累整个特行组。 省厅介入的实际上是争议更大的谢絮因案。调查至此,两案最后的联系,也因为现有的线索无法确认禁药的来源是同源的而被掐断。 钟曦他们没办法把手伸到对连环杀人案的犯人审讯处置中,更何况现有的证据完全可以零口供定季平的罪。于是弯弯绕绕,又到了老东西们擅长的政治游戏。 当然这些内容是商语安的道听途说。 听到这里,钟昀问他,那他们准备如何处置季平? 季平因为被崔峻开枪打伤,被捕后首先被送到了医院,由湛源和赵信两个人轮流看管。他的意识完全清醒已经是两天后。 其间经过多轮审讯,终于算是从他的口中得到了一部分有用的消息。 他杀的那个药头到底是从哪里拿的药?季平说他也不知道。他只负责实施杀人计划。 他没见过他的上家,他只在杀了人之后去约定的地点拿现钱,拿下一次杀人要用的药。 他的脑脊液检测结果显示他用的也是禁药,其中混杂了部分Equinol-I。 但系统上并没有他近期申请药物的记录,其中药物残留却显示他是最近才服用过I型药,问他药物从哪来,他就说是上家给他的“奖励”。因为他打伤了钟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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