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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人间有执念。”季洛尧淡淡道，“而且那个人，在他心里很重要。否则不会留下这种以本命真气为基的护心印。” 他说得平静，席绫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种护心印，必须双方都心甘情愿，且对彼此毫无保留地信任，才能成功种下。 一旦种下，施术者的部分生命本源就会与受术者相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兄长他……竟然和一个人族，结下了这样的羁绊？ 殿内一时沉默。 就在这时—— 床榻上的千念，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身体本能的抽搐，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都在战栗的颤抖。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兄长？！”席绫慌忙放下药碗，握住他的手。 千念的手冰凉得吓人，却在剧烈地颤抖。他猛地攥紧席绫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穆……歌……”破碎的音节从他齿缝间挤出。 席绫一愣:“什么？” “穆歌……危险……”千念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傀儡……大军……西玥……她在……”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可席绫却听懂了。 兄长在昏迷中，竟然感应到了人间发生的事？ “兄长，你醒醒！”席绫轻轻摇晃他，“你在做梦，那是梦——” “不是梦！”千念猛地睁眼！ 那双总是平静淡漠的粉红色瞳孔，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恐惧。 他撑着床榻想要坐起，可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刚抬起上半身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暗紫色的血。 血溅在素白的中衣上，触目惊心。 “兄长！”席绫慌忙扶住他，用丝帕擦拭他嘴角的血迹，“你别动！你的伤——” “让开。”千念推开她的手，挣扎着要下床。他的动作踉跄而急切，仿佛迟了一秒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穆歌有危险……我看到了……傀儡大军……还有西玥……上古烛龙……她在那里……” 他语速极快，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可每个字都透着刻骨的焦急。 席绫死死按住他:“兄长！你冷静点！你现在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人间？！” “那我也要去。”千念盯着她，粉瞳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席绫，你让开。” “我不让！”席绫红着眼眶吼道，“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经脉损伤超过七成，魔气透支，万魔渊的反噬还在侵蚀你的心脉！你现在离开魔宫，别说去人间救人，能不能活着穿过两界屏障都是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柔声音:“兄长，你听我说。小钰前辈不是去人间了吗？她可是九尾狐族最强的‘九极妖圣’，若论战力，四界能胜她者不过五指之数。有她在，穆歌他们不会有事的。” “九极妖圣……”千念喃喃重复，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去，可那份焦急却丝毫未减，“可西玥是上古烛龙……小钰她……” “就算是烛龙又怎样？”席绫打断他，“小钰前辈既然答应了你会保护穆歌，就一定能做到。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伤，等伤势好转了，再去人间接他们回来。” 她说得有理有据，可千念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不是因为不信任小钰。 而是因为……他在昏迷中看到的那些片段。 那不是普通的梦境。 那是通过他与穆歌之间的护心印，跨越两界传递而来的、破碎却真实的画面: 月离化作青色光点，融入一道屏障。 白岳轼的身影在血光中消散。 白家子弟一个接一个上前，化作无数光点。 最后，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由青、褐、金三色光华交织而成的……血肉长城。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能感受到每一个消散的生命，在最后一刻的决绝与坦然。 也能感受到，屏障之后，那个黑衣青年——穆歌——在看到这一切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痛楚。 “不……”千念摇头，声音嘶哑，“来不及了……他们已经……” 他忽然停住。 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通过护心印，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那是小钰的本命狐火。 气息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 而且……正在迅速黯淡。 “小钰她……”千念猛地抓住席绫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眉，“她的气息……在消失！” 席绫脸色一变:“什么？” “我能感觉到……她的本命狐火……快熄灭了！”千念挣扎着要下床，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某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席绫，让开！我必须去！现在就去！” “兄长你疯了！”席绫死死按住他，“就算小钰前辈真的……真的出了事，你现在去又能做什么？送死吗？！” “那我也要死在他身边！”千念嘶声吼道，粉瞳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情绪，“我答应过他会回来！我答应过要保护他！我不能……不能让他一个人……”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不再是暗紫色，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金红——那是心脉受损、本源开始崩溃的征兆。 席绫看得心惊胆战，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兄长真的会死。 不能再犹豫了。 她咬了咬牙，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魔气。魔气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束，悄无声息地刺向千念后颈—— 她要强行将他打晕。 哪怕之后兄长会怪她，哪怕兄妹之间会产生隔阂，她也必须这么做。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就在那道魔气光束即将触碰到千念皮肤的瞬间—— 席绫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下的。 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警兆，让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缓缓转头，看向殿门外。
第241章 魔尊临渊 殿外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声音初始极远，像是从天边传来，可仅仅三息之后，就已近在耳边。 席绫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警兆，让她不由自主地松开按住千念的手，转身面向殿门，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她的动作恭敬而标准，是魔族觐见上位者时最郑重的礼仪。 千念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太过独特，太过强大，也太过……熟悉。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可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刚挪动半寸就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席绫余光瞥见，急得想要起身搀扶，却又不敢在那种威压下擅自行动。 就在这时—— 殿门处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不是被暴力破开，而是像一幅被从中间撕开的画卷，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向两侧分开。裂缝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闪烁、湮灭、重生。 然后，一个人，从裂缝中缓步走出。 他踏出的第一步，整个魔宫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第二步，殿内所有镶嵌在墙壁上的魔晶石同时亮起，散发出臣服般的幽蓝光芒。 第三步，他已站在殿心，距离床榻不过三丈。 席绫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因为敬畏而微微发颤:“席绫见过魔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云紫曦抬了抬手。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按，席绫后面的话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必多礼。” 声音响起的瞬间，千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声音很难用语言形容——清冽如寒泉击石，慵懒如醉后低吟，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的力量，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涟漪。 千念终于抬起头，然后，他愣住了。 云紫曦站在殿心，一袭深紫色的广袖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袍摆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曼陀罗花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长袍的衣襟开得很低，露出一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胸膛，精致的锁骨线条清晰可见，再往下…… 千念暗中思忖，这男人，与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银白色的长发未束，如月光织成的瀑布般披散在肩头，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魔宫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纯粹的、深邃的紫色瞳孔，像两枚最顶级的紫水晶，深处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泽。 他的五官精致得仿佛由最顶尖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不似真人。 此刻，那双紫瞳正静静地注视着千念。 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可千念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那目光看了个通透，所有秘密，所有心思，所有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感，都无所遁形。 “东城千念。”云紫曦开口，声音依旧慵懒，“你封印万魔渊有功，本尊特来……看看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说话时，他缓步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千念，紫瞳里没有关切，没有赞许，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千念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再次被云紫曦抬手制止。 “身子还弱，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云紫曦淡淡道，目光扫过他心口那片深紫色的印记，紫瞳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万魔渊的反噬……比本尊预想的还严重。” 他顿了顿，忽然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千念心口那片印记上。 指尖冰凉。 千念浑身一僵。 云紫曦的指尖在他心口停留了三息，然后收回。 “魔医怎么说？”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席绫终于开口，却依旧低着头:“回魔尊，药师说兄长经脉损伤超过七成，魔气透支，万魔渊的魔气已侵入心脉。若不清除，恐怕……会损伤根基。” “根基？”云紫曦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他还有根基可言吗？” 他转身，紫瞳重新落在千念脸上，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私自离族，擅闯人间，与凡人结缘——东城千念，你可知道，你犯了多少忌讳？” 千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他决定去人间找穆歌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迟早要面对魔尊的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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