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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瑶挑眉:“寻常夫妻?” “冥枢每日为西玥梳发描眉,教她人间的诗词歌赋。西玥则学着做点心、绣花——虽然做得一塌糊涂。”泽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两人常在谷中散步,西玥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都要问,冥枢便耐心解释。” 这画面太诡异——一个神秘莫测、连沈青瑶都摸不清底细的男人,一个上古烛龙化形的少女,竟然在深山幽谷里过起了寻常百姓的生活。 “做戏罢了。”沈青瑶淡淡道,“冥枢此人,深不可测。他接近西玥,必有所图。” “那我们要不要……” “暂时不动。”沈青瑶转身,看向泽异,“让他们演。我倒要看看,这出‘恩爱夫妻’的戏,能演到什么时候。” 泽异颔首:“是。” 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望着满城灯火,各怀心事。 千嶂迷谷深处,确实另有一番天地。 谷中有一处天然温泉,水汽氤氲,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温泉旁建了几间竹屋,简单却雅致,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夜风吹过,叮当作响。 西玥趴在温泉边的青石上,赤足浸在温热的水里,轻轻晃动着。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那是冥枢按人间习俗为她准备的,金线绣着龙凤呈祥,华丽得耀眼。 可她穿得歪歪扭扭,衣襟半敞,露出白皙的锁骨。银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额间那枚烛龙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夫君——”她拉长声音唤道。 竹屋里,冥枢正坐在案前,执笔写着什么。听到呼唤,他放下笔,起身走到温泉边。 “怎么了?” 西玥抬起湿漉漉的手,拉住他的衣袖:“我饿了。” 冥枢低头看她,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晚膳不是才用过?” “又饿了嘛。”西玥撇撇嘴,“人类的身体真麻烦,总想吃东西。” 冥枢沉默片刻,转身回屋,片刻后端出一碟糕点:“桂花糕,下午做的。” 西玥眼睛一亮,抓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她嚼了几下,忽然皱眉:“不好吃,太甜了。” “那就别吃。”冥枢淡淡道。 “可是饿。”西玥理直气壮。 冥枢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想吃什么?” “烤鱼!”西玥立刻道,“要湖里那种银鳞鱼,烤得外焦里嫩,撒上香料——” “等着。” 冥枢转身走向谷中的小湖。西玥趴在青石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个甜得发腻的笑。 等冥枢提着两条处理好的鱼回来时,西玥已经换了姿势——她坐在温泉边,双手托腮,一双金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夫君真好看。”她说。 冥枢动作一顿:“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西玥歪头。 她看着冥枢熟练地生火、架鱼、翻转,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夫君以前常烤鱼吗?”她问。 “嗯。” “给谁烤?” 冥枢翻鱼的手顿了顿:“……给一个故人。” “故人?”西玥眨眨眼,“男的女的?” “重要吗?” “重要。”西玥认真道,“如果是女的,我会吃醋。” 冥枢抬眼看她,面具下的唇角似乎扬了扬。 西玥“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鱼很快烤好了,香气四溢。冥枢撒上香料,递给西玥一条。西玥接过来,也不怕烫,张口就咬。 “好吃!”她眼睛弯成月牙,“夫君手艺真好。” 冥枢坐在她身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条。两人并肩坐在温泉边,脚浸在温热的水里,头顶是漫天星斗。 远处隐约传来人间都城的烟火声,隔着重重山峦,微弱如叹息。 “夫君,”西玥忽然问,“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冥枢看向她:“怎样?” “就这样。”西玥比划着,“你烤鱼给我吃,我陪你看星星。没有争斗,没有杀戮,就我们两个。” 冥枢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或许吧。” “或许?”西玥不满,“我要肯定的答案。” 冥枢转头,面具对着她:“西玥,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是肯定的。” “那我要你答应我。”西玥放下鱼,认真地看着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丢下我。” 冥枢看着她金色眼眸里纯粹的执拗,心头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西玥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她靠过来,头枕在冥枢肩上,银发铺了两人一身。 “夫君最好了。” 冥枢没动,任由她靠着。他抬头望向夜空,那里星河流转,永恒沉默。 面具下的脸,无人看得见表情。 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温柔,与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夜渐渐深了。
第203章 凤旨南行 二月春寒料峭,凤吟国都城的积雪尚未化尽,宫墙角的迎春花已悄悄探出了嫩黄的骨朵。 养心殿内,龙泽端坐御案之后,身上明黄龙袍衬得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一个月前清明了许多,隐隐有了几分先帝在位时的锐气。 殿中燃着安神的苏合香,但掩盖不住空气中淡淡的药味。 知菡站在御案一侧,一身浅绿宫装,正垂眸为龙泽诊脉。她指尖搭在龙泽腕上,凝神细察,片刻后抬眼,轻声道:“皇上脉象平稳,气血渐复,只是还需静养,切莫劳神。” 龙泽微微颔首:“有劳知菡姑娘。” “这是民女本分。”知菡收回手,退到一旁。 殿中侍立的太监总管李德海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这一个月来,皇上在知菡姑娘的调理下,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从前咳血、昏厥的症候再未发作,连太医署那群老头子都啧啧称奇,私下里都说这位从青芷坞来的姑娘医术通神。 “皇上,”李德海上前一步,低声道,“辰时三刻了,大臣们已在文华殿等候。” 龙泽站起身。这一个月的休养让他消瘦的身形挺拔了些,虽仍显单薄,但行走间已无虚浮之态。知菡适时递上一件狐裘披风,龙泽接过,却未披上,只是搭在臂弯。 “走吧。” 文华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见龙泽步入,齐刷刷躬身行礼:“参见皇上——” “平身。”龙泽在御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下众臣。 穆歌站在文官队列前列,一身黑金官服,身姿笔挺。他身侧是白岳轼,再往后是几位尚书、侍郎。对面武官队列中,几位将军肃然而立,最前的是刚从北境调回京城的镇北将军陆承远。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龙泽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是为湘国之事。” 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湘国,凤吟国东南藩属,多年来安分守己。但自老国君病逝,新国主岚胤继位后,种种异动便不断传来。 梅尧臣出列,躬身道:“启禀皇上,湘国近三个月来,频繁调动边境驻军。据探子回报,其北境三镇增兵已逾三万,粮草军械运输昼夜不停。更可疑的是——” 他顿了顿,“湘国境内多处铁矿加大开采,所产精铁并未流入市面,亦未用于常规军备更换,而是……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龙泽眉梢微挑。 “是。”梅尧臣神色凝重,“臣已命人暗中查探,发现这些精铁最终都运往天堑山脉深处。那里地形险峻,人迹罕至,湘国朝廷对外宣称是在修建避暑行宫,但臣以为……恐怕不止如此。”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白昊出列:“皇上,湘国今年上缴的贡赋,比往年少了三成。岚胤遣使解释,说是境内遭了旱灾,收成不佳。但据我凤吟商队回报,湘国今年风调雨顺,粮价平稳,并无大灾迹象。” “这是明着欺瞒了。”一位老臣愤然道。 龙泽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手指轻轻叩击御座扶手。片刻后,他抬眼看向穆歌:“穆卿,你怎么看?” 穆歌出列,躬身道:“皇上,湘国异动,确凿无疑。但臣以为,岚胤此举,尚不敢明着反叛。” “哦?” “湘国国力不及凤吟三成,军力更是悬殊。”穆歌语气冷静,“岚胤若真要反,必先暗中积蓄力量,勾结外援,待时机成熟方敢发难。如今这般明目张胆扩军备武,反倒像是……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白岳轼在一旁开口,“穆大人的意思是,岚胤在试探?” “正是。”穆歌点头,“他在试探凤吟国的反应,试探皇上的态度。若我们按兵不动,他便得寸进尺;若我们反应过激,他便有借口煽动民意,甚至倒打一耙,说我凤吟欺凌藩属。” 龙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穆卿所言有理。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应对?” 穆歌沉吟片刻:“臣以为,当以‘查’代‘压’。湘国既称在天堑山脉修建行宫,那我凤吟作为宗主国,派人前去‘巡视关怀’,合情合理。既可探查虚实,又不授人以柄。” “好。”龙泽当即拍板,“那就派穆卿为使,前往湘国‘巡视’。朕赐你钦差印信,可便宜行事。” “臣领旨。”穆歌躬身。 “白卿。”龙泽又看向白岳轼,“你随穆卿同去。你素来细心,又是白家嫡子,身份贵重,岚胤不敢怠慢。” 白岳轼出列:“臣遵旨。” 龙泽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后落在陆承远身上:“陆将军。” “臣在。”陆承远抱拳。 “你调三万北境军,陈兵凤吟与湘国边境。”龙泽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不必张扬,但要让湘国知道——凤吟的刀,随时可以出鞘。” “末将领命!”陆承远声如洪钟。 “退朝吧。”龙泽起身,“穆卿、白卿留下。” 众臣鱼贯退出文华殿。殿门合拢,只剩下龙泽、穆歌、白岳轼三人,以及侍立在侧的知菡和李德海。 龙泽走下御阶,来到穆歌面前。这一个月的休养让他气色好了许多,但离得近了,穆歌还是能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影。 “穆卿,”龙泽压低声音,“此去湘国,凶险难料。岚胤此人,阴阳难测,且……有怪癖。” 穆歌抬眼:“皇上的意思是?” “他酷爱收集‘美丽’之物。”龙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从前是珍宝字画,如今……据说开始收集人了。湘国境内稍有姿色的男女,都被他网罗进宫,美其名曰‘侍奉’,实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穆歌心头一凛:“臣会当心。” “不止是你。”龙泽看向白岳轼,“白卿也要当心。岚胤若见了你二人……”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转而道,“朕会让人暗中随行保护,但他不能明着露面。你们自己……务必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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