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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断了。 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瑾卿王子背后,确实有黑手。 “瑾卿王子,朕可以交给可汗自行处置。”龙泽最终道,“但他必须死。勾结外族、谋害帝君,这是底线。” 可汗身体一颤,闭上眼睛,良久才艰难地点头:“臣……遵旨。” “至于昨夜死伤的护卫,”龙泽继续道,“抚恤金由苍狼部承担。此外,朕希望可汗能约束各部,不得再发生此类事件。” “是,臣一定做到。”可汗连忙应下。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保住了王位,保住了部族,只是失去了一个儿子。 虽然痛心,但……值得。 “多谢陛下宽宏。”可汗再次跪地叩首。 龙泽摆摆手:“去吧。朕今日便启程回凤吟国。” 可汗起身,深深一礼,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沉重,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龙泽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穆歌低声道:“陛下仁慈。” “不是仁慈,”龙泽摇头,“是权衡。杀了可汗,草原必乱。留着他在,至少能维持表面和平。至于瑾卿……他必须死,否则朕无法向死去的护卫交代,也无法向朝中交代。” 这就是帝王之道——在情感与利益之间,永远选择后者。 医帐之内,药香袅袅,傲天横卧在简易病榻上,胸口缠着层层浸了药汁的绷带,那白帛之下,隐约可见狰狞的伤口轮廓。 他面色惨白如宣纸,毫无血色,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的冷汗蜿蜒而下,濡湿了鬓发,显是在承受着蚀骨般的痛楚。 龙茗涛静坐榻边,手中捏着一方浸了凉井水的湿布,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角的汗渍。 他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指尖拂过傲天滚烫的皮肤时,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老子……没事……”傲天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呓语,勉力想要支起上半身,肩头刚一用力,便疼得浑身一颤,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回去。“要不是怕……怕引来那魔头,那臭小子……都不可能是老子的对手!” 龙茗涛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脊背,将人缓缓扶着躺下,嘴上漫不经心地应着:“知道了,你最厉害。” 目光扫过傲天唇边那抹触目惊心的黑紫,眸色却沉了沉——若非他怀中揣着秘炼的护心丹,只怕这人此刻早已魂归九泉,哪里还能有气力同他逞强。 “墨风前辈说,寻得月髓花,可保你无虞。”龙茗涛替他掖好被角,缓声开口。那日傲天晕死过去之后的种种,他自然是无从知晓的。 “月髓花?”傲天猛地蹙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嗓音里满是茫然,“这什么劳什子玩意儿,老子听都没听过!” “你最好信他。”龙茗涛望着他,语气郑重,“他甚至一眼便看穿了你是魔族之人,还说你若不是魔身,此番受创,怕是麻烦要多上百倍。” “什么?!”傲天骤然睁眼,眼中满是震惊,险些再次弹坐起来,“那该死的魔头都没瞧出半点端倪,他一个闲云野鹤的散人,竟有这能耐?!不对……那太后,该不会给老子的是假药吧?” “不会。”龙茗涛语气笃定,伸手拭去他唇角溢出的一丝黑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墨风前辈深不可测,既肯告知月髓花之事,便可知他绝非敌人。此番能得他出手相助,已是万幸。” 傲天喉间滚了滚,剧烈地咳嗽两声,终是无力地点点头:“信了……信了……” “你伤得这般重,莫要再动气,好生歇着。”龙茗涛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 “那幸亏是老子去了!”傲天一听这话,又忍不住梗着脖子反驳,语气里满是后怕与嗔怪,“你区区一个凡人,竟也敢去招惹那怪物,你当自己有几条命,公子哥儿?” 他情绪一激动,胸口气血翻涌,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溅落在素白的被褥上,宛如绽开了一朵朵妖异的墨梅。 “你先好好休息。”龙茗涛心头一紧,连忙扶着他躺下,掌心抵在他的后心,渡入一缕温和的内力,替他顺抚翻腾的气血。 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肌肤下,筋骨寸寸欲裂般的触感,他喉间微微发涩,素来清亮的眼眸里,竟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意。“你可知,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余下的话,他终究是咽了回去,只是垂眸望着傲天苍白如纸的脸,动作愈发轻柔地替他擦拭着唇角的血污。 傲天疼得浑身发颤,意识却还清醒着,感受到后心那缕源源不断的暖意,又瞥见龙茗涛眼底那抹罕见的慌乱,心头竟是莫名一软。 他张了张干裂的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闷声道:“……啰嗦。”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铺天盖地的倦意席卷,再次沉沉睡去。 龙茗涛静坐榻边,望着他沉睡的容颜,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紧蹙的眉头,低声呢喃,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榻上人听:“傻子,下次再这般拼命,我便……” 帐外风声猎猎,卷起漫天黄沙,帐内药香与暖意交织,静静流淌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温情。 午时,车队准备出发。 经过一夜的休整和半日的修整,车队已基本恢复。虽然损失了不少护卫,但可汗派了一支两百人的苍狼部骑兵护送,安全上有了保障。 龙泽的马车走在最前,柳云鹏骑马护卫在侧。其后是穆歌、白岳轼、龙茗涛等人的马车,傲天躺在龙茗涛的马车里,依旧昏迷不醒。 东城千念没有坐车,而是骑着一匹白马,走在车队中段。银发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粉瞳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发生。 贺兰辞坐在白岳轼的马车里,两人一路无话。 月离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马车旁,不时担忧地看向车内的白岳轼。 车队缓缓驶出营地,踏上归途。 草原各部首领都来送行。乌兰站在白鹿部队伍前,向穆歌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黑水部、灰狼部的新任首领也恭敬行礼——他们能上位,还要“感谢”瑾卿王子的倒台。 可汗没有来。他正在处理儿子的后事——据说,瑾卿王子昨夜在囚禁中“突发恶疾”,暴毙身亡。 真相如何,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到此为止。 车队驶出王庭范围,进入茫茫草原。 夏末的草原依旧青翠,风吹草低,牛羊成群。远处有牧民在放牧,悠扬的牧歌随风飘来,仿佛昨夜的血腥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马车内,龙茗涛看着依旧昏迷的傲天,眼中满是担忧。他伸手,轻轻拂开傲天额前那缕黄黑色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对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至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傲天,”他低声说,“你一定要撑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救你。” 傲天在昏迷中皱了皱眉,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又似乎只是梦呓。 马车外,穆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草原景色。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丘陵上——那里,正是昨夜黑衣人埋伏的地方。 “在想什么?”身旁传来东城千念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马车旁。 “在想,”穆歌轻声道,“这场棋局,到底有多少人在下棋。” 东城千念沉默片刻,道:“很多。但真正执棋的,只有那么几个。” “太后是其中之一?” “是。”东城千念点头,“但她不是唯一。昨夜那些修士,不知是不是她的手笔。” “神秘人?” 东城千念点点头:“此人心计至深,看来穆公子遇到对手了。” “本公子或许可以倚仗东城公子。” “不错,”东城千念收回目光,看向穆歌,“不管是谁,想动你,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穆歌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东城千念放在车窗上的手。 “我也会保护你的。”穆歌说。 东城千念怔了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队一路向南,傍晚时分已驶出苍狼部领地,进入凤吟国边境。 边境守将早已接到消息,率军迎接。看到车队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陛下,”守将单膝跪地,“臣已安排好驿馆,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歇息。” 龙泽点头:“有劳将军。” 车队驶入边境城镇,在驿馆安顿下来。 夜,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安全了许多。 窗外,月光如水。 而暗处的棋局,还在继续。
第156章 迷谷棋局·暗子落定 千嶂迷谷深处的石台上,晨雾尚未散尽,那些发光的苔藓在朦胧中明明灭灭,如同鬼火。 深潭的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岩壁上嶙峋的怪石,以及那些扭曲如人形的古木的影子。 冥枢站在石台边缘,一袭黑袍几乎融入阴影。他苍白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黑色的棋子——那是用深渊底层的玄铁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冰冷刺骨。 远处传来“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穿过雾气,落在冥枢肩头。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晨光中闪着诡异的光。乌鸦歪着头,张开鸟喙,却没有发出正常鸟类的鸣叫,而是一串细碎、断续的音节,像是破碎的人语: “……西北……已离……凤吟……三日……归……” 那声音沙哑难听,仿佛喉咙被砂纸磨过。但冥枢听懂了。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石台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很好。”他低声说,指尖的黑色棋子轻轻转动,“西北的棋,算是下完了。” 乌鸦又发出一串音节:“……王子……死……” “意料之中。”冥枢淡淡道,“瑾卿那废物,给他魔血都成不了事,死了也好,省得碍手碍脚。” 他抬起手,乌鸦乖巧地跳到他掌心。冥枢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粒暗红色的丹药,喂给乌鸦。乌鸦吞下丹药,眼中血光更盛,满足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去吧。”冥枢轻声道,“继续盯着。特别是……东城千念。” 乌鸦振翅飞起,消失在雾气深处。 冥枢转身,看向身后一直垂手侍立的手下——那是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里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死寂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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