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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带着调侃,但东城千念却当真放下了书卷,起身走了过来。 七七“喵”了一声,不太情愿地从他脚边挪开,跳到一旁的石桌上继续打盹。 东城千念走到穆歌面前,伸手:“剑给我。” 穆歌将练习剑递过去。东城千念接过,掂了掂分量——很轻,是凡间武者入门用的木剑,剑身裹了层薄铁皮。 “你刚才那一式,”他退后两步,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应该这样。”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可怕。腰身扭转的角度,手臂伸展的弧度,脚步移动的节奏——所有肌肉的发力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不是凡间剑术。 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淬炼出的、最简洁也最有效的杀人技。 穆歌看得怔住了。 东城千念收势,将剑递还给他:“练武不是摆姿势,是要学会如何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 穆歌接过剑,若有所思。 “不过,”东城千念忽然话锋一转,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你现在的水平,自保足够了。” “只是自保?”穆歌挑眉。 “在我眼里,”东城千念的指尖拂过他的脸颊,动作轻柔,“你能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他的粉瞳在晨光下映着穆歌的脸,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穆歌心头一颤,握住他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那你呢?”他轻声问,“你能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东城千念沉默片刻,笑了:“能。” 他说得很笃定,但穆歌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两人对视良久,穆歌忽然松开手,将剑往旁边石桌上一放,转身走向屋内。 “不练了?”东城千念跟在他身后。 “饿了,”穆歌头也不回,“想吃你煮的面。” 东城千念脚步一顿,随即失笑。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默契——每次穆歌心情不好或者有话想说时,就会让他煮面。 因为煮面需要时间,需要等待,而那段时间里,他们可以安静地待在一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明白。 厨房里,东城千念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他舀水、和面、揉面的动作熟练得不像是那个弹指间能镇压百人的魔尊,倒像是凡间最普通的、为心上人下厨的寻常男子。 穆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昨晚做噩梦了。” 东城千念揉面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 “你抱着我,一直在说‘别走’。”穆歌走到他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梦到什么了?” 东城千念沉默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水开始沸腾,白雾升腾,模糊了视线。 “梦到我走了,”他终于轻声说,“然后你一直等,等到头发都白了,等到再也等不动了,我都没有回来。” 穆歌的手臂收紧了些。 “那只是梦。”他说。 “梦有时候是预兆。”东城千念声音很低,“穆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必须离开,而且……可能很久都回不来,你会怎么办?” 穆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手,绕到东城千念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等你,”他说,“一年,十年,一百年,等到你回来为止。但如果……”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很锐利:“若是让我知晓,你是蓄意不归,抑或因其他缘由无法归来——那我必寻你。上至九天云霄,下及九幽黄泉,我定然寻得你。” 东城千念看着他,粉瞳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忽然低头,吻住穆歌的唇。 这个吻很急,很用力,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穆歌怔了怔,随即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 锅里的水还在沸腾,白雾弥漫了整个厨房。两人的身影在雾气中交叠,难分彼此。 许久,东城千念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说:“面要糊了。” 穆歌笑了,那笑容在雾气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糊了也得吃完,”他说,“你煮的,我都吃。” 同一时刻,靖北侯府 龙茗涛站在床榻边,看着依旧昏迷的傲天。 傲天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在月髓花的药力下已经结痂,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但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像是沉入了无尽的黑暗,不愿醒来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龙茗涛伸手,轻轻拂开傲天额前那缕黄黑色的碎发。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心里那块空缺的地方才稍微被填满一些。 “傲天,”他低声说,“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好好睡。” 床上的傲天没有任何反应。 龙茗涛又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房间。他嘱咐门口的心腹侍卫:“看好他,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太后的人。” “是,侯爷。” 龙茗涛换上一身正式的侯爵朝服——月白色锦袍,外罩银灰色披风,腰间佩剑。镜子里的他面容俊朗,神色冷峻,完全看不出昨夜守了傲天一夜的疲惫。 他要进宫,去见沈青瑶。 这件事他考虑了很久。西北之行,月髓花的交易,还有那个神秘的面具男人要求面见太后的请求——这一切都需要一个了断。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龙茗涛睁开眼,眼中所有柔软的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属于靖北侯的冷静与锐利。 他递上腰牌,侍卫验过后放行。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惠华殿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华丽而压抑的宫殿,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殿前有侍卫把守,宫女垂手侍立,一切都透着属于太后的威严与疏离。 龙茗涛在殿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靖北侯龙茗涛,求见太后娘娘。” 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片刻后,殿门缓缓开启,一个年长的宫女走出来,对他福了福身: “侯爷,太后娘娘有请。” 龙茗涛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沈青瑶坐在主位的凤椅上,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宫装,长发挽成繁复的发髻,插着金凤步摇。 她手中端着一杯茶,正在轻轻吹着茶汤上的浮沫,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曾经温柔似水,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算计——落在龙茗涛身上。 “靖北侯,”沈青瑶缓缓开口,“西北一行,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龙茗涛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免礼。”沈青瑶放下茶杯,“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龙茗涛谢过后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不卑不亢。 沈青瑶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曾经是她想要掌控的棋子,如今却成了手握重兵、功勋卓著的靖北侯。 “哀家听说,”沈青瑶缓缓道,“你在西北受了伤?可好些了?” “劳太后挂心,已无大碍。”龙茗涛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沈青瑶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今日来见哀家,所为何事?” 龙茗涛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臣今日来,”他一字一句道,“是想与太后娘娘,谈一笔交易。” 沈青瑶挑眉:“哦?什么交易?” 龙茗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冥枢给他的,说是面见太后的信物。 他将玉简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关于这个人的交易。” 沈青瑶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沈青瑶缓缓伸手,拿起玉简。 入手冰凉,触感如同寒冰。 她抬眸,看向龙茗涛,眼中闪过冰冷的光。 “说下去。”
第165章 暗盟初立 惠华殿内,檀香的烟雾在昏黄的烛光中袅袅升腾,将沈青瑶的脸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她手中那枚玉简触感冰凉,表面的符文在烛火下隐约流转着暗光,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龙茗涛坐在绣墩上,脊背依旧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青瑶。他能感觉到殿内气氛的变化——那些原本垂手侍立的宫女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下,殿门也无声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这是要密谈了。 “这枚玉简,”沈青瑶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西北。”龙茗涛没有隐瞒,“那日臣在湘国边境,一个戴面具的神秘人出现,给了臣月髓花救命,并托臣将此物转交太后。” “戴面具……”沈青瑶指尖摩挲着玉简上的纹路,“他叫什么名字?” “自称冥枢。” 沈青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他为何要见哀家?”沈青瑶问。 龙茗涛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敌人的敌人?”沈青瑶挑眉,“他的敌人是谁?哀家的敌人又是谁?” “他没有明说,”龙茗涛回答,“但臣猜测,他的目标应该是东城千念。至于太后的敌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青瑶的敌人,是穆歌。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良久,沈青瑶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可哀家怎么知道,这个‘朋友’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所以臣今日来,不是替他说项,只是传话。”龙茗涛语气平静,“见与不见,全凭太后决断。” 沈青瑶盯着他,那双曾经温柔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 “龙茗涛,”她忽然直呼其名,“你今日来,真的只是为了传话?” 龙茗涛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臣今日来,还想与太后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太后助臣保全一人,臣助太后达成所愿。” 沈青瑶眼神一凝:“保全谁?” “傲天。”龙茗涛一字一句道,“东城千念一直在追杀他。如今他重伤昏迷,若被找到,必死无疑。臣希望太后能护他周全。” 沈青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讥诮。 “龙茗涛,你可知道傲天是什么人?他是魔族,是东城千念追杀多年的叛徒。哀家若是护他,就等于公然与东城千念为敌。这代价,你付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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