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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龙茗涛的反应，并指向册子上的几处关键记录：“这是下官暗中记录的几次物料交接细节，以及私下询问几名知情民夫的口供摘要。涉及的银两，初步估算，已不是小数目。而且，据下官观察，谢大人近日为其夫人购置了一支价值不菲的碧玺金步摇，其花费……远超其俸禄所能及。” 龙茗涛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他翻看着册子上的记录，眼神越来越冷。 谢正水贪墨，他并非全然不知，以往一些小事，他念在其能力出众、且对龙家忠心的份上，也就敲打一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谢正水竟敢在翠谷村重建这等敏感时期，在陛下和太后都密切关注的事情上，如此肆无忌惮！而且贪墨的数额，显然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尤其是听到那支碧玺金步摇时，龙茗涛握着册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前几日谢正水夫人来府中拜访时，头上确实戴了一支崭新的、颇为耀眼的步摇，当时他还随口夸赞了一句……原来，竟是用的这种钱！ 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在他胸中腾起！谢正水！他龙家待他不薄，赋予他权柄，在他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如今龙家正值多事之秋，需要他竭力报效之时，他竟敢如此拖后腿，损公肥私，简直岂有此理！ “砰！” 一声脆响！龙茗涛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泼洒一地！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谢！正！水！”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怒喝，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几重门户，也隐隐传到了内院傲天的耳中。正靠在床头无聊地把玩着药碗的傲天动作一顿，挑了挑眉，侧耳细听。 虽然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茶杯碎裂的清脆声和龙茗涛那压抑不住的、充满怒意的呵斥，却清晰地传来。 “啧，谁这么不长眼，把这假正经气成这样？”傲天嘀咕了一句，倒是难得生出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前厅内，欧阳思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后退半步，连忙躬身道：“龙公子息怒！” 龙茗涛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怒火压了下去。他不能失态，尤其是在欧阳思远这个“外人”面前。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被强行压抑，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看向欧阳思远，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欧阳大人，此事你做得很好。证据先放在我这里。你且先回翠谷村，一切如常，切勿打草惊蛇。此事……我自有主张。” “是，下官明白。”欧阳思远心中暗喜，知道计划已成，面上却依旧恭敬，“下官告退。” 待欧阳思远离开后，龙茗涛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前厅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紧攥着那本册子，手背上青筋暴起。谢正水……好一个谢正水！真是把他龙茗涛当成了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周身都散发着一种骇人的低气压。直到感觉自己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他才缓缓松开拳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润如玉的假面，甚至弯腰亲手将几片较大的碎瓷捡起，放在一旁。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袍，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转身，面带和煦的笑容，重新走向内院，走向傲天所在的房间。 推开房门，他看到傲天正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戏谑。 “哟，这么快就忙完了？刚才听着动静不小，哪个不开眼的惹我们龙大公子发这么大火？”傲天懒洋洋地问道。 龙茗涛走到床边坐下，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个怒摔茶杯、厉声呵斥的人根本不是他：“没什么，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好了。药效可上来了？要不要再歇会儿？” 他语气温柔，动作自然地探手想去试傲天额头的温度，仿佛所有的怒火与算计，都被他完美地掩藏在了这温和的表象之下。 “呃…我这身子骨强健的很！”傲天学着打量了一下龙茗涛，轻轻问了句：“你没事儿吧？” 龙茗涛依旧镇定自若，点了点头：“没什么大事，朝堂繁琐之事罢了。” 傲天点了点头：“那就行，我跟你说你这房间的被子是真不错！比我那得好多了…” 傲天喋喋不休的又唠叨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77章 初遇险诈 古都，坐落于凤吟国西侧一片灵气氤氲的山谷之中。 与凡间城池的规整肃穆不同，此地更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有高耸的城墙，只有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的各式建筑。 有以巨大古木掏空而成的树屋，缠绕着散发着微光的藤蔓；有以五彩斑斓的贝壳和珊瑚垒砌的堡垒；更有悬浮在半空、以云雾托举的亭台楼阁，那是某些高阶仙修的居所。 街道也并非平坦的青石板，而是由发光的鹅卵石、打磨光滑的兽骨甚至某种温润的玉石铺就，踩上去感觉奇异。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驳杂的气息——草木的清新、妖族的野性、鬼族的阴冷、以及少数神族后裔的纯净仙气，混杂着各种丹药、符箓、灵材散发出的奇异味道，形成一种独特而喧嚣的氛围。 街道上熙熙攘攘，形态各异的存在摩肩接踵。 有拖着毛茸茸尾巴、竖着耳朵的妖族商贩在叫卖着不知名的灵果；有身形半透明、飘忽不定的鬼族在摊位前仔细挑选着滋养魂体的阴属性材料；有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人族修士在与一个浑身覆盖鳞片的异族讨价还价；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背后生着透明翅膀、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精灵，叽叽喳喳地从一个酒壶形状的建筑里飞进飞出。 泽异收敛了大部分龙族气息，行走在这片光怪陆离之中。他那由精纯龙力凝聚的身体，虽然极力掩饰，但与周遭那些妖族、鬼族乃至人族修士的气息依旧有着本质的不同，那是一种更为古老、纯粹且强大的本源力量。 尤其对于某些感知敏锐的存在而言，他就像是一滴落入油锅的清水，虽不张扬，却格外引人注目。 他此行目的明确，寻找能够快速恢复魂力、甚至有助于本体短暂降临此界的秘法或天材地宝。 他穿梭于各个看起来颇为神秘的店铺，询问着关于龙族、关于魂体修复的讯息，但收获甚微。 龙族避世太久，关于他们的记载和适用的宝物都极为罕见。 然而，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这特殊的存在，早已被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上了。 在一处相对僻静的、专门售卖各种残破古籍和不明来源杂物的摊位前，泽异正拿起一块刻画着模糊龙形纹路的黑色骨片仔细端详，试图从中感知到一丝同源的气息。 就在这时，三个身形魁梧、面目狰狞，身上带着浓烈土腥气和血腥味的妖族壮汉，呈品字形围了上来，隐隐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牛角的妖族，咧开大嘴，露出泛黄的獠牙，瓮声瓮气地道：“喂！那边那个小子！看你转悠半天了，鬼鬼祟祟的，打听龙族的东西？怎么，跟那些躲在泥潭里的长虫有关系？”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瘦高个、眼神阴鸷的妖族便接口，语气带着贪婪：“管他有没有关系！这家伙龙气精纯，可是大补！抓回去炼化了，说不定能顶得上百年苦修！” 泽异心中一沉，知道麻烦来了。他魂体受损，实力大减，面对这三个明显不怀好意、气息不弱的妖族，恐怕难以讨到好处。他放下骨片，魂体微微波动，蓝色的龙力在体表若隐若现，冷声道：“本将军无意与你们为敌。” “将军？嗬！好大的口气！”那牛角妖族嗤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泽异，“在这古都，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泽异眼神一厉，正欲拼着损耗强行出手—— “住手！” 一声清喝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身材瘦小、长相颇为贼眉鼠眼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像是个人族，但气息有些混杂，似乎也带着点微弱的妖族血统。 他脸上堆着笑，对着那三个妖族拱了拱手：“几位大哥，几位大哥！消消气，消消气！这古都坊市可是有规矩的地方，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呃，强请客人，不太好吧？” 那牛角妖族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道：“鼠三！这里没你的事，滚开！” 被称为鼠三的男子也不恼，依旧陪着笑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牛大哥，您看这位兄台实在是气息不凡，说不定来头不小。在这坊市里动手，万一惊动了巡值的仙修或者鬼差，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不如给小弟个面子，这次就算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塞了什么东西到那牛角妖族手里。牛角妖族掂量了一下，脸色稍霁，但依旧有些犹豫地看向泽异，显然不舍得这到口的“肥肉”。 鼠三见状，又转向泽异，脸上带着一种“我为你解围”的诚恳表情，低声道：“这位……大人，您初来乍到，可能不清楚这里的门道。这几个是坊市里有名的泼皮，专挑您这样看着‘新鲜’又落单的下手。好汉不吃眼前亏，您先随我离开，避一避风头再说？” 泽异目光锐利地扫过鼠三，又看了看那三个虽然暂时被拦住、但依旧虎视眈眈的妖族。他知晓自己状态不佳，硬拼确实不智。这鼠三虽然形貌不佳，但此刻出面解围，倒像是根救命稻草。暂且信他一次，先脱离眼前困境再说。 他于是对着鼠三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淡：“有劳。” 鼠三脸上笑容更盛，连忙对那三个妖族又说了几句好话，然后便引着泽异，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光线昏暗的小巷之中。 那三个妖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牛角妖族掂量着手里鼠三塞过来的一小袋灵珠，啐了一口：“呸！算那龙族小子走运！鼠三这厮，又捡便宜！” 瘦高个妖族阴笑道：“大哥，鼠三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他把人骗走，八成是想独吞。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牛角妖族想了想，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跟！等鼠三得了手，咱们再黑吃黑！这精纯的龙魂，可不能便宜了他！” 小巷深处，鼠三确认暂时安全了，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泽异露出了一个更加“真诚”的笑容：“这位大人，您没事吧？刚才可真险啊！” 泽异看着他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混合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此番恩情，本将军记下了。” 鼠三搓着手，嘿嘿笑道：“好说好说，小的名叫鼠三，就是这古都里的一个跑腿的，混口饭吃。看大人您气宇不凡，又似乎在寻找什么？小的对这古都还算熟悉，或许能帮上点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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