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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终于过来，这会儿临近八点钟, 可正好到他家平时吃饭时候。 本来吴秉达还想着，他一来就吃个软钉子，估计没胃口。 但当林爸几分钟就端出一碗热气腾腾面时，他更觉得热了！ 这什么时间了，还吃面，热死人—— 然后下一秒，当林爸端碗靠近，吴秉达闻到酸甜鲜甜的味道，他一下子就真的饿了。 饥饿突如其来，吴秉达甚至对他肚子的“空城计”毫无招架之力。 进屋坐下，吴秉达一连看了好几眼那碗面，仿佛生怕有人跟他抢一样。意识到自己这点，吴秉达自己都不住失笑，这年头还担心有人抢他吃饭？ 屋里开着空调，坐下吃面似乎也不成问题。 他一路风.尘仆仆跑来，辛苦劳累，再加上本就苦夏好几日连着没胃口，忽然遇到这碗面，他蓦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下一秒，吴秉达就抄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嗯！这面是真不错，劲道爽滑，面汤也调得好，番茄味道不浓，辣椒也一般般辣，但两个一般加一起就是正正好好……” 吴秉达一边吃，一边发表自己看法。 他对这碗面着实大有改观，之前还以为这种鬼天气吃面太热，但真正吃到这会子，他又觉得这大热天里在空调屋吃上一碗面，大汗淋漓，很是畅快过瘾。 林爸下的是红番茄辣酱面，上面还盖了一个煎蛋，一碗面对普通人来说，肯定是足够了的。 但对于吴秉达这种常年重体力劳动者来说，一碗面下肚，才将将开胃。 只是面吃完了，吴秉达也意识到人家小老板也着实是有那份能耐，对他们番茄有要求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会儿吴秉达又开始忐忑他带来的番茄，究竟能不能被选上用啊！ 吴秉达看向林季军，用眼神求助，但他嘴上却不想落下风：“果然是你这宝贝新星，这番茄辣酱是真不错。现在用这番茄是他们自己种的，还是从隔壁有机番茄基地买的？” 其实吴秉达私以为，这番茄九成九就是买的有机番茄。 但现实啪啪往他脸上打，下一秒就见林季军更得意的表情，得，都不用说，肯定是人家自己种的！ 吴秉达不由沮丧：“你们这宝贝新星什么都会，搞得我会对我们村那群懒汉很火大的！” 说着话，吴秉达心里更加没底。他很清楚，自己这趟带来番茄品质，肯定远远不及人家自己种的好。 也不怪乎一开始人家就说那样的话。看来真是有底气啊，唉！ 吴秉达心里已经预感到这次估计不成，他真是心服口服了。但好在面上不显，他甚至这会已经放飞了。 他摸着肚子看林爸：“还有面吗，还想吃。” 林季军笑着跟林爸解释：“他家种二十亩地咧，能干能吃！” 林爸忙跟他道不好意思，又问：“冰箱里还有昨天我们研究菜品剩的肉饼，要是不介意我用肉饼再下一碗面？” 吴秉达忙表示不介意，他等待的时候，还拉着屋里林季军和林泽问，这番茄究竟是怎么种出来的。 当得知林泽是种那些个进口传家宝番茄品种时，吴秉达这才能理解，不怪乎这番茄好吃，合着种就是那些个不好伺候的主儿啊！ 忽然间，吴秉达又对自己带来的这些番茄升起信心。 他想，那些传家宝番茄品种吃着虽好，但种植难度大，养护成本高，而且产量还一般，他们既然琢磨想从他们阳石镇买，肯定产量远远不足！ 就这么想着，吴秉达那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九又上去了。 林爸速度一如刚才那么快，这个话题还揭篇还没进入下一个，面就又上来了。 林爸：“这是青番茄辣酱面，上面码的是藕丁瘦肉饼。” 吴秉达看这碗面，青色的汤，碗边只淡淡浮着一圈青色的汤油，上面码了一大块瘦肉饼，看着就跟扎实顶饱。 他原以为这碗面的精髓就在于此了，但没想到面一入口，竟然暗藏玄机！ 同样是劲道爽滑的面，但这次的汤底在酸辣的同时，还带着淡淡的鲜甜。 如果说刚才那碗浮着番茄红油的面，味道酸和辣各占一半，那这碗其貌不扬的面，味道层次就更加丰富，应该是酸辣占七成，剩下三成是鲜美与甘甜！ 吴秉达拨开上面盖的肉饼，发现这面里面还有香菇、莴笋和腐竹，以及两棵油亮的小油菜。 “这素三鲜可不得了哦！”吴秉达不由发出感叹。 下一口，当他吃到新鲜肉香四溢的瘦肉饼，以及里面脆口清爽带着一点甜的藕丁时，更是为之赞不绝口。 一碗面很快就吃完了，吴秉达甚至还抱着碗，把汤底都咕咚咕咚喝下大半。 剩下不是不想喝，而是他实在撑到吃不下。 喝着酸辣鲜美的汤，吴秉达都不由又转为沮丧——这面实在好吃，自家番茄自家知道，估计是配不上，人家可能随后要去买有机番茄了…… 当他把碗放下，还对剩下碗底的面汤不舍时，林季军一个巴掌拍他肩头：“走，去验你带来的货喽。” 吴秉达发自内心：“没什么好验的，肯定远不如你们种的好……” 这会子的吴书记，丝毫没有刚才来的意气风发，连脚步都拖沓了。 看了眼车厢里的番茄，林泽其实已经皱眉了，都不用试吃，番茄肯定达不到他的要求。 林妈一直没吭气，但这会她同样悄悄扯林季军胳膊。 林季军一看他带着这一车子货，也不由愣在原地：“我记得你去年还跟我嚷嚷你们村里有个种老品种番茄的，怎么这次不带来？” 吴秉达苦笑：“我这不寻思这种商业性更好么。”合着好心办坏事了！ “赶紧带我们去见你们村那老品种的，走走，我回家开我家车带他们，咱们现在就去！”林季军立即转身。 吴秉达也很快调整好，拉着一车番茄，调转车头。 很快，林泽一家人坐林季军的面包车，跟吴秉达一起到了阳石镇。 长林村距离那边还挺远，一路开车过去即便没堵车路况也畅通，但抵达阳石镇已经晚上九点半多了。 林泽刚到阳石镇，这边成片成片的番茄地挺震撼的。 放眼望去，尽是番茄。 有的枝头上挂的已经成熟，一连串小番茄都红了，有的才红了一半，但已经有农户头上包着汗巾，开始采摘。 偶有路过地里没有大批成熟番茄的，也有农人趁现在天不热，背着喷壶给番茄苗喷施叶肥。 偶尔还能看到两三辆货车停在地头，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抽烟等待成箱的番茄装车。 林季军：“阳石镇距咱们城区远，但翻过两边山头，又距盈安、南汇两个邻市近，才一个小时车程就能抵达两边市区。阳石镇这边番茄除了卖咱们本市，其实大半也卖给了盈安南汇。” 车子驶过，林泽回头果然看到一辆货车后面印有“盈安利民连锁超市”字样。 林泽小时候的番茄是极不耐存储的，稍微在拖车板上颠颠就容易烂，后来市场上开始出现番茄皮极厚的品种。 林季军：“只是那种石头番茄没种两年，就因为太难吃，这边就不种了，改为现在的沙柿一号，这个品种皮硬度适中，半熟时摘下好运输，途中自己也能继续顺利自然成熟。” “就是刚才我们吃到的那品种？”林泽问。 林季军点头：“嗯。其实味道还好，现在超市里卖的精品番茄一般都是这个，但谁让你家番茄种得太好，就怕货比货。” 说到最后，一车子人都笑了。 阳石镇这边路况挺好，车子进入村部后速度才降下来。 吴秉达车子在前面带路，林季军的车后面跟上。 临到一户农家下车前，林季军交代：“去年我过来交流经验，应该就是在这家老汉地里吃到老品种的番茄。” 林泽点点头，跟着一起下车。 一行人跟在吴秉达后面正要敲门，忽然听到人家院子里传出一声“碰”的打砸声。 “外面好好儿的办公室你不坐，嚷嚷回来种什么地！老子明天就把地租出去！” 院子外面几个人，尴尬站在原地。 这时候，到底是敲门呢，还是让他们再吵一会？ “咳！”吴书记用力咳两声，过了几秒，用力敲门：“老钱在不在，有事找你。”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过一会，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又破烂汗衫的老头儿，叼着烟开门。 后面，是院子里掉地上还没捡起的不锈钢盆。 见吴秉达后面还跟着几个，老钱让让步：“进屋坐下说话。” 都这个点儿了，吴秉达也不想浪费时间，抓着老钱简单解释，他是帮着给他番茄找客户的。 老钱打量着看后面林爸几人，冲林爸道：“我没车送不了货，我家番茄容易烂，出钱找司机送的损失大，你们要是想买，最好自己想办法每天开车过来收。” 吴秉达气急：“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小钱赶紧冲出来，陪着笑跟林爸几人说：“我家种的是马蹄番茄，我爸留了十几年的老品种了，跟外面商业品种的不一样，酸酸甜甜还是沙瓤的，特别好吃。咱先去地里摘几个你们尽管尝，吃过好的就吃不惯差的啦……” 林泽笑着点头：“麻烦带路。” 钱奋颇意外的看着这个跟他年纪相仿、甚至比他还小的林泽，居然是一群人里头做主的，他回头看了眼自己老爸，暗叹一声，带人往他家地里走。 老钱明显还在气头上，见儿子招呼客人，他一屁.股坐家门槛抽闷烟。 路上吴秉达还跟钱奋问是怎么回事。 钱奋长叹一声：“被裁咯！女朋友也跟我分了，我想回来跟老汉一起种马蹄番茄，他负责种植，我负责销售，但他不许，老催我去赶紧找工作。可现在这年头，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唉！” 吴秉达也不知道这种事怎么劝，他拍拍钱奋肩膀：“跟你老汉多聊聊，他脾气倔。” 钱奋也是个倔的，他说：“村里这两年不也有回来跟爹妈一起种地的嘛，现在人家红红火火，家里一年赚个二三十万！” 说话间，就到他家地里了。 这边地里画风跟别家明显不同，别家都是规模化种植，一畦畦架子要多整齐就有多整齐，青涩的、半红的番茄挂满枝头。 但钱奋家地里的番茄，架子是不耐用的竹竿，上面随便绕了几圈红色的塑料捆扎绳，有些地方甚至架子还坍塌了，地上可怜的番茄苗因为不够通风，还生了蝇虫。 钱奋就近给林泽他们摘了番茄，用手简单擦了两下，自己先带头吃：“我爸种的番茄你们就尽管吃吧，用的是农家肥，不到万不得已几乎不打农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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