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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歌触到他掌心的暖意，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心下渐安，抬眸与他对视，眸中锐光渐柔，微微颔首：“嗯。” 二人相视一笑，眼底俱是了然，案下的手，握得更紧了。 宴至中旬，气氛愈加热络。 龙云思公主端着酒杯，在席间走动敬酒。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宫装，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举止优雅得体，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起身回敬。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飘向一个方向—— 梅尧臣的席位。 梅尧臣独自坐在稍偏的位置，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衫，与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面前只摆了几样清淡的小菜，酒杯也是浅尝辄止，偶尔会低头轻咳两声，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龙云思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梅大人。” 梅尧臣闻声抬头，见是公主，连忙起身行礼:“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龙云思微微一笑，脸颊微红，“本宫敬梅大人一杯。此次西北之行，梅大人在后方运筹帷幄，功不可没。” 梅尧臣谦逊道:“公主过奖，微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两人对饮一杯。 放下酒杯时，龙云思的目光在梅尧臣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晚的梅大人似乎……有些不同。 他的咳嗽声，听起来一如既往地虚弱，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却难掩浑浊的眼睛——此刻在烛光下，竟显得异常清明。 甚至……有些锐利。 就像蒙尘的宝剑，被轻轻擦拭后，露出了本应有的寒光。 “梅大人近来身体可好些了？”龙云思试探着问，“看您气色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 梅尧臣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病弱的样子，轻咳道:“多谢公主挂怀。许是这几日天气转暖，微臣这身子也跟着舒坦了些。” “那就好。”龙云思点头，心中却越发疑惑。 天气转暖？现在才初秋，哪来的转暖？ 而且，她清楚地记得，半个月前她去梅府探望时，梅尧臣还咳得几乎直不起腰，脸色灰败得吓人。这才短短十几天，就算病情好转，也不该好得这么快…… 除非…… 龙云思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除非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梅尧臣。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梅大人的身形、声音、甚至咳嗽的习惯都一模一样，怎么会是别人？ 她一定是想多了。许是今晚饮了些酒，产生了幻觉。 “公主？”梅尧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龙云思回过神，连忙笑道:“本宫有些走神了。梅大人请自便，云思再去别处敬酒。” “公主慢走。” 龙云思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梅尧臣正低头斟酒，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大殿某个方向—— 那方向，正是穆歌与东城千念所在的位置。 虽然只是短短一瞥，但龙云思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算计，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 那是梅尧臣从未有过的眼神。 龙云思心中一震，连忙转回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席位。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中翻涌的疑虑。 不是幻觉。 梅尧臣……真的不一样了。 但她没有将这份疑虑告诉任何人。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二来……她内心深处，还藏着对梅尧臣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却再也没敢往梅尧臣的方向看。 宴至尾声，月上中天。 龙泽已有些微醺，在侍从的搀扶下起身，宣布宴席结束。众人行礼恭送，陆续离殿。 穆歌与东城千念并肩走出太和殿，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明日开始，要忙起来了。”穆歌轻声道。 东城千念点头，“走吧。”他牵起穆歌的手，“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太和殿的阴影里，梅尧臣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空了的酒杯，眼中没有了宴席上的温和与病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东城千念……”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诡异的弧度。 夜风吹过，带走了他低语的声音。 也带走了，这看似平静的夜晚下，涌动的暗流。
第160章 三方暗涌 青芷坞·药庐深处 药炉中的火焰已经持续燃烧了四十九个昼夜。 郗㵟盘坐在炉前，绿眸专注地凝视着炉中翻滚的药液。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浅绿色衣衫，长发以鲜花为饰，只是那张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容上，带着罕见的疲惫。 知菡守在一旁，小手紧张地攥着裙角。她已化作人形，穿着黑白相间的小裙子，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炉，时不时担忧地看向角落里的那个人—— 泽异。 泽异盘坐在药庐角落的蒲团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时明时暗，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他体内正在经历一场剧变。 “时辰到了。”郗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起身，走到药炉前，双手结印。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笼罩住整个药炉。炉中的药液开始剧烈沸腾，散发出浓郁的药香——那香气复杂难言，既有草木的清冽，又有某种矿石的冷硬，还夹杂着一丝……血的腥甜。 那是龙血的味道。 泽异之前提供的龙血，此刻正与数十种珍稀药材融合，即将炼成那颗能让他恢复一半法力、却也会带来致命反噬的丹药。 “凝！” 郗㵟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合拢！ 绿色光芒骤然收缩，全部没入药炉之中。炉火瞬间熄灭，炉中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一颗通体金红、龙眼大小的丹药，缓缓从炉中升起，悬浮在半空中。丹药表面流淌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龙影在其中游走。 “成了……”知菡小声惊呼。 郗㵟伸手接住丹药，走到泽异面前。 泽异似乎感应到了丹药的气息，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瞳中金光闪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极力压制体内的痛苦。 “泽异将军，”郗㵟将丹药递到他面前，“你想清楚了？服下此丹，便再无回头路。那三个致命缺陷……” “无需多言。”泽异打断她，声音沙哑，“给我。” 他伸手接过丹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炽热的洪流，瞬间冲入他四肢百骸！ “呃——！”泽异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身上的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皮肤表面开始龟裂，渗出淡金色的血液。 “将军！”知菡惊呼，想要上前。 “别动！”郗㵟一把拉住她，绿眸中满是凝重，“现在只能靠他自己。我们能做的，只有护法。” 她双手再次结印，绿色光芒化作一道屏障，将泽异笼罩其中。那是护法结界，能隔绝外界干扰，也能在泽异失控时暂时压制他。 知菡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结印。她修为尚浅，但好歹是药神座下的兔妖，基础的护法之术还是会的。 药庐内陷入死寂。 只有泽异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体内骨骼发出的“咔咔”脆响。那是龙族血脉被强行激活、又被丹药之力强行改造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泽异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皮肤龟裂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偶。但他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郗㵟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见过太多求药之人，也见过太多人在服药后爆体而亡。但像泽异这样，为了一个女子甘愿承受如此痛苦，甚至不惜赌上性命的…… “情之一字，当真如此可怕吗？”她喃喃自语。 知菡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维持着护法结界，小脸已经累得发白。 终于，在第三个时辰将尽时—— 泽异身上的金光骤然收敛！ 所有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已彻底化作金色，瞳孔深处，隐约可见龙影盘旋。 成功了。 他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虽然只有全盛时期的一半，但比起之前只剩一成的残魂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那种束缚感消失了。 龙族不能离开龙墟的诅咒，被这颗丹药强行打破了。从此以后，他可以在凡间自由行走，可以……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泽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周身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那是属于龙族将军的威压。 “多谢药神。”他看向郗㵟，郑重一礼。 郗㵟收回结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必谢我。记得你答应我的条件便好。” “自然。”泽异点头，“待我处理完凡间之事，定会回来打理药园。” 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郗㵟叫住他，“丹药虽成，但你随时可能被反噬，随时可能死，更可能……失去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你确定要现在就去？” 泽异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她等不了了。”他轻声说，“我也等不了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药庐外。 郗㵟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知菡，”她转身对兔妖说，“收拾药庐。然后……随我去采药。” “采药？”知菡一愣，“采什么药？” “能救命的药。”郗㵟望向远方，绿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我有预感，不久的将来，会有人需要它。” 千嶂迷谷·深夜 冥枢回到峡谷时，西玥还坐在石台中央。 她面前摆着那个已经完全解开的机关锁——上百个金属部件散落在石台上，如同盛开的金属花。而锁芯处那颗鸽血红宝石，此刻正被她捧在掌心，好奇地端详。 听到脚步声，西玥抬起头，红眸一亮:“冥枢！” 她赤足跑过来，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宝石:“看！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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