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随从低声道,“公子可要上去?” 公子哥正要点头,却被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拉住。 “公子且慢。”中年男子低声道,“这贺姑娘,如今碰不得。” “为何?”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将铁门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她心仪的那位白家公子,就是死在那一战里的。从那以后,她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公子哥沉默片刻,抬头望向三楼那抹红影。 红衣女子依旧倚在窗边,握着酒壶,望着月亮。月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清冷而寂寞,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 他忽然有些心疼。 不是那种想要占有的心疼,而是一种纯粹的、对美好的惋惜。 “走吧。”他轻声说,“不打扰她了。” 一行人悄然离去。 贺兰辞没有注意到他们。 她只是望着月亮,望着月亮旁边那颗最亮的星。 那颗星,叫孤星。 一辈子孤零零的,没有伴。 就像她。 夜深了。 赌坊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客人们陆续散去。伙计们开始收拾桌椅,清扫地面。老鸨打着哈欠回房休息,只剩下几个值夜的龟公守在门口。 贺兰辞从三楼下来,踉踉跄跄地走出赌坊。 她没有坐轿,没有让人扶,只是一个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慢慢走着。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片银霜。 她的红裙曳地,在月下显得格外鲜艳,也格外刺目。 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朱门紧闭,石狮静立。门楣上挂着匾额,两个大字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白府。 贺兰辞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那道门。 这里,她来过无数次。 以前是作为客人,来赴宴;后来是作为暗恋者,躲在远处偷偷看他进出;再后来,是作为……什么都不算的陌生人。 贺兰辞抬手,轻轻一推。 门没有锁。 “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踏入白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落。石板路两旁的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有人精心打理。池塘里的锦鲤早已沉睡,只有水面倒映着月影,微微荡漾。 贺兰辞穿过庭院,走过回廊,来到正厅前。 厅门虚掩。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厅内陈设一如往昔。紫檀木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字画,案上摆着文房四宝。一切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主人随时会回来。 可没有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笑声,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 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格格冰冷的光。 贺兰辞缓步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些笔墨纸砚。 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笔洗里的水也早已蒸发。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笔尖硬得像石头。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那支最细的狼毫。 这支笔,他用了很多年。 笔杆上刻着两个字:岳轼。 是他自己的名字。 贺兰辞握着那支笔,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以前,每次在宴会上看到他,他都是这副温和从容的模样。读书写字,待人接物,永远那么得体,那么完美。 可她知道,他不是完美的。 他会偷偷喝酒,会在没人的时候叹气,会望着月亮发呆。 他也有心事。 只是,他的心事里,从来没有她。 贺兰辞将笔轻轻放回原处。 转身,走出正厅。 她走过回廊,走过庭院,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那是他的卧室。 门上挂着一把锁。 锁很新,显然是新换的。 贺兰辞看着那把锁,忽然笑了。 笑容惨烈而绝望。 “岳轼……”她轻声说,“你的房间,我都没进去过……” “以前不敢……现在……进不去了……” 她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冰冷的银白之中。红裙在月光下失去了白日的艳丽,变成一种暗淡的、近乎死寂的颜色。 她就那样坐着,靠着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门,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可看月亮的人,已经不在了。 夜风拂过,吹动庭院里的花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贺兰辞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她怀里的酒壶早已空了,可她没有再去拿酒。 就那样坐着。 望着月亮。 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月光缓缓移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影子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一个红衣女子,靠着一扇紧闭的门,独自守着一座空楼。 守着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第257章 侯府闲话 靖北侯府。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府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后院那片梅林里,早开的梅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朵挂在枝头,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龙茗涛斜倚在梅林深处的凉亭里,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亭外。 亭外,傲天正在练刀。 那柄“狂骨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光如雪,刀影如龙,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呼啸的破空声。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毫无花哨,却每一刀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黄黑色的长发随着身形飞舞,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龙茗涛看着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人啊…… 明明生得那么好看,偏偏是个粗线条。说话大大咧咧,最讨厌文绉绉那一套,连喝茶都要用大碗。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性子,让他觉得格外顺眼。 “好!”龙茗涛忽然拍手赞道。 傲天收刀,转头看向他,咧嘴一笑:“怎么,你也懂刀?” “不懂。”龙茗涛老实承认,“但看你耍,好看。” 傲天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提着刀走进凉亭,在他身边坐下。石桌上摆着茶具,还有几碟点心。傲天也不客气,抓起一块糕点就塞进嘴里。 龙茗涛看着他那副毫无形象的吃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饿嘛。”傲天含糊不清地说,咽下糕点,又灌了一大口茶,“练了一下午,肚子都空了。” 龙茗涛将点心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又给他斟满茶。 傲天连塞了七八块糕点下肚,才算缓过劲来,往亭柱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对了,”他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一事,嗓门依旧敞亮,“听说穆歌和老魔头他们回来了?” 龙茗涛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今日下午刚进的城。” 傲天沉默了片刻,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少了几分跳脱:“那个白岳轼……真的死了?” “嗯。”龙茗涛的声音轻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沉郁,“铁门关一役,他亲率白家八十七名子弟,以血肉为屏障,硬生生拦下了四十万傀儡大军。” 傲天没再开口。 龙茗涛突然想起从小一同长大的白岳轼——那个始终温和有礼、待人接物都规规矩矩的年轻人。从前他还总觉得这人太过拘谨,可如今…… 傲天摆了摆手,语气直白,“那小子,死得太壮烈了。” 龙茗涛望着亭外沉沉不语,良久才轻声一叹,一字一句,满是扼腕:“可惜了。那样的人,不该是这般结局。” 一时间,亭中再无人言语,只剩风过无声。 夕阳缓缓西沉,将梅林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啁啾声,给这静谧的黄昏添了几分生气。 良久,傲天又开口:“那穆歌呢?他回来了,咱们怎么办?” 龙茗涛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天边那抹残红,目光深沉。 “穆歌这次立了大功。”他缓缓道,“铁门关一役,他死守不退,重伤不退,硬生生撑到了援军到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傲天: “如今凤吟城里,上至朝堂,下至百姓,都把他当英雄。” 傲天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龙茗涛一字一顿,“这个时候动他,等于找死。” 傲天沉默了。 他知道龙茗涛说得对。 穆歌现在的声望如日中天,东城千念更是以一己之力逆转战局之人。这个时候对他们动手,别说沈青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压不住。 “那太后那边……”傲天试探着问,“还要不要联手?” 龙茗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她比谁都精。这个时候她肯定比谁都安静,等着风头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而立: “傲天,你要记住——在这朝堂上,最忌讳的就是急。急,就容易出错;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傲天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龙茗涛在说什么。 靖北侯府,世代忠良,可到了龙茗涛这一代,却不得不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沈青瑶想拉拢他,龙泽想倚重他,穆歌那边……也不能得罪。 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那你打算怎么办?”傲天问。 龙茗涛转身,走回他身边,重新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坐得那么远,而是挨着傲天,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等。”他说,“等风头过去,等穆歌松懈,等……合适的时机。” 傲天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白岳轼那边……” “白岳轼?”龙茗涛挑眉,“他又怎么了?” “我是说……”傲天斟酌着措辞,“他死了,月离也死了,那个叫贺兰辞的花魁……” 龙茗涛明白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位花魁的事,我也听说了。每日酗酒,夜夜买醉,据说昨日还去了白府,在岳轼门外坐了一夜。” 傲天沉默。 他不善言辞,不懂什么风花雪月,可他知道,那种失去至爱的滋味……一定很痛。 “她会好起来的。”龙茗涛轻声说,“时间会冲淡一切。” 傲天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是你呢?” 龙茗涛一怔:“什么?” “如果是我死了,”傲天认真地看着他,“你会好起来吗?” 龙茗涛愣住了。 他看着傲天那双琥珀黄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神色,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6 首页 上一页 200 201 202 203 204 2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