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我看不见,怎么办?”她哭腔带着浓重的鼻音,手无助地翻动书页。 曼陀罗静静地注视了台上的二人一会儿,叹了口气:“如果为难的话,我们可以先进行仪式的第二个步骤,说不定,第一步就有解了。” “什么意思?”大利警觉地冲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问。 曼陀罗从自己袍子中取出一只香炉,在众目睽睽下打开,里面没有香料。他闭目凝神,不一会儿,那香炉之中竟凭空升起袅袅青烟。 香炉被放在大利面前时,大利僵住了。 香气在仪式间内悄然弥漫,幽暗甜腻,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谢衔枝在黑暗中吸了吸鼻子,手肘猛地撞向季珩:“我靠!”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扎耳,季珩迅速按住他,不让他再说下去。谢衔枝快要憋坏了,他绝不可能忘记这味道。 他内心奔腾尖叫,曼陀罗,曼陀罗,人家都把自己物种写在代号里了,怎么会这么久才认出来! 他们一行四人的代号都和动植物相关,竟因此失了判断,迟迟未将曼陀罗直接与物种联系起来。 祝杭,真言操控,他怎么会忘! 季珩等他安静下来才松开手,指尖在他额角点了点,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 此时,曼陀罗已跪坐在瑟瑟发抖的大利面前,牵起她的手,转向台下众人: “在座各位,每人可向她提出一个问题,她都会如实回答。” 大利闻言猛地一挣,试图抽回手,却好似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强压在原地,连嘴唇的开合都不受自己控制。 台下陷入一片迟疑的沉默。 季珩向曼陀罗问道:“是每个人都必须提问吗?” 曼陀罗答:“倾诉是仪式中的一环。这位天人喜食人间的秘密,秘密越深,他的能量也会越大,能挖出多少秘密就看大家的本事了。您可以选择探究秘密,也可问些无关紧要之事。请放心,我们彼此都不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所以不要有顾虑,就算是罪恶也终究会被洗涤干净的。不过,如果您没有问题,可以把机会转予他人。已故参会者也是有提问权的,机会自动归于他们的同伴。”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么,谁想要先开始呢?” 台下众人窸窸窣窣起来,王桂幸道:“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经历这个过程吗?我有一天也要在台前接受大家的审判?” “是的。”曼陀罗向她欠身。 台下反应最大的是柳熙,他脸色很不好地站起身,看向季谢二人,又在目光中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坐了回去,只是他低着头,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但是,依然无人开口。即使是在面具之下,窥探他人隐私也是不太礼貌的行为,纵使能得到利好,没有人愿意开头做这个恶人。 季珩犹豫再三,看向龙舌兰的方向,他竟也依旧无动于衷地闭眼坐着,仿佛置身事外。 他还是决定开这个头。 第一个问题至关重要,必须致命精准地撬开缝隙,才能引导后续的提问。 他沉默片刻,终于抬起眼,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大利小姐,偶然注意到,你身上的香气与玫瑰小姐身上的香味很相似,你给玫瑰小姐提供了保湿面霜之类的护肤品是吗?” 大利惊恐地用手死死捂住嘴,但话语仍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流淌出来: “是......玫瑰小姐曾抱怨古堡太干燥,向我借用了面霜......我,我借给她了。” 谢衔枝心头一动,福至心灵地接过了话头:“那面霜里,是不是还加了别的东西?比如,让玫瑰小姐死去的毒药?” 闭目养神的龙舌兰倏地转过头,目光刀锋般刺向谢衔枝。 大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在与无形之力搏斗,喉间溢出痛苦的呜咽。挣扎持续了数秒,最终还是绝望又颓然地吐出两个字:“......是的。” 台下一片哗然。 “你!”龙舌兰骤然暴起,几步跨上前就揪住大利的衣领:“是你杀了她?” “是!”大利凄厉地尖叫,瘫软下去。 “这......也会算作一个问题,先生。”曼陀罗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到,连忙起身试图隔开两人。 龙舌兰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盯着面无人色的大利,半晌才松开手,不善地看着曼陀罗:“我还可以代玫瑰提一个问题,是吗?” “是的,先生......” 龙舌兰又一次转向瘫软在地的大利,一字一句问道:“你杀她,是受什么人指使吗?” “......”大利僵直着歪头,好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语句支离破碎:“不是......我,是的......被指使。” 这模棱两可,自相矛盾的回答让龙舌兰危险地眯起眼。他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过这间大厅,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沉着脸坐回原位,不再发问。 季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龙舌兰的第二个问题十分古怪,在得知妻子死于眼前之人手中时,他第一反应追问的竟不是“为什么杀她”,而是“是不是受到指使”。 果然有问题,龙舌兰与玫瑰的身份,恐怕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有意思。”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响起,是宋明诚。今日的黑面好像限制了他的发挥,一天都没说几句话。他单手撑着下巴,笑道:“人类在这里杀人,居然没有引发序线异常,真正的法外之地啊。” 他接着问:“那么,大利小姐,我的问题是:陆福生先生的死,也与你有关吗?” 大利终于崩溃了,她不受控制般想要扭过头寻求身边人的帮助,却又一次次硬生生被扭回来。她发出恐惧绝望的哭声:“有关......对不起,但不是我!” 今日一直陪伴安慰她的王桂幸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在自己怀中颤抖的女孩:“你......” 王桂幸还没把话说出口,但这声带着颤抖的“你”,如压垮大利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彻底力竭,倒在蒲团上抽噎。 随即她猛地抬手,恶狠狠一掌拍在身边那具始终纹丝不动的大吉身上。 “你就这样!你还在这样装死,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她嘶喊着,声音尖利刺耳:“又不是我做的!是你!都是你!” 那青年依旧毫无反应。这死寂让她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她疯了一般揪住大吉的衣领拼命摇晃:“你起来啊!别装了!他们都知道了!我们都完了!”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一下又一下,重重扇在大吉毫无生气的脸上,竟将那副白色的面具直接扇飞出去,翻滚着落在地上。 “起来啊!承认啊!你装不了了!我们被骗了!你再不起来我们都要死了——!”大利的哭喊撕心裂肺。 她看不见。 但台下所有的人,都看见了。 面具之下,大吉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空洞,面色铁青。 随着大利推搡,那具僵硬的尸体失去支撑,轰然倒下。沉重的闷响让大利吓了一跳,她试探性地摸了摸大吉的鼻息。 没有呼吸......没有呼吸!她惊声尖叫: “他......你......怎么真的死了!”
第78章 眼睛 “什么叫真的死了?”谢衔枝话音未落,古堡内的铜钟猛然敲响。 “铛——!!!” 是八点半的钟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洪亮,如同丧钟轰鸣,震得人捂紧耳朵。 台上,在大吉大利的身后,雕刻着繁复纹路的祷告台墙壁在这瞬间轰然裂开。 墙壁中央,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赫然显现,凶戾地睁开,中央的眼球是浑浊的金黄,竖立的瞳孔像毒蛇般收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台上渺小的人影。 显然,今日的仪式失败了。 浓稠的黑雾自瞳孔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将瘫软的大利和倒在地上的大吉尸体吞没。那黑雾缠绕收紧,大利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猛地拖向那只巨眼深处。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钟声余音还未来得及平息,台上却已空空如也。只有祷告书掉落在地上,书页摊开着。 曼陀罗似乎也被这场面怔了一瞬,但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次,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叹了口气,捡起了那本书,对台下道: “各位黑面,今日时间祷告时间结束了,你们可以睁开眼了。” 谢衔枝早已迫不及待,一把扯下蒙眼的黑布,望向祷告台,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蒲团。 他下意识转向季珩,却见季珩仍定定地望着台上,瞳孔微缩,好像看到了连他都觉得恐怖至极的场面。他又转头去看剩下的白面们,全都怔怔地坐着。 “怎么了?台上的人呢?”谢衔枝问。 宋明诚也解开眼罩站了起来,困惑地走到祷告台边:“是啊,人呢?今天的仪式......这就算结束了?” 曼陀罗垂了眼帘,轻轻掸去祷词上的灰尘:“赤狐先生,很遗憾,今日的仪式最终未能成功。大利小姐与大吉先生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仪式任务,所以,他们暂时被吞噬了。” “吞噬?” 曼陀罗斟酌了一下用词,解释道:“是的。今日,天人未能接收到足够的诚意,因此感到不悦,对二人降下惩戒。” “天人......”季珩有些语塞,但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刚才那个......是天人?天人怎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在这里?天人......” “黑松露先生,”曼陀罗迎上他的目光:“天人当然是真实存在的,您刚才一定已经亲眼看到了。您也一定是因为相信天人可以带来的恩惠才来到这里,他会显灵,这并不奇怪。” 季珩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那么,仪式失败,是否意味着我们的祈愿也是失败的?” “我很抱歉,是这样的。”曼陀罗答:“未来几天,还请各位更加虔诚,努力取悦天人,完成仪式。” “如果......”宋明诚插话问道:“如果接下来每一天的仪式都失败,结局会怎样?” 曼陀罗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戴着面具的脸: “那样的话,所有人都将无法获得所求的寿命。而已经逝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够了!” 王桂幸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她猛地站起身,压抑已久的恐惧与愤怒化为咆哮:“当初根本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来的时候,没有人告诉我们这些!为什么现在,我们自己都有可能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女士,仪式有风险,这一点,在邀请诸位前来的宣传单上就已经告知了。您既是自愿赴会,就意味着愿意承担与之相伴的后果。” 曼陀罗稍作停顿,继续道:“不过,请您放心。即便您与同伴可能面临无法完成仪式的风险,但在座尚有其他组队者两人都行动自如。只要其中任何一对搭档能够最终完成祷告,至少,可以确保不会有人横死在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98 99 100 101 102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