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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咬住了下唇,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大门的瞬间,他依稀听见了啜泣声,下意识想要回头,大门在面前“砰”一声合拢了。 厚重的隔音门彻底切断了一切声响,走廊一片寂静。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透明视窗,但从那角度,只能看见床边的帘子。 谢砚紧贴着大门又呆滞不动,祝灵不得不出声提醒:“别看了。” “……抱歉。”谢砚对她笑了笑,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应该是听错了吧。方才那飘忽的哭声绝不是成年男子发出的,更像是稚龄孩童。 谢砚后知后觉,忽然意识到,这里曾经确实是他和银七的“家”。 在那段已经模糊的记忆中,他和银七一起在这儿生活过。 银七想要回的家,会是这里吗? 没有人可以给他解答。 “对了,”走在他身后的祝灵忽然问道,“来都来了,要不要去见见另一个人?” 谢砚不解:“谁?” 祝灵停下脚步,朝着他右侧的病房示意。 谢砚扭头看去的瞬间,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待他走到病房大门前,透过那扇小小的视窗朝里望去,见到的是一个预料中的身影。 一个皮肤苍白、覆着大片绿色鳞片的兽化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是蓝玉。他果然也被安置在了这里。 但与银七不同,他身上穿着普通的病号服,没有任何束缚,眼神空洞呆滞,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与当初攻击自己时那邪性又暴戾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对比之下,AG07要好多了,不是吗?”祝灵说。 谢砚明白她的言下之意,笑了笑:“谢谢。” 作为安慰,确实很有效果。 他又向着电梯走了两步,不太死心地问祝灵:“我可以和这里的医生聊一聊吗?” “也许可以,”祝灵说,“但他们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我好歹也算是……病人亲友吧。”谢砚说,“难道没有了解情况的资格吗?” 祝灵的语调透出一丝嘲讽:“哪有什么病人,你以为这里真的有改变吗?” 见谢砚面露不解,她淡淡地摇了摇头:“那些家伙怎么可能把研究对象视为和自己同等的人类呢。” 谢砚下意识想要反驳,却无底气,更无立场。 直到走出研究院,他依依不舍地回望,视线落在大楼最高处,却一时无法确认银七究竟身在其中的哪个角落。 眼下他们的对话已经不再会被旁听,谢砚问道:“这里的人知道银七过去的经历吗?” “他的经历?”祝灵问,“你指什么?” 她的表情透着些许疑惑。 “我是说……曾经在保护区的生活之类的,”谢砚立刻改变了念头,没有提及那段对自己而言也充满谜团的童年过往,“毕竟我对这些并不了解,现在也没法儿问他本人了。” “没有人会关心这些的,”祝灵扬了扬下巴,“上车吧。” 谢砚坐上了副驾驶,暗忖着,原来连她也不了解银七的过去。 孩提时代的银七,到底在父亲的实验室里经历过什么呢? 仅有的线索处处透着违和感。 银七口中的“爸爸”,真的是指谢远书吗? 他为什么要让实验室里中的活体研究对象这么称呼自己? 银七所谓的“可以救你”“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又是什么意思? 当初在大火中死里逃生的自己,真的有被烧伤吗?可是他明明周身的皮肤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其中千丝万缕,似乎有所关联,答案呼之欲出。 只缺乏最后一点关键。 要去哪儿找寻呢? 暂时没有方向。 谢砚此刻更想知道的是,要怎么才能让银七好起来,再把他带回家。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这样的日子里居然是那么苦逼的一章,实在惭愧。 我承诺在这个新年假期里一定让他俩睡上一觉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第36章 jz大盗 回到自己的病房后,谢砚又联系了程述。 程述告诉他,已经被捕的嫌疑人在供述时提到了银七在事发前一晚有伤人的嫌疑。 但因为当事人没有报案,且被征询时表现得对与兽化种接触过一无所知,所以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你有听过他颈环所记录的音频吗?”谢砚问。 “超过二十四小时,音频被覆盖了,”程述说,“颈环关键时刻没有启动麻醉功能,可以判定为故障,已经报损了。” 谢砚暗暗舒了口气。 程述苦笑:“他真的太乱来了。这么情绪化,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也早晚会捅出别的篓子。” 听他的言下之意,显然对实际发生的事了若指掌。所谓的“音频覆盖”,大约也只是用来搪塞公安系统的借口。 谢砚终于能确定,程述对银七确实存着包庇的心思。 他曾说是因为“受人之托”,也不知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又对银七如此照顾。 “那现在,我和他的监护关系还成立吗?”谢砚问。 “成立。这么特殊的情况,暂时还没有相关的条款,处理办法非常灵活。如果你想要中止,提交一份申请就可以,”程述说,“毕竟他现在情况特殊。但就算你不提出,再过一段时间,如果他被判定为彻底失去行为能力,也会自然终止的。” 谢砚立刻又问:“如果被判定为失去行为能力……他会怎么样?” “看情况,如果没有攻击性,安全系数高,应该会被送回保护区。”程述说。 “那如果……被判定为有攻击性呢?”谢砚问。 程述沉默了两秒,答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谢砚心脏骤然紧缩:“……可是蓝玉也没有被送走。他是如何判定的呢?” “他不一样,他是涉案嫌疑人,在案件告一段落前,都会被特别监管。”程述说,“你今天见到AG07的时候,他的状态如何?” 谢砚沉默了会儿,没有回答,而是突兀地问道:“有没有可能让我来照顾他?” 程述一愣:“你要去研究院?那恐怕得等你毕业才行。” “不,我是说……我觉得他完全有行为能力,”谢砚说,“他很清醒,逻辑清晰,能够思考,只是……只是稍微有点迷糊。如果他能出院,我作为监护人,可以负责照顾他。” “谢砚,我不是菩萨,”程述说,“你对着我许愿是没用的。” 谢砚自知方才的发言并不理智,尴尬地笑了一声。 程述安抚道:“只要他状态能有所恢复,能帮的,我都会尽力。” “谢谢,”谢砚问,“有什么是我现在能做的吗?” “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程述说,“现在学校里,没人护着你了。小心还有其他藏在暗处的极端分子。” 事实上,谢砚暂时压根回不了学校。 他的恢复速度远胜常人,但粉碎性骨折毕竟不比普通扭伤。为了保证术后恢复状态,他又乖乖地在医院里待了几天。 有关系融洽的同学主动探望,他拜托对方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捎了过来。 在病房的闲暇时间里,他查阅了大量与兽化种有关的,尤其是与“返祖素”相关的论文。 不少都出自他的导师沈聿之手。 这其中相关性最高的,是一篇名为《诱导性表型逆转剂“烈火”所致的认知崩解与长效神经免疫重塑研究》的论文。 他这才知道,原来“烈火”这个代号,是由沈聿所命名的,也正是他进行了针对返祖素的最早的公开研究。 这篇论文的发表时间,是父亲被捕去世的两年后。 正文中并没有提及研究对象究竟从何而来,但从提供的数据可以确认,沈聿接触过大量受到返祖素影响的病例。 论文发表的时间正是反对兽化种人体实验运动的高峰,这样公开发表的文章,实验过程必然是合理合法的。 联系到正文所写的“随访三年”,谢砚很难不产生糟糕的联想。 研究的开始时间恰是实验室毁于大火不久之后。 难道这种药剂的诞生,也与自己的父亲有关吗? 谢砚不愿细想,逼迫着自己把专注投入到论文的内容中去。 文中提到,几乎所有受到烈火影响的兽化种在狂乱期过后,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认知崩解。 轻者类似银七,意识混乱,伴随有各种孩童般的退行行为。重者则如同蓝玉,彻底失去神志,沦为行尸走肉。 但这样的症状并非完全不可逆转的。 绝大部分病患在使用药物治疗后都有不同程度的好转,尤其是轻症,通常会在三到五天的短时间内恢复理智,可以正常与人顺畅交流。 算算时间,若治疗得当,银七的症状应该已经得到控制。 可现实情况,却明显不是这么回事。 这份疑惑在论文的后半段得到了解答。 文中提到,极小部分病患的免疫系统被烈火所影响,产生了不同程度的亢进。有些表现为自噬,另一些则会触发高阈值的防御性重塑,建立极端的排他性屏障。 这样的屏障不仅拦截有害物质,也会加速代谢常规的治疗药物,导致治疗进程异常缓慢。 但针对这样的现象要如何解决,论文中并没有提及。 一周后的周日,谢砚在出院前又一次主动联络程述,得知银七状态依旧没有太多的改善。 两相对照,银七很有可能就是出现了沈聿在论文中所说的免疫系统亢进。 可惜,谢砚无法与他的医生面对面沟通了解真实情况,程述这个非专业人士又对此一窍不通。 “好消息是,解除束缚状态后他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程述告诉他,“再过一阵,也许可以出院。” 谢砚暗暗松了口气。 但那之后,却是更深刻的担忧。 沈聿在论文中没有提到解决办法,十有八九是当时根本没有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案。 研究院的那些人肯定比他这个半吊子的研二学生更专业,眼下治疗进程缓慢,明显是还没什么好法子。 想来是世间对返祖素的研究缺乏病例,所以这些年来没有太大进展,是我老团。 之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愿意照顾银七,可若银七从此以后一直痴痴傻傻,难道自己真的要在家养着这么一个拥有可怕破坏力的超龄儿童? 这太不理智了。 程述却偏要在这种时候问他:“你真的愿意照顾他?” 谢砚握着电话,沉默良久:“……我挺想丢下他不管的,可是做不到。” 如果可以,想当个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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