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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瞳低头，一阵微光晃过他的眼睛，脖子上挂着一个凉丝丝的东西。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还戴着精灵给他的变声铃铛。
变声铃铛，顾名思义。精灵嫌他的声音过于“人类”了，就把铃铛调成精灵族小女生娇滴滴的声线。此前，沈书瞳还没开口讲过话，直到恶魔现身，他又忘记摘下铃铛。
适才他浑不在意，现在回想一下，刚刚那句话，用那种娇嗔的口气讲出来……
……倒像是在撒娇。
沈书瞳眉梢稍颤，一把扯下铃铛，以光速将恶魔的手拍开。
恶魔在人类位面混了许久的日子，也心知人类都讲究凡事有度的破习惯，不再继续逗弄沈书瞳，将话题引入正规。
“在市面上采购种子，确实是最省力的方式，而且也没有过大的风险。不过，你没见到的高质量植物，基本上可都掌握在王族手里。”他慢悠悠道，“就拿你之前见到的那株食人花来说——你以为所有精灵都供得起那样的好货色？”
原来如此。
沈书瞳抵着下巴沉思稍许，脸上满是讶然：“他不是普通精灵？”
这就说得通了，为何那只精灵会以“不方便进城”为由拒绝带他进城，也许是从前就与王族留下了瓜葛。
由于生产力的限制，精灵的政治体系颇为古老，政权仍旧掌握在世袭王族的手中，住宅、饮食、服饰皆分等第，贵族特供的植物也自然不会出现在平民熙攘的集市上。
住在城郊的精灵有何往事，沈书瞳无心去挂念，但后者却与他此行的目的息息相关。
虽然沈书瞳面对恶魔暂时很难摆出好脸色，但对于他说的“翻墙”，沈书瞳却颇为意动。
确实如恶魔所言，给他的时间不多。暑假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要他按兵不动以待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良机，还不如单刀直入。
他按着地图找到了城市中心的王族宫殿。绿意盎然的喷泉草地前，瑰丽壮美的中央城堡耸入湛蓝之空，四面都有三人高的围墙，俨然是一座城中城。
正朝北方的位置开了一座拱形的象牙大门，门墙上刻着古老图腾的浮雕，身着黄金铠甲的士兵肃立于两边把手，看上去威武十足，不是好惹的角色。
沈书瞳也没打算招惹他们。听到脚步声，他飞快地躲到一处修剪平整的灌木丛后边。
围墙外只有日值的禁卫军。但所幸，似乎因为这是个闲职，齐步走的架势尤其懒散，眼神飘忽不定，队伍后排还有几个精灵在窃窃私语。待他们走远了，提起裙摆一个翻身跃入墙内。
精灵为了给他乔装得逼真，还让他穿了一身古典开襟洋服，光裙摆就够他理好久。
来城里的路上，他就受够了这条裙子的罪，可来位面时穿的衣服被精灵强制扣下，也不能中途换回去，他只能悄悄把裙边剪掉了许多，可要活动起来，还是麻烦得紧。
他落到一根枝杈上，低头往地面四处张望，见周围无一个侍卫侍女，悄悄跃下树来，一边放开精神力，一边蹑手蹑脚地往宫殿里走。
一个回身，他躲到一间楼阁之下，树荫里淌过侍卫们提着宝剑巡逻的影子。
这时沈书瞳十分庆幸自己的异能就是与植物沟通。精灵位面的植物无处不在，皆得以成为他身外的眼睛。宫殿外所有精灵的行迹，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轻松只是暂时的。当沈书瞳的精神力蔓延到王宫的表面，无形的压力就将他的精神力网弹了回去。
精灵族身为七大种族之一，自有自己的秘宝镇门。
沈书瞳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把精神力收起来。
接下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在门口觑了会儿，悄咪咪地从楼上的盆栽唤下来一根藤条，将尾端绑在手上，找准无人看守的空档，无声地荡进了王宫内部。
然而，沈书瞳今天的运气却着实不好。一只脚刚踏上王宫灿灿的玉色地砖，他就与一名捧着绸布的精灵侍女撞了个正着。
斑斓生辉的罗缎锦绣从侍女的怀里飞向半空，沈书瞳只来得及扶住她，在漫天绚烂的锦色中，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
侍女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看着沈书瞳，大声痛哭起来。
眼巴巴看着这出惊人的戏码，沈书瞳彻彻底底懵住了：“你……哪里受伤了吗？”
这是哪儿都有碰瓷的吗？
侍女打着哭嗝道：“不、没有。”
“那你怎么哭得厉害？”
没想到沈书瞳一问，精灵侍女的情绪更加激动，甚至因此呛了几声。
“天！”她捂着通红通红的脸颊，痴声喊道，“您也太美了！”
在精灵位面没有关闭通道之前，有一个三千位面心照不宣，但一经成文就会被精灵一族跨界通缉的秘密。
——精灵，都是重度颜控。
第64章 太女
侍女坐在地上，只捂着嘴巴痛哭，仿佛看到沈书瞳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的模样，口齿不清，又语序紊乱，沈书瞳作为精灵语初学者，绞尽脑汁将肚子里各种词汇短语组合一通，仍旧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是，人家被撞到，追根溯源又确是他的错。沈书瞳回身去捡侍女洒落在地上的绸缎，却听到后面传过来一声悄悄的叹息。
“得罪了。”
沈书瞳顿觉不妙，抬头之间，无数条白绫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如蟒蛇般往他身上纠缠。沈书瞳正要拔.出匕首，侍女快他一步，指缝间吐出几根细小的紫藤，将沈书瞳口袋里的匕首、种子孢子以及营养袋悉数卷走。
他一怔，迅速抓住一根白绫移至侍女身边，用手臂锁住她的脖子，见周围角落里皆有侍卫举着枪械缓缓走来，心底一沉。
“请把东西还我。”他低声对侍女说。
失了这些，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精神力，可是这宫殿深处藏着克制精神力的秘宝，纵使神秘人在这儿，估计也无可奈何。
侍女脸上不复之前的痴迷，她笑了笑，将从沈书瞳身上抢来的袋子抛给站在不远处的侍卫队长。
“您可真是个温柔的人，但纵使您现在将我杀了，他们也不会掉半滴眼泪的。”侍女不见半点惶恐，甚至还从容且诚恳地劝导他，“您还是听他们的话好。我们不会伤害您的。”
“放开她！”侍卫队长举着□□，适时喊道。
沈书瞳听着两人的口气，方明白一切是早有预谋。
自己的行踪早就暴露了，这是个引他入局的圈套。
他暗自一愕，继而苦笑，将侍女松开。
是他从前运气太好，频频躲过强敌追杀，还是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原因，什么时候他竟变得如此轻敌了。
这可是七大种族之一的精灵族，怎么可能就让他如此容易地潜伏进来？
他忖到这里，又鬼使神差地想起给他出这馊主意的恶魔。在他抵达城堡前，恶魔就不知跑去哪儿了，神出鬼没。
那个混蛋，现在指不定躲在哪里偷笑呢。
眼见四面楚歌，沈书瞳唯独束手就擒，侍卫们围过来，将绑在他身上的绫带松开，却不给他戴上镣铐。侍卫队长领在他跟前威严地走着，身后也只跟着几个守卫，笃定他跑不了似的。
精灵王宫本就奢靡异常，沈书瞳不熟识精灵族的奢侈品，但眼见着石柱上的浮雕越来越绮丽，地砖的光泽越来越晶莹，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他们这是在往宫殿的心脏走了。
不去监狱、刑讯房，带他去那里做什么？
侍女似乎瞧出了沈书瞳的迷茫，小步走到他身边，悄声道：“是太女殿下想见一见您。”
太女……
沈书瞳的表情更复杂了。
史料上说过精灵族的权力制度是类似封建社会的中央集权，可从来没有出过一位女性的掌权者。
沈书瞳暗自琢磨着，忽然，往自己脑壳上一拍。
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听恶魔的怂恿来翻王宫的墙……至少应该多了解点精灵族的现状再来翻，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一头雾水。
真是自作自受。
他正自恼着，恍惚间听到一丝轻笑，往走廊外的草坪看过去，那里却空无一人。
……也许他知道是谁了。
跟前侍卫队长停下脚步，沈书瞳收回心思。他们来到一扇大门前，用大理石铸成的瑰丽巨物上刻着精灵族先驱的肖像，两旁侍立着数名面容庄肃的骑士，笔直向上的骑士剑上闪耀着如同钻石的光芒。
侍卫队长小步趋行过去，和其中一名骑士低声说了几句，转头向沈书瞳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那名骑士走到门前，抬起手来，一圈繁复的纹路从他掌心浮出，印刻到大门上，足有三丈高的厚重石门自中心徐徐开启。
沈书瞳跟着骑士迈入大殿，殿内空荡阒静，唯独一名女子高高地坐在主座之上，五根剔透的指甲下，水晶球浮现暗淡的彩色。女子的脸庞为重重轻纱所掩，看不清面容，只能隐隐觑见一弯带着弧度的朱唇。
他听到极轻的吱呀声，回过头，骑士已蹑着步子悄然退出门去。
“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
那女子将纱帘升高，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沈书瞳站在玉阶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名字是沈书瞳，来自人类位面，我来这儿是想……”
“想收集我们精灵族的植物种子，对吧？”
太女笑着偏了偏头，注视他。
沈书瞳稍顿了一会儿：“是。用这种方式闯进来，打扰到您，我深感抱歉。”
他没指望太女答应自己。他此行的目的确实是与掌权者搭上线，可绝不是这种被俘的状态。
果不其然，精灵太女略略一哂，自顾自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个点上。
“如果我记得不错，他应该没告诉你名字。还记得那朵食人花的主人吗？你出现在他家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她轻声慢语，纤细的手指捏着杯盖，“他是我的未婚夫。”
说罢，她抿了口茶，一双幽蓝的眼好整以暇地望向沈书瞳，见这位异族人士始终不发一言，不禁轻声笑起来。
有点可爱。
她半是戏谑地说：“唉，你不问点什么吗——比方说，他为何不好好呆在宫里，却住到荒郊野岭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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