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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他调侃为小灰狗的漂亮孩子叫他小絮。 在七岁以前,很多人这么叫他。 那时他的大名叫谢飞絮,是谢远书起的。 直到谢砚已经彻底抛弃了这个名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它听起来有点奇怪,不像是一个父亲抱着美好的祝愿送给孩子的礼物。 倒像是一种预言,断定他这一生漂泊无依,命如草芥。 那么,那个被换做“小野”的小灰狗,全名叫什么呢? 谢砚想不起来。 这世上,大概只有银七自己知道答案了。 他想立刻见他,听他亲口告诉自己。 在医院里熬到第三天,程述终于出现了。 他推门而入时并没有穿着平日那套制服,发型依旧梳得一丝不乱,但眉眼间却透着明显的疲惫。 不等谢砚开口,他自行脱下了风衣外套挂在了病房的角落衣架,说道:“我对你太失望了。” 谢砚心想,糟了。进门先打压,这听起来很像是在给坏消息做铺垫。 “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小心谨慎,防备心一刻不落,”程述走到床边,苦笑着低头看他,“结果一眨眼,两个人都狼狈成这样。” 谢砚很想解释,告诉他根本问题完全是在于银七这家伙太过缺乏人类社会的常识,但话到了嘴边,又没什么底气。 毕竟若要深究,自己也确实做了不少莽撞的举动。 于是,他默默接下了批判,只问了自己当下最为关心的话题:“他现在情况如何?” 程述摇头:“不太好。” 谢砚心头一紧:“怎么说?”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他受到了返祖素的影响,”程述说,“这玩意儿会对兽化种造成严重的后遗症。我们现在正在积极干预,但最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 谢砚掌心漫起阵阵寒意:“可、可是……我,我的……我……” 他一时间语无伦次,程述并不催促,耐心地看着他,示意他往下说。 “我的导师说,他应该不是……他说……”谢砚双手紧握成拳,“会不会是弄错了?他不应该……” “你冷静一点,”程述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说。” 谢砚低下头,把脸埋在了掌心,又深吸一口气,总算找回了一点理智。 “我的导师是兽化种的专家,”他告诉程述,“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他叫沈聿。他说……” “我知道,”程述说,“他毕竟只是听转述大致判断。实际上我们收集到的样本,得出的结论,就是俗称返祖素的药物。” “……” 谢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先别急,他的情况比之前那位好很多,”程述安抚道,“毕竟摄入量较少,并且发现得很及时,第一时间进行了干预。” 谢砚还是不太死心,抓着救命稻草不放:“可是……他还是可以克制自己的行为的。返祖素不是会六亲不认吗?” “他有克制吗?”程述意有所指地看向他依旧被固定着的肩膀,“我到的时候,他不是正要把你……” 他在哭啊。 他全身都在发抖,用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力量紧紧地抱着自己,伴随着分不清低吼还是呜咽的声音一同涌出的,是打湿了自己大片衣衫的泪水。 | “你能得救,不是因为我来得足够及时吗?”程述问。 谢砚摇头:“我当时很混乱,分不清时间。但……从他不对劲开始,至少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如果他真的毫无理智,你觉得我还会有命在吗?” 他希望程述在听过后会说,难道真的不是返祖素? 然而,面前的男人在惊讶过后只是十分唏嘘地感叹道:“我有点佩服他了。” 谢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程述说,“不止一个。” 谢砚立刻看向他,眼神中透出期待。 “这次事件,是以‘因公受伤’上报的,”程述说,“我之前在系统中把你们登记为了调查协助员。所以他不会被追责,相反,还可以得到一些补助。你也不必担心治疗费用。” 这本是谢砚最为担心的事,甚至为此放弃了对银七使用麻醉剂。 但此刻,却几乎起不到任何安慰的效果。 若银七就此无法彻底恢复,信用分还有什么用呢?是生活在保护区还是外界,对一个失去意识的人而言没有区别。 见谢砚只是苦笑,程述继续说道:“还有,嫌疑人已经到案了。公安那边还在审,但八九不离十,这次困住你们下药和之前投递爆炸物的,都是他。”他说着顿了顿,补充道,“多亏你提供的信息。” “……那就好。”谢砚说。 程述蹙着眉,踟蹰了片刻,问道:“你要不要见他?” “嫌疑人?”谢砚摇头,“没必要吧。” “我是说,AG07,”程述说,“我可以安排。” “真的?”谢砚总算有点了点积极的反应,“可以吗?” 程述点头:“如果他可以在那种状态下克制自己不伤害你……或许你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也会对他恢复神志有所帮助。” 谢砚立刻说道:“我想见他!” 程述说会安排,但还需要一点时间。 谢砚心绪不宁,当晚夜有所梦。 梦里银七成了一个傻子,巨大的个子坐在给孩童准备的玩具堆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谢砚蹲在他跟前,拉着他的手问他:“你记得小絮吗?” 他摇头。 谢砚又问他:“你是不是我的小野?” 他还是摇头。 谢砚急得掉眼泪,他却傻子似的咯咯笑。 谢砚隔着泪花看着那张模糊的面孔,心想着,他明明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对不起,”谢砚在梦里向他道歉,“如果我能考虑得更周到就好了。” 银七歪着头看他,然后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当谢砚抹干眼泪,面前坐在玩具堆里的,赫然是一个稚龄孩童。 那孩子用金色的眼眸凝视着谢砚,抬起手来,伸出小拇指。 谢砚愣愣地看着,也下意识地回应。 当他们的小指缠在一块儿,面前的孩子露出了羞涩的笑容,低下头去,“唔”了一声。 视线里再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两只毛茸茸挺立着的耳朵。 然后,谢砚听见自己也发出如孩童一般稚嫩的声音。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才是哥哥。谁去告诉爸爸呢?” ……哥哥? 谢砚一片茫然。 作者有话说: 保险起见强调一下,本文没有任何违反长佩创作规则的内容。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忽略这句话就好。
第34章 想回家 醒来后,梦境的前半截很快在谢砚的脑中变得模糊。 只有混乱焦虑的情绪留了下来。 但最后的片段,却异常的清晰,就像真的在眼前发生过一般。 可内容过于荒诞了,那对话,仿佛他们有着同一个父亲。 怎么可能呢? 谢砚又想起了实验室里被暂时搁置的基因对照试验。 他很想立刻继续,奈何还没有获得出院许可。 住院实在无聊,人在无所事事的状态下最容易胡思乱想。 若那不是单纯的梦境,那他和银七,难不成是一对兄弟? 可什么样的兄弟需要商量着来决定谁是哥哥呢?只有双胞胎了吧。 想到这儿,谢砚心头忽地一紧。 他清晰地记得银七的身份编码:LPE-07-LU-AG07-0711。 最后的序列代表的是银七的生日,和自己是同一天。 ……不对,不可能。 谢砚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不合理。 虽然对父亲印象模糊,但他见过谢远书的照片,眉眼间和自己颇为相似,与银七却大相径庭。 越想越乱,谢砚逼着自己暂时不去考虑这些。 银七本人应该知道一切的答案。 谢砚迫不及待想见他。 很多看似简单的事,在公务系统中,都会因为繁杂的流程而被迫变得拖沓。 整整三天,谢砚几乎耗光了耐心,程述终于传回了好消息。 距离仓库那一晚八天以后,他总算可以再见到银七。 程述公务繁忙分身乏术,到了约定的时间,只有祝灵独自来接他。 与健谈的程述不同,这个狐型兽化种显得友好却寡言。 每每视线对上,她都会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配上原本就颇为可爱的长相,能让人下意识心生好感。 但谢砚也留意到,只要视线移开,这个小个子女生便会立刻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衬得方才的笑意愈发甜美却又缺乏诚意。 谢砚坐在副驾驶,看着车一路驶向市郊,窗外景色逐渐荒凉,随口嘟囔:“好远啊。” 祝灵掌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点了点头:“嗯。” 谢砚没话找话:“我记得之前查阅到的信息说,兽化种暂时还不能获取驾照。你作为公务人员,是有这方面的特殊许可吧?” 祝灵依旧点头:“嗯。” 真是难聊。 谢砚无所事事,低头摆弄手机,随手打开了那个原本与银七项圈绑定的APP。 主界面跳出了断联提醒。 明知道已经看不到银七的任何信息,谢砚这些天还是会时不时下意识地点开。 通知栏里除了七天前那条“链接已断开”的系统提示外,还有一连串的心率异常提醒。 谢砚事后想起,那项圈本身附带着异常状态下自动注射麻醉剂的功能。想来是为了避免意外,前提条件设置得十分严苛,银七当时的身体状态虽有异样,但并没有被严格判定为异常。 “这东西还有改进的空间。”谢砚对祝灵感叹。 “嗯。”祝灵点了点头。 谢砚几乎已经放弃和她对话,过了会儿,却听她又说道:“毕竟整套系统才刚起步,终归会有不完善的地方。” 谢砚关掉了APP,说道:“若是真的彻底完善了,应该就不需要这东西了吧。” 本以为祝灵会像之前那样敷衍地“嗯”一声,却见这姑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两下,说道:“不见得。” 察觉到谢砚意外的眼神,她继续说道:“我倒觉得不只兽化种,有些人类也该戴上这东西。” 谢砚失笑:“那倒也算是一种平等。” “你觉得兽化种和人类是平等的吗?”祝灵突然问。 谢砚沉吟片刻,摇头道:“这是个伪命题,普通的人类和人类之间本来也是不平等的。”他说着朝着祝灵所掌的方向盘示意了一下,“就好像……你可以拥有驾照,但大多数兽化种暂时还不行。” 祝灵“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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