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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穆歌，带着点无奈的责怪，随即又看向东城千念，言辞恳切，“我虽不才，也时常为他料理一些首尾，然世事繁杂，总有力所不及、鞭长莫及之时。日后若遇急情，东城兄身手非凡，还望能及时援手，护他周全。” 他这番话，听起来全然是一位挚友对另一位朋友的关切与托付，情真意切，将穆歌描绘成一个能力出众却四处树敌、需要被保护的惹祸精。 既点明了穆歌处境的危险，又强调了“麻烦”的程度，不经意将东城千念拉入了一个“保护者”的责任框架中，暗中试探东城千念的反应和与穆歌关系的深浅。 穆歌在一旁听着，只是微微挑眉，并未出言反驳，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默认了梅尧臣的说法，又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东城千念粉瞳微转，看向梅尧臣，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梅公子放心。”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穆歌，才缓缓接道，“既为友人，自当相互扶持。他的事，我既遇上，便不会袖手旁观。” 梅尧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面上笑容却愈发温和：“如此，我便放心了。有东城兄这句话，胜过千言万语。”他拱手一礼，姿态做得十足。 “哦？”东城千念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穆歌，“穆兄竟还是位惹祸的高手？不知都树了哪些敌？” 穆歌微微垂眸，抿了口茶，并未答话。 梅尧臣叹了口气，看似无奈地摇头：“东城兄竟还不知？他年少时便是这京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罗刹’。往往一言便可定人生死。譬如前阵子查获的私通敌国案，他直接将人犯妻儿老母下狱，当着主犯之面诛其老母与亲随，逼其画押。最终陛下震怒下旨，二百八十七口，无论妇孺老幼，尽数…唉。”他话语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唏嘘。 “叛国通敌，罪有应得，死不足惜。”穆歌放下茶盏，声音冷澈，毫无波澜。 “我并非说他们不该死，”梅尧臣一副为他打算的模样，“只是手段或可缓和些。譬如留下几个无知的孩童，施以恩惠，将来或可成为你的耳目。眼下朝局纷乱，你急需培植势力，方能与龙茗涛抗衡啊。” “既已结下灭门之仇，何来衷心可言？养虎为患之事，不必再提。”穆歌断然拒绝。 “不是还有你吗？”穆歌忽然抬眼，看向梅尧臣，目光深邃。 梅尧臣苦笑摊手：“有我何用？我让你留的人，你是一个也没给我留下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和试探。 “原来穆兄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东城千念适时开口，粉瞳中流转着玩味的光泽，上下打量着穆歌，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看来日后在下需得小心谨慎，万一哪日惹恼了穆兄，恐怕项上人头不保啊。” 穆歌回望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只要你永不背弃，我手中之刃，便永远不会指向你。” 几人谈笑风生间，暗流涌动。直至宫钟鸣响，寿宴即将开始，众人方才起身，向着那灯火辉煌、丝竹鼎沸的盛宴之地走去。
第21章 凤殿初逢 盛宴于太极殿举行。 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无数宫灯将夜晚照耀得如同白昼。御座之下，百官依序而坐，案上珍馐美馔琳琅满目，琉璃盏、白玉杯盛满琼浆玉液，空气中交织着食物香气、酒香与浓郁的檀香。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姬们水袖翩跹，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聚焦于御座之上的帝王一家，以及那位格外引人注目的银发宾客。 龙泽身着明黄龙袍，虽面色仍显苍白，但精神似乎比往日好了些许。 他举杯，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今日乃云思公主寿辰，朕心甚悦。多谢诸位爱卿前来道贺，共襄盛举。愿我凤吟国运昌隆，百姓安居乐业。” 一番例行的感谢与祝福之后，宴会便在看似融洽的寒暄与恭维中正式开始。 然而，在这片歌舞升平之下，数道目光却锐利如鹰隼。 沈青瑶高坐于龙泽左侧稍后的凤座之上，身着繁复华丽的太后朝服，凤冠璀璨，仪态万方。她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端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精准地落在了穆歌身侧那抹银发身影上。 只是一眼。 那双历经沧桑、惯于隐藏情绪的凤眸之中，瞬间掠过一丝极致的冰冷与轻蔑，如同万丈寒渊下永不融化的坚冰。 她立刻就确认了——就是他。 那股即便极力收敛，也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强大魔息，以及那双异于常人的粉色瞳孔，都与她所知的四界之人的特征吻合。 一个魔族，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族皇宫盛宴之上，坐在她最憎恶的人身边？ 沈青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那眼神深处的鄙夷与不屑，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与此同时，另一道审视的目光来自龙茗涛。他坐在勋贵席首位，琥珀色的眼眸亦锁定了东城千念。 傲天口中那个追杀他、法力高强的“煞星”…莫非就是他？龙茗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心中盘算更定。 宴至中途，乐声稍歇。龙泽的目光也落在了东城千念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好奇：“穆卿，这位公子器宇不凡，想必是你的朋友？” 穆歌闻声起身，恭敬回话：“回陛下，这位是在下友人，东城千念。得知今日公主芳辰，特来祝贺。” 东城千念也随之起身，依照凡间礼仪，对着御座方向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自然，竟无多少违和感：“在下东城千念，不请自来，冒昧之处，还请陛下海涵。”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瞬间吸引了大殿内更多的目光。 龙泽笑了笑，态度宽和：“东城公子能来为云思贺寿，朕心甚慰，何来冒昧之说？公子不必拘礼，尽兴便是。” “多谢陛下。”东城千念从容落座。 然而，他刚落座，一个雍容华贵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来自凤座之上的沈青瑶。 “东城公子？”她微微倾身，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目光却如细密的网笼罩住他，“真是好特别的姓氏。哀家久居深宫，竟从未听闻京中有东城一姓。不知公子仙乡何处？”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太后的问询，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 东城千念抬眸，迎上沈青瑶的目光，粉瞳平静无波，仿佛并未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压迫：“回太后，在下并非京城人士，不过一介漂泊江湖的闲散之人，太后娘娘凤驾尊贵，自然未曾听闻。”回答得滴水不漏，将问题轻巧推开。 “江湖中人？”沈青瑶故作惊讶，用绣着金凤的绢帕轻轻按了按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反而闪过一丝冷光，“那倒是巧了。哀家近来正对江湖轶事、奇人异士颇感兴趣，只可惜深宫寂寞，无人可聊。不知宴会之后，东城公子可否拨冗，为哀家细细分说一二？” 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仿佛只是一位深宫贵妇无聊时的好奇。然而，那“奇人异士”四个字，却咬得微重。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太后亲自邀约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这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穆歌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东城千念面色不变，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似谦逊的弧度：“太后娘娘垂询，是在下的荣幸。待宴会结束，若娘娘仍有雅兴，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哀家便期待着了。”沈青瑶满意地笑了笑，重新靠回凤座，目光却依旧如影随形。 盛宴伊始，太极殿内觥筹交错，香气氤氲。 在丝竹雅乐与翩跹舞姿的间隙，百官依序向公主龙云思敬献寿礼，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纷呈于前，彰显着凤吟国的富庶与臣工们的用心。 文常寺率先呈礼，一品官员龙毅帆为公主献上前朝大儒孤本注解，金阳、玉奚宁、江沐枫、谢南音等人亦分别奉上雪山暖玉如意、七彩冰蚕丝披帛、《万里江山图》与古制编钟，编钟音色清越，格外引人注目。 紧接着是土木阁，一品官员龙亦初与龙昊楠联手献上一座内嵌夜明珠的檀木镂空玲珑塔，结构繁复堪称鬼斧神工，象征皇家基业稳固；谢正水、欧阳思远、玉岚则分别献上精心培育的九色珊瑚树、金丝楠木打造的百宝阁，以及边境新发现的荧光石盆景，盆景置于暗处幽光点点，颇有趣味。 司农寺的礼物更显实在与吉庆，穆嘉文献上金穗累累的“嘉禾一束”，寓意五谷丰登、国泰民安；欧阳亦恒送上百年陈酿的千日春酒，酒香醇厚；江青暨将各地祥瑞种子盛于玉盒献上，祈愿风调雨顺；轩辕明熙还别出心裁献了一对羽毛绚丽的七彩锦鸡，为寿宴增添不少生机与色彩。 财会阁的贺礼则价值不菲，白珩献上一盘颗颗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硕大东珠，贾茹送上整块翡翠雕成的福寿双星摆件，翠色欲滴；江一牧献上海外得来的水晶镜，镜能照人毫发毕现，引得公主好奇观望。 刑律阁的礼物庄重而富有深意，阁老武一鸣献上一柄剑鞘镶宝、装饰华美的仪仗剑，象征律法威严亦需华美彰显；江逾风则送上黑曜石雕成的獬豸，此兽能辨曲直，寓意刑律公正。 各方献礼毕，殿内赞叹之声不绝。 公主龙云思一一谢过，笑容温婉。 然而，在这片和乐融融之下，敏锐之人却能察觉到暗流并未停息。 献礼过程中，沈青瑶的目光时常掠过穆歌身侧的东城千念，带着审视与冷意。龙茗涛则在与族中子弟龙毅帆、龙亦初等人眼神交汇时，流露出唯有自家人懂的深沉。 而东城千念，面对这凡间极致的富贵与礼仪，粉瞳中唯有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喧闹戏剧，唯有在穆歌低声向他介绍某件特殊贺礼时，才会微微侧首，流露出些许兴趣。 献礼过后，丝竹再起，舞姬翩跹，宴会似乎又回归了欢庆的主题。 然而，方才那一份份重礼，早已在无声中勾勒出朝堂势力的脉络与暗中的较量。
第22章 太后献城 丝竹之声稍缓，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愈加热络。 龙泽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席下众臣，最终落在今日的寿星身上，语气温和地开口：“今日云思寿辰，朕心甚悦。方才诸位爱卿的厚礼，皆是心意，云思，你可要一一记下了。” 龙云思闻言，连忙起身，盈盈一拜，脸颊因饮了些果酒而泛着红晕，更显娇艳：“皇兄厚爱，诸位大人厚赠，云思感激不尽，定当铭记于心。”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羞涩，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梅尧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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