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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支在远处的小帐篷里,座位零散分布在沙滩上。一大早,沙滩上还没什么人,烧烤也只提供一些烤面包之类的清淡早食。他们挑选了一个靠近海边的座位坐下。谢衔枝的手恢复了一些知觉,但还是用不灵活,不过季珩又不帮他夹菜了,他笨拙地操控手指把烤面包涂上酱。 “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谢衔枝专心的蘸酱工作被打断,面包“啪”地掉在酱里,他看到季珩非常认真地看着自己。 “有啊。”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面包从酱里解救出来,大咬一口:“你昨晚看起来很不一样。” “很吓人吗?” “有点吧。但我习惯了,也不是第一次吓我,你动不动就要这么演一出,是有什么KPI吗?” “......” 季珩扶了扶额:“还是有点不一样吧。之前确实是演的,但昨晚不是。” “什么意思?” 季珩帮他剥了一只虾:“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嗯......”谢衔枝咀嚼着大虾,来回打量了他好一阵子,思忖道:“正义,公平,细心,责任感......总之是十佳好青年吧。” 谢衔枝每报一个词,季珩眼神黯淡了几分。 但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斜眼蹬着季珩:“哦不,表面上十佳好青年,背地里趁鸟之危,连鸟都要欺负,坏得很!” 听到这句不痛不痒的谴责,季珩反而轻松地笑了声,低头看着盘子轻声道:“对,我是坏人。” “谢衔枝。我本人,与你刚才说的这些词汇完全沾不上边,甚至恰恰相反。” “我凶残暴力,掌控欲强,没有耐心,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地位。” 谢衔枝咀嚼的嘴一顿,乐得笑出声:“怎么可能?那我之前见到的是什么人?”他抿了抿嘴,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压低了声线像模像样地演:“异种,监管者,人类,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因为你所认识的我,是我伪装过的自己。”季珩垂眸:“从小我就是个十足的坏蛋,每当看到可爱的小动物都想捏在手心里看它们挣扎,再长大一点,这种欲望甚至会扩大至身边的每一个人。想看他们流血,尖叫,想象他们在脚下摇尾乞怜。但万幸的是,我有很好的父母,从小他们就以我为骄傲,提醒我我作为一个监管者该有的正义与责任。所以,那些肮脏龌龊的欲望被我埋在心里,有那么几次控制不住,也从来没有把心里想的那些事情真的付诸实践。我一直忍着忍着,竟然真的像个正常人一样一步步走到今天。” 季珩抬眼,见谢衔枝嘴里塞着面包却没有动作,呆愣愣地看着自己。 “......你吓到了吗?” “......”谢衔枝嚼了两口又停住了:“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谢衔枝。我没有开玩笑。”季珩看着他的眼睛,言辞恳切:“昨晚,差一点点,我就要失控了。对不起,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控制得很好了。” 谢衔枝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我昨天白天一直挑衅你吗?所以你......” “算不上挑衅吧,只不过在这种时候如果事情一直不能顺着我的意愿进行,我会非常非常烦躁。” “所以你昨天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喝酒,而是因为我不按你的要求做事?” “是的。” 谢衔枝吸了一口椰子,冰镇的椰子水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所以,把我锁起来,那样对我,听我惨叫听我求饶,你都觉得很快乐?” “是的。不管有没有在犯病,我都觉得很快乐。” 谢衔枝又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季珩摇了摇头:“没有,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还以为自己彻底克服了,除了昨晚......” “但是,我有个问题。如果你真的那么认同我的痛苦能让你获得快感,那次,我反噬期的时候,你为什么帮我分担了?” “......”这个问题让季珩一下愣住:“......我不知道。那种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谢衔枝静静地看着他,思索了很久,又开始费劲地扒拉起烤面包:“好吧,但是我觉得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什么天生坏蛋的。” 他把涂好的面包片扒拉进季珩碗里:“你之前说我一件坏事也没做过,所以我是好鸟,可你自己也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啊。不仅没做坏事,还在违背本心帮助每一个人。昨晚那个,好吧,姑且不算坏事吧......” “如果真的是个很坏的人,怎么可能还有正义感在和邪念互搏,忍了这么多年?谁没有点黑暗的心思,区别就在于谁把这心思永远藏在心里,谁又控制不住要把它们释放出来。” “你敢于直面这些心思,与它们抗争到现在,不是已经很了不起了吗?” “......” 谢衔枝眼神真切地望着季珩,潮水在脚边一下下撩拨着,脚下的沙子微微地松动。季珩心中的杂念也被那潮水冲刷洗涤。 “你真的这么想吗?” “是啊。因为我认识的季珩真的不论身份,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细致地照顾小猫照顾我,也为了心中的正义不惜和中央城对抗。就算没有被序线管着,也在尽力克制自己。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以后的季珩也要继续保持。” 季珩眼神闪烁了片刻,终于有些释怀地低下头笑了笑:“......谢谢,我会的。” “那以后,你要是犯病了,就告诉我。我尽力,尽最大力,顺着你说话,谁不顺着你说话我就咬谁。要是实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允许你把我锁起来一会儿,但是只能一会儿,可以吗?” 紧接着,他眉心一蹙,提着餐刀怪叫道:“但是别的时候,你就别那么多规矩!” “......” “我就是要叫大名!不叫大名叫什么?又不是在上班,多生疏啊!” 季珩无奈地摇头:“好好好,可以叫,都可以叫。” “真是的,早点不说。你说了我还能不依着你吗?”谢衔枝责备道:“白长一张嘴!你要知道,我们这些动物没进化成人前那可才是有话说不出,想想就觉得它们真是可怜!暴珍天物!” “殄......”
第37章 谁要死了 双条车轰鸣着启动,穿梭在拥挤狭窄的小道上,扬起土路的灰尘,浓烈的尾气钻进鼻腔,引得谢衔枝不由打了一个喷嚏。 车内二人都有些嫌弃地扇了扇鼻子,皮肤黝黑的司机夸张地转动方向盘,在小巷里七拐八拐,车尾快要摩擦出火星子。 “......”双条车一个神龙摆尾,谢衔枝惜命地抱紧了一旁的扶手。 “忍忍吧,南区这种小路不好开车,还是本地人对这里熟络。” 谢衔枝快要被土路颠吐了,有点后悔早饭吃了那么多:“度假又变成工作了。我说什么来着,爱工作就有干不完的工作......” “闵形是我学生时代的同学,我们认识十多年了,这个忙无论如何还是要帮的。” “为什么你会和他是同学?你是在南区读的书吗?” “不,我和他都是东城学院毕业的,只不过他不喜欢东区的工作氛围,所以来了南区。”季珩头点了点车外坑坑洼洼的土路:“南区虽然经济条件基础设施像这样落后,收入不高,但工作轻松自由,也挺好的,都是个人选择。” “哇,原来你也是东城学院的,那我们岂不是校友。” 季珩白了他一眼:“毕了业才能称为校友,而你,因为不参加期末考试已经被退学了。” 谢衔枝假意抓耳挠腮了一阵,故作惋惜地阴阳道:“哎呀,是啊,从此再也体验不到六点就要起床背古诗的日子了。” 季珩轻哼一声:“手既然恢复了,之后就要继续写日记,记得把前两天的也补上,一天都不能少。” “怎么又要写!”谢衔枝气急败坏得一屁股挪到季珩那条座位旁,一脚蹬地,却不小心踩在了季珩脚上。他后知后觉地看着那个脚印感到心虚,变脸极快,在那人连“啧”都没发出来前就一副极尽讨好的姿态,语气软软的:“你想听什么我每天说给你听不行吗?我可以每天讲两个小时,不,你想听多久听多久。” “不行。”季珩推开了那试图蹭自己肩膀的脑袋:“没得商量,必须写下来,口头的话不能作数。” 一听没了希望,那头也不装模作样地蹭了,灰溜溜又回了自己座位,半晌,又扭回来:“我感觉手有点不舒服,可能又要不能动了......” “可以,那回去加大电量。” “不!等一下!没有......我感觉错了,它现在又舒服了......”谢衔枝惨叫出声,欲哭无泪地把头探出窗外。此人完全没法讲道理,他抱紧自己只把背影留给对方,留季珩在另一侧座椅上微微勾了嘴角。 车在城郊一处小村落里停下来。比不上南栅市中心的热闹繁华,这里冷清得只能看到几户人家在门口晾晒衣物,见了来人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多打量了两眼。这里的人家住在挑高的竹楼里,设施简陋又落后,与东区,甚至与南栅市区都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这里已经和南篱区接壤了,南篱区是个贫困区,这儿也差不不了多少。”季珩带着谢衔枝朝村落旁干枯的小树林中前行。 谢衔枝打量了四周遍地死人般的气息,有些诧异道:“这种地方也需要执勤吗?这就算是小偷来了也只能空着手回去啊。” “只要有人在就需要,来的频率少一点罢了。”季珩拨开前路阻拦在眼前的枯树枝,面前一小簇蓝色的花非常突兀地出现在贫瘠干涸的土地上。 不同于以往见到的花朵,那花淡蓝色的花瓣细长卷曲,一绺一绺错落地垂下,像一串风铃,也像什么动物的尾巴。花如其名,季珩俯下身摘了一朵:“这就是蓝尾花吧,居然能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生长,怪不得南区给它赋予了美好的寓意呢。” 说着,他把那朵花在手指尖揉搓着转动一下:“走吧,我们去祈愿。” 谢衔枝跟在他身后,感觉那花瓣似曾相识,但又完全没有印象:“你真的相信能和井里的人说话吗?” 季珩摇摇头:“我不相信。” 往枯树林深处再走几十步,一口古井就映入眼帘。井口由粗糙的青石垒成,边缘已被磨得圆滑,裂缝间爬满青苔。井边堆积着层层叠叠的蓝色花朵,曾经来祈愿的人似乎十分默契地将蓝尾花绕井围成了一个大圈,如一个祭坛一般。 “你不信的话,那我来试试吧。”谢衔枝接过花朵放在井边,蹲在井前虔诚地闭眼默念了片刻,随即满怀期待地睁眼看向井里。 他俯身向井中望去,只见井中早已干涸,井底堆积着厚厚的枯叶与泥土,除此之外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生机。 “没反应呀。”他失望地抬头看向季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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