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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歌这才想起自己还拿着那鬼怪面具,随手往摊子上一放:“走吧,前面有猜灯谜的擂台,听说头彩是前朝孤本。” “那可得去看看。”白岳轼眼睛一亮,他素来爱书。 四人便随着人流前行。月离初时还有些紧张,紧紧跟在白岳轼身边,手无意识地攥着白岳轼的衣袖。白岳轼察觉到了,便放慢脚步,时不时低声与他说些什么,月离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指着某盏花灯露出惊奇的表情。 穆歌与千念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岳轼待他很好。”千念轻声道。 “嗯。”穆歌点头。 千念沉默片刻:“难得。” “是啊。”穆歌望向远处灯火,“这世道,能得一人如此,是福分。” 他说这话时,手自然而然地去牵千念的手。 千念手指微动,没有避开,反而轻轻回握。 掌心相贴的温热,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猜灯谜的擂台设在朱雀大街中段的广场上。一座三层高的竹楼挂满灯笼,每盏灯笼下都悬着谜题。楼前人山人海,喝彩声、惋惜声此起彼伏。 白岳轼果然擅长此道,不到一刻钟便猜中七题,引得周围人连连惊叹。月离在一旁仰头看他,眼中满是崇拜。 穆歌与千念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去凑热闹。 “你不去试试?”千念问。 “让他表现吧。”穆歌笑道,“我若去了,抢他风头多不好。” “自大。”千念淡淡评价,眼里却有笑意。 正说着,擂台上主持的老者朗声道:“接下来这题是今日的压轴谜——‘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落叶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打一物!”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苦思冥想。 白岳轼也微微皱眉,似在思索。 穆歌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侧头在千念耳边低语:“是灯笼。”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千念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抬眼看向擂台上的灯笼,明白了——有眼无珠(灯笼的骨架),荷花出水(夏季挂灯笼),梧桐落叶(秋天收灯笼),夫妻不到冬(灯笼只在三季使用,冬季收存)。 果然,台上白岳轼也想到了,上前一步报出答案:“可是灯笼?” 老者抚掌大笑:“公子高才!正是灯笼!”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白岳轼接过作为头彩的锦盒,打开一看,果然是本古旧书册,顿时喜形于色。 他走下擂台,月离立刻迎上去,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是笑意。 穆歌与千念走过去,穆歌笑道:“恭喜白兄,拔得头筹。” 白岳轼将书册小心收好,心情极好:“走走走,我请客,去最好的酒楼喝酒!” 四人正要离开,月离忽然小声说:“那边……好像在放河灯。”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广场一侧的河道旁,确实有许多人正将点燃的莲花灯放入水中。盏盏河灯顺流而下,星星点点,映着月光与灯火,美如梦境。 “想去看看?”白岳轼柔声问。 月离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四人便往河边走去。卖河灯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见他们过来,笑眯眯地递上四盏未点的莲花灯。 “放河灯要许愿的。”老妇人说,“心诚则灵。” 月离接过灯,小心翼翼地问:“许什么愿都可以吗?” “当然。”老妇人笑道,“愿家人平安,愿姻缘美满,愿心想事成——都可以。” 月离看向白岳轼,白岳轼冲他点头:“许一个吧。” 四人各自拿了灯,走到河边。穆歌与千念站在一处,白岳轼与月离站在另一处。 千念看着手中的莲花灯,难得有些迟疑。 “没许过愿?”穆歌低声问。 “没有。”千念坦白,“从前觉得,愿望是弱者的寄托。” “现在呢?” 千念沉默片刻,看向穆歌:“现在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穆歌心中一动,伸手握住他执灯的手:“那就许一个。” 两人一起将灯点燃,轻轻放入水中。莲花灯晃了晃,随即稳稳浮在水面,随波漂远。 千念闭目片刻,许下心愿。 穆歌没有问他许了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的侧脸。灯火月光交织下,那张戴着白狐面具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许了愿。”千念睁开眼,看向穆歌,“你呢?” “我也许了。”穆歌微笑,“但我不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千念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另一侧,月离的灯也已经放远。他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神情虔诚得像个孩子。 白岳轼站在他身边,没有放灯,只是静静看着月离。等月离睁开眼,他才低声问:“许了什么愿?” 月离脸红了红,摇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白岳轼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不说。” 四人又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满河灯火渐行渐远,融入夜色深处。 夜渐深,寒意渐起。白岳轼提议找个地方坐坐,穆歌想起附近有座临水凉亭,平日清静,今夜应该也少有人去。 “去那里吧。”他说,“我让人送些酒菜过去,咱们喝几杯,说说话。” 众人都无异议。 凉亭建在城西一处僻静的湖畔,离热闹的朱雀大街有些距离。四人到时,亭中果然空无一人。穆府的下人已先一步送来酒菜——一壶温好的桂花酿,几碟小菜,还有一碟刚出炉的元宵。 亭中石桌上点起灯笼,暖黄的光晕开,驱散了冬夜的寒。 四人围桌坐下。白岳轼为各人斟酒,月离不会喝,只倒了杯热茶。 “好久没有这样了。”白岳轼举杯,感慨道,“就咱们几个,安安静静喝酒聊天。” 穆歌与他碰杯:“是啊。” 千念也举杯,三人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温热甘醇,入喉一线暖意直达肺腑。几杯下肚,气氛越发轻松。白岳轼说起今日猜灯谜的趣事,穆歌说起朝中某些大臣的糗事,连千念都难得说了几句从前在结界里遇到的怪事。 月离起初还拘谨,慢慢也放松下来,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虽小,却让白岳轼眼中的笑意更深。 湖面有风拂过,吹皱一池灯火倒影。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哗,更显得此处清幽。 穆歌靠在栏杆上,看着身边三人——千念正低头斟酒,侧脸在灯下柔和得不真实;白岳轼与月离低声说着什么,月离眼中满是依赖与倾慕。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无比圆满。 那些朝堂纷争,四界恩怨,湘国危机——都暂时远去了。此刻只有挚友在侧,爱人在旁,有酒有月,有说有笑。 “千念。”他轻声唤道。 千念抬眼看他。 穆歌举起酒杯,眼中映着灯火与他的身影:“敬今夜。” 千念静默一瞬,也举起杯:“敬今夜。”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绽开,绚烂如锦,转瞬即逝。 但有些东西,不会转瞬即逝。 比如这亭中的暖意,比如交握的手,比如相视而笑的瞬间。 比如这上元灯火下,悄然加深的,无法言说的情愫。 夜深了。 但酒还温着,话还长着。 今夜,还很长。
第201章 凉亭夜话 凉亭临水,夜风带着湖面的湿气拂来,吹得灯笼微晃。 石桌上的酒菜已用去大半,那壶桂花酿见了底,白岳轼又让人温了一坛送来的“春涧烧”烈酒。 千念拎起酒坛,拍开泥封,仰头就灌。清冽的酒液顺着唇角滑下,滚过线条分明的下颌,没入衣领。他喝得肆意,喉结滚动,几口下去,半坛已空。 “痛快。”他放下酒坛,抹了把唇角,银发在灯下泛着微光,那双粉色的眸子因酒意染上些许氤氲。他转头看向白岳轼,后者正端着青瓷小杯,慢条斯理地浅啜。 千念挑眉:“白公子,你们人族喝酒怎么像喂鸟?” 白岳轼举杯的手一顿,抬眼看他,神色从容:“阁下,酒是用来品的。如你这般牛饮,怕是喝不出其中百转千回。” “百转千回?”千念嗤笑,又灌了一口,“酒就是酒,喝进肚里暖身解忧,哪来那么多讲究。” 穆歌在一旁看得有趣,凑到月离耳边,压低声音:“瞧见没?你家主子又开始装了。” 月离正捧着热茶小口喝着,闻言茫然抬头:“装?” “是啊。”穆歌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上回在我府里,也是这春涧烧。某人喝到第三杯就开始抱着院里的老槐树,说什么‘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非要跟树拜把子。最后还即兴赋诗一首——‘啊!大树!你为何如此高大!啊!月亮!你为何如此圆润!’” 月离“噗”地一声,差点把茶喷出来。他慌忙捂住嘴,碧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白岳轼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白岳轼显然听到了,端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穆、歌。”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穆歌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 “你明明——”白岳轼话到一半,瞥见月离那好奇又拼命忍笑的表情,顿时语塞,只能狠狠瞪了穆歌一眼。 千念却来了兴致。他放下酒坛,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月离脸上。月离本就因为穆歌的话脸红,此刻被千念那双异色的眸子盯着,更觉手足无措。 “蛇妖,”千念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你脸怎么比我的酒还红?” 月离“啊”了一声,下意识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滚烫。他本就生得白净,此刻从脸颊红到耳尖,连带着额间那抹青鳞纹路都似乎更明显了些。 “我、我没……”他结结巴巴,求助般看向白岳轼。 白岳轼几乎立刻起身,不着痕迹地侧移一步,隔在了千念与月离之间。他面上恢复了惯有的温文尔雅,只是眼神里带了点警告:“魔尊,请自重。” 千念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有趣”。 穆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托着腮,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啧,护食。” 这话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亭中人都听见。 白岳轼:“……” 月离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茶杯里。 千念低笑出声,拎起酒坛又灌了一口,看向穆歌的眼神里带着“干得不错”的赞许。 亭中气氛一时微妙又好笑。白岳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会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他重新坐下,给月离的茶杯续上热水,声音恢复了温和:“别理他们,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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