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一日温存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时，穆歌已经醒了很久。 他没有动，只是侧躺着，静静看着身边人的睡颜。银白长发散落在枕上，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带着熟睡时才有的放松。 穆歌看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窗角移到床头，久到外面传来仆从洒扫的沙沙声响。 然后，千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双粉红色的瞳孔缓缓睁开，对上穆歌的视线。 “……”千念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看什么？” “看你。”穆歌诚实道，“好看。” 千念怔了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油嘴滑舌。” 穆歌笑了，伸手将他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拨开: “还疼吗？” “好多了。”千念动了动受伤的右手，缠满绷带的手已经不那么疼了，只是还有些僵硬，“知菡的药很管用。” 穆歌点点头，扶着他慢慢坐起，从床头拿过外袍披在他肩上。 千念靠在他身上，闭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慵懒。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难得有这样安宁的时刻。湘国的厮杀，铁门关的血战，归途的奔波——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他们终于可以好好待在一起。 “对了，”穆歌忽然想起什么，“小钰前辈那边怎么样了？” 千念睁开眼:“知菡昨天去看过，说伤势已经稳定，只是需要静养。九尾狐的恢复力强，再过半月应该就能下床了。” 穆歌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次若不是她……” 他没说完，但千念懂。 若不是小钰拼死挡住岚胤和梅尧臣，铁门关根本撑不到他来。 “她是个好朋友。”千念轻声说，“回头得好好谢她。” 穆歌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楚澜君那边……” “楚澜君？”千念挑眉，“怎么突然想起他？” 穆歌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这次也帮了大忙。若不是他拖住西玥那么久，我也撑不到你来。” 千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歌继续道:“说起来，我跟他其实只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千念有些意外。 “嗯。”穆歌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那是在三年前，跟他同来的还有一个人，名叫…九遥，是长得特别好看的一个公子，我当时还多看了两眼。” 千念的眉头，微微一挑。 “特别好看？” 穆歌没察觉他语气的变化，自顾自道:“嗯，确实好看。眉眼精致，气质清冷，跟楚澜君站在一起，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哦。”千念淡淡应了一声。 穆歌终于反应过来，转头看他。 千念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穆歌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千念说，“就是想知道，那个九遥公子，竟比我还好看？” 穆歌愣住了。 他看着千念那张依旧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粉红色瞳孔里若有若无的……醋意，忽然有些想笑。 “你吃醋了？” “没有。”千念淡淡道，“就是问问。” 穆歌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千念，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千念拍开他的手，瞪着他:“谁吃醋了？” “你。”穆歌笑眯眯地看着他，“耳朵都红了。” 千念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发现确实有点烫，脸上更挂不住了。 穆歌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好啦好啦，我承认，九遥确实长得好看。但是——” 他顿了顿，凑到千念耳边，轻声道: “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 千念的耳朵更红了。 他别过脸，不看穆歌，声音闷闷的:“少来这套。” “真的。”穆歌认真道，伸手将他拉进怀里，“千念，我跟你说实话。” 千念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穆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 “那时候我确实觉得九遥好看，也确实对他有些好感。但也只是好感，还没到喜欢的地步。后来遇到你……” 他顿了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后来遇到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喜欢。” 千念的身体微微一僵。 穆歌继续道:“你知道吗，在湘国驿馆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要走的时候，我差点就要开口留你。可我知道，留不住。你有你的责任，有你要守护的东西。” “那时候我就想，不管你走多远，不管要等多久，我都等。” “因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你了。” 千念沉默了很久。 久到穆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闷声道: “穆歌。” “嗯？” “你知道吗，在噬心魔方里，三十六重幻境，每一重都想让我放弃你。” 穆歌的心微微一紧。 千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可我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起你说的话——你说你会等我。” “所以我想，既然你在等，我就一定要回去。” “死也要回去。” 穆歌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千念的发间，深吸一口气: “千念……”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 千念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穆歌的手。 十指相扣，紧紧交缠。 窗外，阳光正好。 屋内，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千念忽然开口: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穆歌抬头:“什么事？” 千念坐直身体，看着他，神色认真了几分: “魔尊说，有机会想见见你。” 穆歌愣住了。 “他……想见我？”穆歌有些不敢相信。 “嗯。”千念点点头，“我跟他说过你的事。他听了之后，说想见见——能让东城千念拼了命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穆歌沉默片刻，问:“你答应了？” “没有。”千念摇头，“我说要看你愿不愿意。毕竟是魔尊，身份特殊，贸然带你去魔族，未必是好事。” 穆歌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事……得从长计议。” 千念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怎么，怕了？” “怕什么？”穆歌挑眉，“我只是怕到时候去了，魔尊一看我这么普通，把你给收回去了。” 千念忍不住笑了: “放心，收不回去的。” “为什么？” 千念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因为我已经是你的了。” 穆歌的耳朵，腾地红了。 千念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你也害羞了？” 穆歌瞪着他，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敢笑话我？” 千念也不挣扎，只是靠在他怀里，笑得更欢了。 两人闹成一团，笑声在屋内回荡。 窗外，阳光正好。
第260章 宣刑 承天殿内，气氛凝重如铁，连殿外呼啸而过的寒风都似被这股压抑的气场凝滞，撞在朱红宫柱上，只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御座之上垂落的明黄色九龙帐幔，在无声的气流中微微晃动，更添几分肃杀。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地方官员的奏折呈报，没有边境军情的紧急商议，没有民生疾苦的朝堂问询，只有一道早已由帝王朱笔亲批、墨字凝霜的旨意，静静摊开在鎏金御案之上，等待着殿内文武百官最后的附议。 这道旨意，关乎着一国之君的生死，关乎着凤吟与湘国两国的恩怨了结，更关乎着数十万冤魂的沉冤得雪，无人敢有半分轻慢，无人敢出一言妄议。 龙泽高坐于雕龙画凤的御座之上，一身玄色龙袍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可他的面色却苍白如纸，不见半分帝王的雍容威仪，唯有那双褐色的眼眸里，燃着从未有过的冷厉与决绝，像是冰封千年的寒潭，底下翻涌着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分列两侧的文武群臣，最终，他的视线沉沉落回案上那道朱笔御批的圣旨上。 “宣——湘国叛臣岚胤，罪状。” 随帝王一声令下，身旁手持拂尘的内侍躬身领旨，尖细却肃穆的嗓音在空旷的承天殿内回荡，穿透殿门，飘向宫闱深处，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寒鸦。 内侍展开罪诏，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将岚胤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的罪行当众宣读，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每一位朝臣的心上。 “勾结不死族冥枢，以邪术控制湘国百姓，致四十万无辜者沦为傀儡，生灵涂炭，此其罪一也。” “私藏上古禁典，私造上古凶煞兵器，意图挥师攻伐凤吟，致使两国边境烽火连天，将士喋血，百姓流离，此其罪二也。” “谋害忠良，设计构陷，诱杀凤吟忠臣白家满门八十九口，老弱妇孺无一幸免，血流成河，此其罪三也。” “苛政虐民，横征暴敛，致使湘国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弃尸荒野，此其罪四也。” “亵渎先祖，毁弃宗庙，私通异族，背叛血脉，此其罪五也。” …… 罪状一共十八条，从通敌叛国、残害生灵，到屠戮忠良、暴虐治国，每一条都铁证如山，每一条都足以让其身负极刑，诛灭九族。 内侍的声音不曾停歇，每念出一条罪状，殿内的气氛便沉重一分，群臣的脸色便铁青一分，到最后，连殿内的烛火都似在这滔天的罪孽面前，变得摇曳不定。 念完最后一条罪状时，殿内的怒火已然压抑不住，彻底爆发。 武将们按捺不住胸中激愤，握拳捶案，铁甲相撞发出铮铮巨响；文臣们怒目圆睁，须发倒竖，口中怒斥叛臣恶行。 “此等恶贼，罪该万死！” “杀了他！以慰四十万冤魂在天之灵！” “凌迟处死！千刀万剐都难抵其罪！”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承天殿的殿顶。 有年过七旬的老臣，想起白家满门的惨状，想起边境无辜惨死的百姓，当场跪倒在金砖之上，白发苍苍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泣血请旨，求帝王下旨严惩岚胤，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龙泽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压，那股滔天的愤怒声浪便如同被掐断的潮水，瞬间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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