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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枢面具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诮，但很快消失。 “可以。”他说，“在下对陛下的性命不感兴趣。” “第二，”沈青瑶继续道，“事成之后，哀家要穆歌死。必须是哀家亲手杀了他。” “这个自然。”冥枢点头，“在下要的是穆家倒台，至于穆歌是死是活，与在下无关。太后想怎么处置他，都随太后心意。” “第三，”沈青瑶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泽异……是哀家的人，你不能动他。” 冥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泽异将军是龙族，在下与他并无仇怨。只要他不妨碍在下的计划，在下自然不会动他。” “好。”沈青瑶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的合作，就算成了。” 冥枢从袖中取出两份契约——不是纸质的，而是两片黑色的玉简。他将其中一片推给沈青瑶。 “请太后滴一滴血在上面。” 沈青瑶没有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玉简上。血液瞬间被玉简吸收，玉简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光，随即恢复如初。 冥枢也滴了一滴血在另一片玉简上。 两人各执一片，契约成立。 “那么，”冥枢起身，“在下就先告辞了。具体事宜，在下会通过龙茗涛与太后联系。” 沈青瑶也站起身，看着他:“哀家最后问一个问题。” “太后请说。” “你做了这么多，究竟想要什么？”沈青瑶直视他的眼睛，“扳倒穆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冥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太后，”他缓缓道，“有些时候，人做一件事，不一定是为了好处。可能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夙愿，或者了结一段恩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太后为了报仇，不惜与在下这样的‘邪魔外道’合作一样。在下也有在下必须要做的事，至于原因……太后就不必深究了。” 说完，他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留下沈青瑶一个人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片冰凉的玉简。 她低头看着玉简，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个冥枢，太神秘，太危险。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从她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走上这条满是荆棘、通往深渊的路。 沈青瑶闭上眼，将玉简紧紧攥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一直冷到心里。
第167章 红龙苏醒 西玥从沉睡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石洞深处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她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有些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洞内很安静，只有那些发光苔藓在岩壁上明明灭灭，投下幽绿色的光影。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热的茶水，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但她没看到冥枢。 “冥……枢？”西玥小声唤道，赤足踩在冰凉的石面上，走出石洞。 峡谷依旧笼罩在终年不散的雾气中，深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岩壁上那些扭曲古木的影子。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吹动她月白色的寝衣和披散的红发。 西玥在石台边缘坐下，抱着膝盖，望着潭水发呆。 她睡了多久？不知道。 冥枢去哪里了？也不知道。 这些日子，冥枢总是突然离开，又突然回来。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血腥味。虽然他很小心地掩饰，但西玥的嗅觉太敏锐，总能闻到。 她不喜欢那种味道。 那味道让她想起深渊里那些锁链，想起那些看守她的、满身血腥的狱卒。 “醒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西玥猛地回头，看见冥枢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长衫，脸上戴着素白面具，露出的那双黑眸在夜色中深邃如潭。 “冥枢！”西玥眼睛一亮，站起身扑进他怀里，“你去……哪里了？” 冥枢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去办了些事。”他声音很轻，“睡得好吗？” “嗯。”西玥点头，又皱起眉，“但是……很久。” “抱歉，”冥枢松开她，拉着她在石台边坐下，“下次我会早点回来。” 西玥看着他，红眸中闪过一丝不安:“冥枢……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冥枢沉默片刻，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西玥小声说，“虽然很淡，但我……闻得到。” 冥枢面具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西玥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是有些危险的事，”他最终承认，“但不得不做。” “为什么？”西玥歪着头，眼中满是困惑，“不做……不行吗？” “不行。”冥枢摇头，“因为有些人，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害死了对我很重要的人。我要为他们报仇。” “报仇……？”西玥重复这个词，似懂非懂。 冥枢看着她，忽然问:“西玥，如果有人害死了我，你会为我报仇吗？” 西玥猛地抬头，红眸瞪大，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冥枢……会死？” “人都会死，”冥枢平静道，“我只是说如果。” “不会！”西玥忽然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冥枢不会死！我不让！” 她抓得很紧，用了很大的力气。冥枢能感觉到她在颤抖，那种恐惧是真实的、毫不作伪的。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他在利用她。 利用这个对他全心全意信任、将他视为整个四界的红龙。 “西玥，”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柔，“我只是说如果。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西玥这才稍微放松，但眼中依旧满是担忧。 “冥枢，”她忽然说，“我要……帮你。” “帮我？” “嗯。”西玥点头，红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帮你报仇。这样……你就不会……那么累了。” 冥枢怔住了。 他看着西玥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但最终，他还是硬下心肠。 “好，”他说，“那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去见一个人。”冥枢缓缓道，“一个……很厉害的人。” 西玥眨了眨眼:“谁？” “他叫东城千念。”冥枢的声音很平静，但面具后的眼中却闪过冰冷的算计，“他很强，可能……比我还强。我需要你帮我试试他的实力。” “试……怎么试？” “和他打一架。”冥枢说，“不用留情，用你全部的力量。但记住，只是试探，不要真的杀了他——至少，现在还不能。” 西玥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他在哪里？” “很快你就会知道。”冥枢从袖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鳞片——那是西玥的真身龙鳞，他一直小心保管着。 他将鳞片递给西玥:“把这个带在身上。遇到他的时候，鳞片会发热，你就知道是他了。” 西玥接过鳞片，入手温热，像是活物般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她能感觉到，鳞片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那是她自己的力量，但又有些不同——被冥枢用某种秘法改造过，变得更……锋利。 “冥枢，”她忽然问，“那个人……是坏人吗？” 冥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对你来说，他不是坏人。但对我来说……他是必须要面对的敌人。” 这个回答很模糊，但西玥却好像听懂了。 她握紧鳞片，红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那我……帮你。” 她说得毫不犹豫，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冥枢看着她，面具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你，西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但西玥听到了。 她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如同初生的朝阳。 “不用谢，”她说，“冥枢的事……就是我的事。” 冥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柔软的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三日后，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你可能会遇到东城千念。如果遇到了，就按我说的做。如果没有遇到……就在那里等我，我会去找你。” “好。”西玥点头，“那……要去哪里？” “凤吟国。”冥枢缓缓吐出两个字。 西玥茫然:“凤吟国……是什么？” “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冥枢看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也是一个……即将变成炼狱的地方。” 夜风吹过峡谷，带起一阵呜咽般的风声。 那些发光苔藓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但她知道，冥枢要去那里做危险的事。 而她，要帮他。 这就够了。 “冥枢，”她忽然说，“等这件事……做完之后，我们能……去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吗？” 冥枢身体一僵。 “没有坏人的地方……”他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那样的地方，真的存在吗？” “有。”西玥认真地说，“只要……和冥枢在一起，哪里都是……好地方。” 冥枢看着她，久久不语。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 “好。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个随口许下的承诺。 但西玥却当真了。 她开心地笑起来，红眸弯成月牙，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冥枢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西玥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渐渐又有了睡意。 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冥枢面具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痛楚。 对不起，西玥。 他在心中低语。 那个承诺，我可能……永远无法兑现了。 但西玥听不到。 她已经在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梦中，她和冥枢去了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那里没有坏人，没有仇恨，只有漫山遍野的花，和永远晴好的天空。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带她离开深渊、给了她温暖的男人，正在亲手将她推向另一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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