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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晚也道:“所以,他在‘喂食’陈闲之前,虐待了他。因为小鬼们擅自把女员工吃了,所以他就喂给小鬼们‘被虐待’的记忆,用来惩罚小鬼的自作主张。” 严梁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他虽然对灵力、怨力的具体原理仍一知半解,但至少理解了李国强的作案动机。他忽然想到什么“但是你们之前说,李国强是普通人对吧?普通人应该判断不出来谁拥有灵力吧?” “是,所以李国强一定有一个拥有灵力的协作者。”应归燎点头,说,“他的打手都抓到了吗?你改天联系一下许南天,让他帮你辨认一下,其中有没有人拥有灵力吧。有些人虽然拥有灵力,但是太薄弱的话,我是没办法认出来的,”他说着,拍了拍钟遥晚发顶,说,“这位更是重量级的,谁的都认不出来。” “……多嘴。”钟遥晚拍开他的手。 “行,我知道了。”严梁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局里去了,有进展再联系。” 严梁正欲离开,钟遥晚的眼角却莫名抽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婴孩们记忆中的黑暗,想起了那些附在骨肉上的疼痛。 钟遥晚:“严警官。” “嗯?”严梁回头。 “你知道……李国强为什么要把那些孩子都囚在家具城里吗?” 李国强知道思绪体的存在,知道灵力的存在。 他本可以聘请捉灵师,让这些孩子都进入轮回的。 “知道。”严梁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李国强原来是个工厂的工人,有一天他工作失意,喝多了,误入了那个抛弃小孩的墓园,抱着墓碑过了一夜。第二天他买了张彩-票,好死不死,中了头等奖。” 钟遥晚一顿。 应归燎却嗤笑出声:“他不会是觉得,是那些思绪体给了他好运吧?” 严梁的神色不变,朝着二人点点头,应归燎的笑容也随之僵硬了一瞬。 严梁继续道:“他在建造家具城之前就知道这些墓碑都是邪物了,所以才会在家具城里播放瘆人的音乐,试图压制那些小鬼。但是李国强坚信这些邪物可以给他带来好运,尤其在家具城完工以后,他的人生可以说是到达了顺风顺水的程度,就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应归燎拧起眉:“思绪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作用。” 这些成为怨灵的人甚至保护不了他们自己。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严梁说,“平江调查过李国强曾经工作过的工厂。那家厂子原本效益很好,但他离职后没多久就倒闭了。各项经营数据都没问题,可就是从李国强离开后开始莫名下滑。”他顿了顿,“队里有个姑娘说,也许带来好运的根本不是那些墓碑,而是李国强自己——他天生就是个运气好的人。” “确实好运。”应归燎说,“就他现在的社会地位,进去蹲牢子了都能有特殊照顾。” 严梁哼笑一声,说:“谁说不是呢。” 严梁说完以后便离开了,他走得风风火火,甚至没有把门关严实。 应归燎正要起身去关门,却见钟遥晚正望着窗外出神,晨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怎么了?”应归燎问。 钟遥晚回过神,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杨苏婆婆。” “嗯?”应归燎用指尖轻轻托起钟遥晚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将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他耳后,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廓,最后停留在耳钉上。 温热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耳钉,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怎么突然想起她了?”应归燎问。 “就是觉得她还算挺好运的。”钟遥晚抬头望向他,“出生就拥有灵力,可以用灵力……呃,无性繁殖,也算是自己再活了一世。”他的声音低沉了些,“不过我一直不明白这中间的原理,灵力怎么……可以造出生命呢?” 钟遥晚说:“用灵力创造出来的生命,到底还算不算生命?” 应归燎顿了顿。 在遇到杨苏婆婆以前,他也不知道灵力还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生命到底是什么? 是心跳?是呼吸?还是记忆和情感? 应归燎想不明白。对于生命的界定不是他能够回答的。 他正欲开口,玄关处忽然传来开门声,一道沉稳的嗓音接过话头: “算,当然算生命。” 两人齐齐转头望去—— 唐策正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身影逆着光,眼神却异常清明:“没有人能够定义生命,所以它就没有定义。存在即合理。” “小叔?”应归燎松开贴在钟遥晚耳畔的手,语气带着惊讶。 “嗯。”唐策应了一声。他轻轻带上门,目光在钟遥晚和他的耳钉上落了一瞬。 “小叔。”钟遥晚也和他打招呼。 唐策朝钟遥晚点了点头,眼神都明显地温柔了几分。随后,他才转向应归燎,说:“我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严梁来了,就在楼梯间里等了一会儿。” “躲着严梁做什么?”应归挑眉,“做贼去了?” 唐策气笑了:“你这臭小子,嘴还是那么损。” 唐策在事务所坐下。他从进门以后就没有问过唐佐佐的下落,应该在灵感事务所附近不止蹲守了片刻,直到确认唐佐佐不会突然折返才现身。 不一会儿,陈祁迟也顶着鸡窝头出现在事务所门口。 他昨晚得知唐佐佐的往事后,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未眠,此刻眼下挂着两个醒目的黑眼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飘进来,连拖鞋都穿反了。 “佐佐呢?我来送送她。”陈祁迟说。 钟遥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早就走了。” “啊?!”陈祁迟瞬间清醒,“你们怎么不叫我!” “谁知道你醒着啊?!”钟遥晚指了指他的拖鞋,说,“看你这样,把你喊来了也是梦游。” 陈祁迟低头一看,这才后知后觉地把拖鞋换回来,嘴里嘟囔着:“我这不是担心佐佐嘛……” 钟遥晚和陈祁迟吵了两句嘴,后者才发现沙发上坐了一个陌生人。 陈祁迟虽然没有见过唐策,但是他知道今天唐策会来,再从年龄推断一下的话…… “您就是小叔吧?”陈祁迟瞬间换上灿烂笑容,热情地上前握手,“久仰久仰!我是陈祁迟,经常听佐佐提起您!” “你是……?”唐策被他的热烈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我是钟遥晚发小!就住在楼上!”陈祁迟说。 “好了,赶紧说正事吧。”应归燎打断即将开始的寒暄,直视唐策,“小叔,你发来的照片到底是什么意思?找到小姑了?为什么要把佐佐特地支走?” “对啊,这是为什么?”陈祁迟紧跟着接话。 他虽然知道了奈落村的思绪体是唐策特地安排在那里的,不会有危险。他支走唐佐佐的举动多半也是出于保护,可是这样就更是让他好奇唐策在彩幽群山发现的事情了。 唐策看着几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用两指夹着递到应归燎面前。 “这是什么?”应归燎挑眉。 “你看了就知道了。”唐策说。 应归燎将纸张接过来,钟遥晚和陈祁迟也凑近去看。 纸张在应归燎手中展开,上面是用钢笔精心绘制的蜿蜒线条。这些线条由细密的点连接而成,勾勒出连绵起伏的复杂山势。 地图上细致地标注着各种记号。一处靠北的山坳里画了朵精致的小花,旁注“桃花林”;某座高山顶端点缀着水滴图案,示意水源位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纸张上还有遍布各处的黑色圆点,其中大部分都被打上了大叉。 而在这些标记中,有一个特意用不同颜色绘制的红点,它藏在最深的山隙间,鲜艳的红色在地图上灼灼生辉,格外引人注目。 应归燎的视线快速扫过地图,眉头微微皱起:“这是……彩幽群山的地图?” 陈祁迟说:“画得好细致,我听说那里的地形特别复杂。” 唐策笑了笑,说:“这些年就差住在山里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用手指了指那个红色的圆点,说,“这里就是姐姐当时去的村庄,前段时间刚刚发现的。” “那小姑呢?”应归燎追问。 “没找到。”唐策摇了摇头,说,“我找到了当年囚禁姐姐的那户人家。屋子里有生活痕迹,但始终没有看见那家的主人出现,只发现了那面墙……”他顿了顿,又道,“并且我在附近蹲守了好几天,始终没见到人影。” “没有问一下村民吗?”钟遥晚插话道。 唐策转头望向他。他的语气依然温煦,但是眼神却明显冷了几分:“问过,一些年纪小了不知道左左姐是谁,年长的都说她完成净化工作后就离开了。”他说,“彩幽群山里的人贩子团伙不少,我想那个村子应该也是其中一个。这样的村子通常上下齐心,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钟遥晚的眉心微动。唐策的话里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陈祁迟就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祁迟问:“佐佐姐?”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应归燎接过话,“小姑叫唐左左,不过是没有单人旁的‘左’。” 钟遥晚和陈祁迟同时一愣。原来那面墙上刻满的,都是唐佐佐妈妈的名字。 应归燎将纸条缓缓折起,递向唐策的手悬在半空,对方却没有接。 他只得收回手,道:“我想小哑巴应该也早就做好找不到小姑的心理准备了,何必特意支开她?” 唐策看着他,声音悠长缓慢:“因为我在那个村庄里,不……确切地说不是在村里,而是在附近的山林里,感应到了怨力。” 钟遥晚一顿:“怨力?” “是的。我不知道那是左左姐从前没有净化掉的思绪体,还是……”唐策的眼神动了动,继续道,“新生的怨灵。总之,我确切地感受到了。” 唐策说:“也是在那之后,我停止了蹲守,回来了。” “感受到了思绪体你就把它净化了不就是了,特地来找我做什么?”应归燎说。 唐策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收拢。他沉默了片刻,避开了应归燎的视线,几秒后,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重新抬眼与他对视:“还不明白吗?阿燎。” 唐策说,“佐佐明明能够说话却不愿意说话、不敢说话。她的童年过得一定很痛苦。姐姐……你小姑又能好到哪里去?如果是新产生的思绪体,那个怨灵很有可能就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几人都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那个思绪体……很有可能就是唐左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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