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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吃痛,闷哼一声。他本就因灼伤行动受阻,应归燎这一脚力道又沉又刁钻,专挑他受伤脆弱处。 剧痛之下,班主重心失衡,身躯踉跄着向后撞去,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墙角,压碎了几片堆放的瓦罐,一时间竟挣扎不起。 “走!”应归燎毫不停留,低喝一声,收回罗盘,再次夹紧许桃,与钟遥晚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朝着洞开的前堂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下来,戏班外再次摆起了夜市。 外界人群往来,好在戏班班主的灵力并不强,只要隐于人群之中,很快就能从他们手中逃脱。 三人躲藏了片刻,确认戏班的人没有继续追着以后才回到客栈。 直到踏入房间,反手闩上门,他们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神经才骤然松脱。 “没事了,”应归燎说,“一路上都没有人追过来,他们不会知道我们住在这间客栈。” “小应哥,你一路勒得也太紧了,我回去以后腰都得瘦一圈了。”许桃瘪瘪嘴道。 应归燎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下,说:“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挑三拣……”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注意到一直跟在身后的钟遥晚身形晃了晃。 应归燎刚转过头,就见钟遥晚脚下发软,手中的青竹棍脱手滚落,竟然直接跪倒了下去。 “阿晚!” 许桃吓了一跳,应归燎更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捞住钟遥晚的腰。 触手所及处,钟遥晚身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应归燎的心猛地一沉,就着昏暗的油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钟遥晚身上的伤势—— 只见钟遥晚后背偏左的位置,衣服布料被腐蚀开一片不规则的焦糊破洞,边缘卷曲发黑。露出的皮肤红肿不堪,和焦黑的布料残渣粘连在一起,轻轻一动就有血丝渗出来,看着触目惊心,显然是被热浪近距离击中了。 “伤成这样了你刚才怎么不说?!” “别……别看了。”钟遥晚说。紧张刺激的追逃落幕,肾上腺素消退,随之而来的,是背后那片被黑雾擦过的皮肤,掀起一阵迟来却凶猛无比的剧痛——那并非单纯的灼热,更像是有无数细小滚烫的钩子嵌进了皮肉里,还在不断地向深处钻。钟遥晚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带着压抑的喘息,“找个大夫……或者,弄点冷水就行……” 应归燎猛地回神,转头对许桃道:“桃子,去楼下找伙计要井水再让他找个郎中来,快!” “好、好!”许桃脸色发白,转身就冲出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应归燎小心翼翼地将钟遥晚扶趴在床上。他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是极轻地拨开黏在伤口边缘汗湿的碎发:“什么时候伤的?” 钟遥晚说:“我捅了齐临……哦,就是那个家主,像桃子说的那样,他确实是换了一张人皮,内里就是齐临没错。我捅了他以后,嘶、他就像昨晚一样爆出了热烟。我一下没躲开。” 应归燎抿了抿唇,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现在在这个记忆空间里,想要好好休息都没有办法。 他的眼瞳里映照着火光,嘴唇动了动,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钟遥晚,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逞强了?” 钟遥晚一顿。 应归燎继续道:“你的身手进步了也该小心一点才是,动手好歹挑个我或者小哑巴在的时候再说啊。” 钟遥晚动了动唇,刚要说话,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客栈旁边就有个药馆,伙计这会儿已经提着井水,带着郎中过来了,这个话题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继续下去。 郎中提着药箱,看了钟遥晚背后的伤势,连连摇头,把应归燎吓出一身冷汗。还好郎中只是说这伤口太大片了,治疗周期会比较长,事后可能还会留疤,但这对于他们有灵力的人来说都是小问题,只要没有危及生命就是万幸了。 郎中开了几副外敷的草药,又仔细对应归燎嘱咐了如何清洗创口,如何更换敷料,如何观察有无溃脓发热等事项后,这才提着灯笼离去。 夜渐深。 钟遥晚背上的灼痛却愈发清晰,火辣辣地撕扯着神经。 他本就一夜未眠,此刻更是疼得毫无睡意,只能僵硬地趴在床上,额发被冷汗一次次打湿。 房间里弥漫着草药淡淡的苦味。 许桃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的光,用小药杵在瓷碗里“笃笃”地捣着外敷的草药,神情专注。 应归燎则守在床边,将浸过井水的干净布巾拧得半干,小心翼翼地敷在钟遥晚伤口周围没有破皮红肿的地方,借着那点凉意试图缓解灼热感。等布巾被体温焐热,他便取下,在冷水盆里过一遍,再拧干换上。 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钟遥晚还是没忍住,从齿缝里漏出一丝抽气声。 应归燎的动作立刻停住:“很疼?” “……没事,继续。”钟遥晚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应归燎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凌厉。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动作放得更加轻柔,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羽毛拂过,尽可能减少刺激。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这片伤痕累累的皮肤上,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件事值得他专注。 幸亏钟遥晚自身灵力不弱,运转之后,背上伤口渗血的情况很快止住了。 只是那一片皮肤被高热灼得严重,表皮皱缩隆起,颜色暗红发紫,薄薄地覆在下面鲜红的嫩肉上,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整片剥离。 冰凉的布巾又一次贴上皮肤,带来短暂的舒缓。 应归燎看着那片狰狞的伤处,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欲:“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该让你进去。”他顿了顿,手上动作更轻了些,“以后这种冒险的事还是少做。我去不就行了?” “你去?那不也是换你烫伤了躺在这里?”钟遥晚侧着脸趴在枕头上。他现在有些怀念家里的羽绒枕,清朝时期的枕头简直跟石头没两样。 “更正,”应归燎一本正经,“是趴在这里。而且我也未必会受伤。” 钟遥晚抿紧嘴唇,把半声叹息咽了回去。 应归燎说得没错。 无论是身体素质、临场反应还是对危险的直觉判断,应归燎都比他更胜一筹。如果当时潜伏过去的是应归燎的话,或许根本不会贸然出手,而是能寻到更周全的法子应对突发状况。 不,如果是应归燎的话,他甚至可以给莲花镜直接补充灵力,不会当场破除伪装。 这念头让钟遥晚一阵心烦,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压得人心烦躁。 他干脆闭上眼,不再吭声,只剩后背一阵阵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鲁莽。 应归燎见他突然沉默,有点着急,小心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凑到他脸颊旁边:“怎么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钟遥晚没反应,睫毛在油灯的火光下细微地颤了颤。 应归燎又问:“想不想吃东西?我让小二弄点清淡的粥上来?” 钟遥晚依旧沉默,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旁边捣药的许桃实在听不下去了,抬起脸,冲着应归燎撇了撇嘴:“小应哥,你是笨蛋吗?这明显就是生气了,不想理你了啊!” 应归燎闻言一愣,随即转头瞪向许桃:“胡说什么呢?你小晚哥脾气多好,怎么可能生气?” 许桃确实是个人精,也不知道是天赋所致还是跟着许南天耳濡目染,一眼就能看穿他人的心思。 他没接应归燎的话,只是把捣好的药泥碗端过来,拿起一把干净的小木刮刀,舀起一点深绿色的糊状药膏,凑近钟遥晚的伤处。 “小晚哥,你别理他,先好好休息。”许桃一边说,一边屏着呼吸,极轻极慢地将药膏抹在伤口周围未破皮的红肿处,动作小心,生怕弄疼了他,“反正咱们最多再熬五天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这伤看着吓人,但过几天肯定能好。你今天可太辛苦了,那个齐临真不是个东西!跟个炸药桶似的,碰一下就炸,还放毒烟!下三滥!不要脸!这次咱是被他阴了,下次一定讨回来!” 钟遥晚听了以后果然有反应了,还伸手摸了摸许桃的脑袋:“五天?你的暑假作业不写了?能早点出去还是早点出去吧。” 许桃说:“那也不急啊!就那么点作业,我三下五除二就能写完了!” 应归燎看着他们的互动,不满地咂咂嘴,总觉得自己被分宠了。他听不出来许桃说的话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他一样,不都是关心吗? 钟遥晚开口道:“而且,那可能……不是简单的爆炸。”刚才郎中走了以后,他让应归燎拿了面铜镜,看了一眼自己后背的惨状,对眼下的情形也有了自己的判断,“我背上这片烫伤,如果直接撕扯下来的话,掉下来的皮应该会比较完整。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怀疑……嘶、那些小厮,还有齐临,很可能是一样的东西。只是他们蜕皮的方式不同。” 许桃见钟遥晚疼得眉头紧锁,手上动作放得更轻,几乎是用刮刀尖一点点将药膏点涂上去。应归燎也立刻拧了条新的凉帕,小心敷在他伤口边缘,试图压下那灼人的痛楚。 钟遥晚忍着不适,仔细地将今天在囚室里看到的一切讲述了一遍。 应归燎听完,沉吟片刻:“你是说,齐临戴上了耳钉以后,忽然有了灵力?” 许桃也来了兴致:“麻瓜戴上耳钉以后也能有灵力吗?!” 钟遥晚点头:“对。” 这对没有灵力,却一直幻想成为捉灵师的许桃来说诱惑太大了,他的眼睛几乎瞬间亮了起来。 应归燎见状,拍了拍自己的腰带,道:“你小晚哥的耳钉就在这里,你要不要戴上试试?” “可是我现在还没耳洞呢!”许桃惋惜。 钟遥晚被他逗乐了,勾了勾唇却又正好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 他趴在枕头上实在难受,背后又火烧火燎,也顾不得许桃还在旁边看着了,艰难地动了动,侧身缓缓挪过去,最后将上半身的重量小心地靠在了应归燎屈起的腿上。 应归燎在他动的那一刻就全身绷紧,下意识地调整姿势去承接,手臂虚环在他身侧,生怕他碰到伤处。等钟遥晚终于靠稳,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形成一个稳固又温柔的支撑。 他顺手从许桃那里接过药碗和小刮刀,自然而然地接手了上药的工作。 “而且那耳钉能吸收刚死之人的灵力,”钟遥晚继续道,“但暂时不清楚他收集这么多灵力具体要用来做什么。” “要做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应归燎分析道,“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事情都是依照某个人的记忆再生成的,考虑本源的时候,可以先剔除掉记忆可能被扭曲或妖魔化的部分。比如说,记忆空间里的齐临需要灵力,说明生前的齐临一定也在通过同样的渠道获取灵力,并且灵力对于他来说有至关紧要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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